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德拍卖行的主拍卖厅位于大楼三层，是一个能容纳三百饶扇形空间。深红色的地毯，柚木墙板，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而庄重的光芒。上午九点四十五分，距离拍卖开始还有十五分钟，厅内已经坐了七成满。
宋青云带着华夏代表团八人走进大厅时，引起了一阵微妙的骚动。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西装，胸前别着“华夏文物保护与文化交流代表团”的徽章，步伐整齐，神情严肃。宋青云走在最前面，几乎在他们踏进门槛的瞬间，厅内多道目光同时投来。
左侧第三排，井上雄微微侧身，对身边的野低声了句日语，野立即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井上雄今的打扮很讲究——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怀表金链从马甲口袋垂下，手中把玩着一枚和田玉扳指。他的目光在宋青云身上停留了五秒，然后缓缓移开，但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着华夏代表团的动向。
右侧靠前的贵宾席，詹姆斯·威尔逊放下手中的金融时报，推了推金丝眼镜。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三下——这是他与助手约定的信号，表示“注意观察”。
威尔逊今看起来像个标准的英国绅士：萨维尔街定制的西装，牛津皮鞋擦得锃亮，领带是伊顿公学的条纹款。他端起骨瓷咖啡杯，抿了一口，视线看似随意地扫过华夏代表团。
二楼包厢，梁世荣站在单向玻璃后，手中捻动着佛珠。身边的助理见到华夏代表团走进来，低声：“梁老，他们来了。”
梁世荣点点头，没有话，但捻动佛珠的速度微微加快。这位港城老藏家今穿着中式对襟绸衫，外面罩了件深蓝色马褂，在一众西服装束中格外显眼。
艾琳·陈坐在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看到宋青云，她下意识想站起来打招呼，但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她想起自己的身份，想起这场拍卖的特殊性，最终只是微微点头致意。
宋青云带着团队在第七排中间位置坐下——这个位置经过精心选择：不前不后，既能清晰看到拍卖台，又不会太过显眼。坐下后，他没有立即翻开图录，而是侧身与身边的杜鹏飞低声交谈。
“咱们按计划行事，我们今的首要任务是干扰和观察，不是竞拍。记住陈阳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明白。”
他们交谈时，厅内的目光渐渐移开。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像无形的蛛网，笼罩在整个华夏代表团周围。
九点五十分，拍卖师走上台，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英国男士，头发银灰，戴着无框眼镜，穿着标准的拍卖师礼服——黑色西装，白衬衫，深红色领结。
“女士们先生们，上午好。”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标准的上流社会口音，“欢迎来到加德拍卖行秋季亚洲艺术品专场。我是首席拍卖师戴维·霍顿。”
“在开始之前，请允许我提醒各位......”标准的拍卖规则宣读。厅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翻阅图录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就在这时，入口处又走进一个人，谢明轩。
他今的打扮与昨截然不同——黑色修身西装，白衬衫敞开第一颗扣子，没打领带，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没拿图录，反而拿着一个最新款的摩托罗拉手机，边走边低头操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的出现没有引起太大注意，在众人眼中，这不过是个迟到的年轻买家，或许是个富二代，或许是个新入行的投资人，总之不重要。
谢明轩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他的位置在过道右侧，而詹姆斯·威尔逊就坐在这一排靠过道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三个座位。
谢明轩突然停下之后，摘下墨镜，眯起眼睛看向威尔逊。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径直走到威尔逊面前，挡住了对方看拍卖台的视线。
威尔逊皱眉抬头，他正在最后确认今的竞拍策略，突然被人打断，心中不悦，但多年的教养让他保持礼貌：“先生，您有事吗？”
谢明轩没有立即回答，他上下打量威尔逊，眼神挑剔，像在评估一件商品。几秒钟后，他用清晰的、带着明显中式口音的英语：“你刚才骂我了。”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大厅里，足够让附近几排人听见。
听到谢明轩自己骂他了，威尔逊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抱歉，您什么？”
“我，”谢明轩提高音量，确保更多人能听到，“你刚才骂我了，用英语，F开头的那个词。”
厅内一阵低低的哗然，附近的人纷纷转头看来。拍卖师在台上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暂停了规则宣读。
威尔逊的脸色变了，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谢明轩站着，他坐着话显得矮人一等。两人身高相当，都是一米八左右，面对面站立，气氛瞬间紧张。
“先生，我想您误会了。”威尔逊的声音依然克制，但能听出压抑的怒气，“我从未对您过任何不敬的话。”
“事实上，在您走过来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您是谁。”
“哦，是吗？”谢明轩挑眉，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耳朵有问题？还是我脑子有问题，凭空想象你在骂我？”
这话已经带有明显的挑衅意味，威尔逊的助手想站起来，被他用手势制止。
“先生，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威尔逊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风度。
“如果您对座位有疑问，可以咨询工作人员。如果您对我个人有意见，我们可以私下解决。但现在，拍卖会即将开始，我建议......”
“建议什么？”谢明轩打断他，“建议我闭嘴滚开？就像你们英国人常对华夏人经常做的那样？”
这句话太尖锐了，厅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个亚洲面孔的买家表情复杂，有的皱眉，有的低头，有的露出玩味的笑容。
威尔逊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不再试图保持礼貌，声音变得冰冷：“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
“我从未有过任何种族歧视的言论或行为，您现在的指控是严重的诽谤。”
“诽谤？”谢明轩笑了，笑声在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你们英国人最擅长的不就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吗？”
“表面上绅士风度，背地里骂人都不带脏字。我刚才听得清清楚楚，你‘又一个不懂规矩的华夏暴发户’。”
他模仿着英式口音，模仿得惟妙惟肖，但明显夸张化了。周围有人忍不住轻笑，但立即忍住。
威尔逊的拳头握紧了，他确实在心里想过类似的话——当他看到谢明轩那副张扬的打扮时，确实闪过“又一个华夏土老冒”的念头。但他绝没有出口。
“我没有过那样的话。”威尔逊一字一句地，“如果您坚持污蔑，我将不得不请安保人员介入。”
“请啊！”谢明轩张开双臂，一副“你来啊”的姿态，“让大家看看，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代表是怎么对待竞拍者的。”
“是不是所有不按你们规矩来的人，都要被赶出去？”他故意出了“罗斯柴尔德家族”，这让威尔逊脸色再变。这个身份在拍卖场是公开的秘密，但很少有人会当面点破。
“我不需要动用家族名义来处理这种事。”威尔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您现在的行为已经干扰了拍卖秩序。如果您不立即离开，我会亲自请工作人员处理。”
“离开？”谢明轩向前一步，几乎与威尔逊鼻尖对鼻尖，“我为什么要离开？我也是交了保证金、拿到竞拍号的合法竞拍者。”
“就因为你坐在前面，而我坐在后面，我就得滚蛋？”
谢明轩轻轻耸了一下肩膀，“这是什么道理？维多利亚时代的殖民规矩吗？”
这句话太狠了。殖民、种族、特权——所有敏感词全齐了。厅内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场对峙。拍卖师站在台上，拿着木槌，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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