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的杀意凝如实质，压得空间咯吱作响。
他不再急于强攻，那双猩红的眸子冷冷锁定悟空周身流转的清气，如同毒蛇审视着猎物的弱点。
“造化虽妙，终是外来之物。”
冥河的声音低沉，带着腐蚀心志的魔力，“你这身躯，你这魂魄，浸染血海万载戾气，又能承载几分清灵？”
他缓缓张开双臂，并非施展惊动地的大法，而是引动血海最本源、最阴毒的力量——污秽。
不再是滔巨浪，也不是锋锐兵器。而是无声的浸染。
悟空周身的清光，那由山河社稷图投影演化出的生机屏障，像是被泼上了浓稠的墨汁。
暗红色的污秽之气并非冲击，而是附着，渗透。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沿着清光的脉络蜿蜒爬行，所过之处，清光迅速黯淡，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冰雪遇阳。
更可怕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臭直钻脑海，引动体内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恶心欲呕。
眼前开始浮现幻象：清澈的江河变得污浊，苍翠的山脉化为枯骨，生机勃勃的大地裂开，涌出脓血……这是直指道心的侵蚀，意在瓦解他对“造化”本身的信念。
“看，这便是世界的本质……腐朽，堕落，终归血海……”
冥河的低语如同魔音灌耳。
悟空闷哼一声，感觉自身与山河社稷图的连接变得滞涩起来。
原本如臂指使的造化之力，此刻变得沉重、污浊，运转不灵。
那条由清气凝聚的神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身形扭曲，鳞片剥落，变得斑驳不堪。
他试图催动更多法力驱散污秽，但越是催动，污秽侵蚀得越快，如同陷入流沙。
法力消耗急剧增加，头脑传来阵阵眩晕。
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手段，不与你硬拼力量，而是从根本上污染你的力量之源。
比面对元屠剑影时更令人绝望的绝境。力量正在被“毒化”，信念正在被动摇。
“放弃吧……融入血海，方得永恒……”
冥河的声音带着诱惑，“挣扎，只会增加痛苦。”
悟空咬紧牙关，牙龈溢血。
他看着不断被侵蚀的清光，看着那痛苦挣扎的神龙，一股巨大的无力感袭来。
模仿女娲娘娘的道路，终究是走不通吗？这造化之力，真的无法在血海中存留吗？
就在心神摇曳，清光即将被彻底染红的刹那，他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画面：不是女娲补，而是他自己——在花果山巅，面对十万兵将，金箍棒指，怒吼着“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那是何等的桀骜，何等的不信命！
“不对！”
悟空眼中猛地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俺老孙的道，不是学来的，是打出来的！”
女娲的造化是慈悲，是创造。但他的道，是抗争，是打破，是在绝境中开辟生路！
这清气，这造化，既然到了俺手中，就该染上俺的色彩！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屈意志，如同火山般爆发！
这股意志引动了体内最根本的补石本源！
补石，生于混沌，历经劫难，其最核心的特质，并非仅仅是造化，更是坚韧不拔，是万劫不磨！
“污不浊，磨不灭！”
悟空发出一声低吼，不再试图去“净化”那些污秽，而是将自身的意志与补石的坚韧特性，疯狂注入即将溃散的清光之中！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被侵蚀得黯淡无光、行将崩溃的清光，陡然间焕发出一种内敛而刚硬的光泽！
颜色不再是纯粹的清亮，而是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如同历经磨砺的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污秽依旧附着，却再也无法轻易渗透！
仿佛清光的本质发生了改变，从流动的水，变成了坚硬的玉！
虽然光芒范围缩，却更加凝练，更加稳固！
那斑驳的神龙发出一声昂扬的龙吟，身躯不再扭曲，而是盘踞起来，龙鳞闪烁着玉石般的光泽，任凭污秽冲刷，我自岿然不动！
它不再仅仅演化山河，而是透出一股顶立地、不畏强权的昂扬意志！
这不是女娲的造化，这是悟空自己的道！
以补石本源为基，融入了自身不屈意志的齐之道！
冥河脸上的冷漠终于被打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怎么可能？你的道……变了？”
他感觉到，悟空的气息虽然总量没有暴涨，但本质却发生了蜕变，变得更加凝实，更加难以撼动。
那清光中蕴含的意志，竟然隐隐抗住了血海污秽的侵蚀！
悟空立于玉石清光之中，周身虽仍有污秽缠绕，却已无法动摇其根本。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属于自己的力量源泉，虽然微弱，却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他抬起头，看向冥河，眼神锐利如刀。
“冥河，你的污秽，也就这点能耐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强大的自信，“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冥河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一次次的意外，一次次的突破，这只石猴的韧性远超他的估算。
不能再拖了！必须动用真正压箱底的手段，彻底将其从肉身到元神，完全湮灭！
血海深处，传来了锁链拖动的沉闷巨响，一股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气息，开始苏醒。
悟空的初步悟道，成功抵挡了污秽侵蚀，却也彻底激怒了冥河，引出了更深的杀劫。
真正的生死考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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