“其实我此番到昔阳来还有一个目的。”
齐润的声音在厅堂中回荡，场中众人闻言，顿时屏息静气，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打算和咱们黑山部合军一处，一起攻下井陉要塞！”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俱都一惊，随即纷纷低声议论起来，脸上露出震惊与兴奋交织的神情。
井陉要塞，位于冀州常山国境内，地处太行山脉东麓的断裂带上，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是井陉城和井陉关的统称，这一城一关相距二十里，构成了一个完美的防御体系，死死的扼守着井陉道，这条连接华北平原与山西高原的重要通道，向东可直达冀州腹地，向西则可进入并州，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而且井陉道与其他几条通道相比，有一个极大的优势：它的地势相较其他陉道更平坦宽阔些，甚至可以通行马车。正因如此，井陉要塞不仅是商旅往来的必经之路，更是极为重要军事要冲。
可以，谁控制了这处下要冲，谁就掌握了进出太行山的主动权，既能扼守河北平原的门户，又能威胁山西高原的腹地。若能拿下这里，其战略价值远胜于上艾与昔阳百倍。
黑山军众人听到齐润的计划，顿时兴奋不已。虽然井陉要塞历来都有重兵把守，而且那井陉关更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当搏营此前仅用五便攻破了襄垣城，展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有当搏营的加入，攻下这处要塞即便不是轻而易举，至少也该是十拿九稳的。
张燕更是欣喜异常，他猛地站起身，热切地看着齐润，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川岳，你的意思是……”
“不错，张燕师兄，我当搏营暂时并入黑山军，听你指挥，一起行动，先克井陉关，再破井陉城！拿下这个要塞，彻底锁住井陉道。”齐润微微一笑，右手握拳一晃，语气坚定的道。
张燕激动得几乎要冲出座位，上前与齐润握手言欢。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了张红缨。只见她正满眼热切地望着齐润，神情中满是钦佩与仰慕。张燕顿时一愣，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了，随即意兴阑珊地敷衍道：“啊，这样，好啊，好啊，哈哈。”
齐润见状，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的军权会被分走，不由微微一笑，正欲再些什么，陶升却突然站了起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哈哈，大圣，今晚设宴只为给您洗尘，这样的军机大事还是不要在酒桌上谈了。我看大家也都乏了，不如早歇着，合军之事我们明日再详议。”
张燕闻言，也顺势道：“啊，陶主簿得是，我实在不胜酒力了，今晚就到这吧。川岳师弟，你也回驿舍休息吧，咱们明日再议。”罢，他抱拳一礼，下了逐客令。
齐润看了一眼陶升，见他虽然面上不露声色，但眼神里的阴恻是藏不住的，而且刚才自己在讲话时就发现这陶升一直向着那群胡人聚坐的位置递眼色，想到刚才张红缨给的暗记，心中不由升起一份警惕。他对张燕做了个揖，又向场内众人拜了个罗圈揖，告了辞，随后带着王、郭、崔、典四人离开了府衙。
“大圣！”张红缨见齐润离开，急忙叫了一声，追了两步，却被群起送行的人挤在了后面。她怅然若失地站在原地，望着齐润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失落。
张燕看着那些起身追着送齐润的将校，最终将目光聚焦在张红缨的背影上。见她因失望而无力垂下的肩膀，他本想唤她一声，但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他抽了抽鼻子，将面前的酒壶扳了过来，仰头将壶中的残酒一饮而尽。
正当他伸手欲去拿另一壶酒时，陶升走了过来，将他的手压下：“大帅，我扶您回去休息吧。”
张燕没有拒绝，任由陶升搀扶着他离开了宴席。而当张红缨意识到什么回过头来时，张燕的位置已经空了。她咬了咬樱唇，眼神逐渐坚定起来，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随后快步向着府衙后堂走去。
………………
上艾城，驿舍。
“大圣，这是……”王白终于看清了齐润递给他的那一截筷子头上的字，焦急地询问道。
“这上艾城的问题，怕是比我想的还要复杂。”齐润捏着下巴，沉沉地道，“那个陶升，不简单呢。”
“大圣，那个张燕也有问题，我感觉他似乎一直在摇摆。”郭大星轻咳一声，低声道。
“哈哈，他是既想要又想要而已，但他现在被陶升遮了眼，其实他完全可以既要又要，不用这么纠结的。”齐润笑了笑，但笑容中带着一丝凝重，“我现在就怕陶升蒙着他的眼，去走另外一条既要又要路，那就麻烦了。”
“另外一条路？”郭大星疑惑地问道。
“你们没发现吗？今晚陪坐的人里有很多的胡人，他们似乎听不懂汉话。当别人站起举杯的时候，他们却一直坐在那里饮酒。”齐润低声解释道。
“是，大圣，这城里的部队除了张燕的几百亲卫外，大都是胡饶士兵，看那服饰应该是乌桓人。”王白插话道。他进城之后就发现了这些胡人，心中早已生疑。
“陶升，乌桓人……今晚的变数很大啊。”齐润眉头紧锁，站起身沉吟道。
“那咱们现在就走！我们护着您出去！”崔石头快步走向里屋，准备去拿那架刚刚放下的齐弩。
“不行，如果现在走，黑山部这事就不好处理了。”齐润下定了决心，“擒贼先擒王！大星，你脚程快，想法混出城去找徐晃来支援。王白、石头、典韦，咱们今晚去闯一闯我那张燕师兄的门！”
而此时，张燕的门前正站着张红缨。她刚打算推门而入，就听里面传来陶升的声音：“大帅，万万不可与那齐润合兵啊。您今晚也见到了，此人极善蛊惑人心，假以时日定会架空您的权力。不如趁他今日只带了少量亲随，就在这将他除掉，以绝后患！”
张红缨闻言一惊，面露不安神色，转身就要走。然而，她刚迈出一步，就有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她惊得想要踹门报警，却又有一双手捉住了她的脚。紧接着，几只大手一起围了上来，将她拖入了黑暗中，在发出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声后，又归于沉寂。
“陶升！你这是什么话？”屋内，张燕脸色骤变，对陶升怒目而视，他大喝道，“齐润是我师弟，更是黄巾军的功臣，我岂能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你若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不客气！”
“大帅，您要为了咱们黑山军着想，切不可妇人之仁啊！”陶升依旧不死心，低声劝道。
“放你妈的屁！你给我出去！我之前就不该听你的，让我来夺这两个鸟城，现在搞成这样！兄弟们怎么看我！我怎么对得起师父！怎么对得起牛角叔！”张燕怒火中烧，指着陶升的鼻子骂道。
陶升见张燕态度坚决，只得唯唯诺诺地退下。然而，他刚掩了门，便有几个乌桓人抓着被绑的结结实实蒙着眼塞住口已被打昏的张红缨走了过来。为首之人对陶升低声道：“陶，比德图尼格，塔博隆，伊赫科曼德拉格钦，雅里安德松索日，拜赫格，巴里夫。”（陶，我们抓到她偷听。）
陶升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冷笑道：“比德乌里德奇兰,阿吉拉赫约斯泰。德雷埃斯,图沙尔奥戈德，嫩,达鲁伊,霍德勒根德,奥鲁尔！”（看来我们得提前动手了。传令下去，立即行动！）
“比德雅格，奥多奥罗德，图尼格，乌斯特嘎亚。”（我们现在就进去干掉他。）那个乌桓头人提了提手中的刀，向其他乌桓人摆了一下头，作势要往屋里闯。
陶升却伸手拦住了他：“雅拉赫赫雷格古伊，特尔霍德勒根泰，达希亚德特尔尼格，祖格图拉赫古伊，特尔温塔日乌赫赫胡尔特尔胡勒格德，达拉恩阿吉拉拉亚。”（不必急于一时，他身手矫健，再叫他跑了，等他睡死了再动手。）
“特格韦尔,恩埃梅格泰格,亚赫韦？”（那这个娘们呢？）那乌桓人又问道
“图鲁尔日乌尔德耶，马加德古伊,赫雷格博尔诺。”（先留着，没准有用。）陶升摆了摆手。于是那伙乌桓人架着张红缨走了。
“齐润……，黄大圣？哼！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陶升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寒光，快步向府衙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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