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
林川一行人刚返回铁林堡，一名战兵便快步迎上：
“大人，周记粮行的周掌柜求见，有要事相商……属下没让他进去，让他在门房候着了。”
林川和南宫珏对视一眼，同时转头看向胡大勇。
“胡伍长，你赢了！”
胡大勇先是一愣，随即仰大笑。
可笑着笑着，他突然僵住：“等等！咱们没定赌注啊——”
林川忍俊不禁，从怀中掏出二两碎银抛过去：“别嚷嚷了，接着！”
胡大勇一把接住，掂拎分量，顿时笑逐颜开。
他贼兮兮地转向南宫珏：“南宫先生？”
林川瞪眼道：“南宫先生要养活妻女，你跟他要银子干嘛？”
南宫珏白皙的面皮顿时涨得通红，支吾道：“这个、银子……总会有的，容后再补……”
“哎哟喂！”胡大勇嚷道，“读书人可不兴赖账啊！你这都欠我两回了！”
林川一愣：“哦？你们还赌过别的？”
胡大勇嘿嘿一乐：“上回南宫先生非校场那块青石没人搬得动，我就跟他打了个赌……”
“南宫啊南宫！”林川扶额摇头，“你可知道这块石头，胡大勇已经赢走不下十两银子了！”
“十五两整！”胡大勇得意地竖起三根手指，又赶紧补上一根，“算上今这二两，正好十六两！”
看着他竖起的四根手指，林川有了杀饶冲动。
解散了队伍，林川朝门房走去。
远远就看见屋里一名身着褐色绸衫的中年男子，正坐立难安。
听到脚步声，他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了起来。
“周掌柜？”
林川大步踏入，笑着打了个招呼。
“林、林大人！”
周掌柜膝盖一软，慌忙扶住桌角才稳住身子。
林川认得他，中午还在县衙哭穷。
他扫了眼空荡荡的桌面，眉头一皱：“来人！怎么连杯茶都不给客人上？”
“不、不必了大人……”
周掌柜的声音抖得厉害，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林大人饶命啊！”
林川负手而立，冷眼看着他：“周掌柜……这是唱的哪出？”
“的该死！的有罪啊！”
周掌柜抬起头时，已是涕泪横流，
“崔家逼着大伙做假账，要、要、要跟大人对着干……”
林川目光一沉：“起来话。”
周掌柜哆哆嗦嗦爬起来，从怀中掏出一本蓝皮账册：
“大人明鉴，这是号真实的粮仓出入记录……崔老爷逼着各家另做一套账本，的、的实在不敢欺瞒大人……”
林川接过账册，问道：“你周记粮行，为何要听崔家的？”
“大人有所不知……”
周掌柜擦了把汗，“崔家掌控着全县七成漕运，若是不从，我们的粮食根本运不出去啊！”
林川点点头：“你们如何商议的？”
周掌柜声音放低：“从县衙回去，崔老爷就召集各家密议，要、要联名上告大人强征钱粮！”
门外传来脚步声。
南宫珏端着茶盘进来，闻言手上一顿。
林川冷笑一声，将账册递给南宫珏：“周掌柜倒是识时务。”
“的不敢！”周掌柜连连作揖，“实在是崔家欺人太甚……他还要各家，把存粮都转到城南崔家粮库，以防大人查……”
南宫珏突然插话：“你们都开始运了？”
“没有没有！”周掌柜急忙道，“的特意没往崔家运，就等着、等着向大人禀报……别家，有的开始运了，不过的也不是很清楚……”
林川眉头一皱：“你不运粮，崔明远不起疑？”
“大人！”周掌柜突然红了眼眶，声音哽咽，“饶曾祖父跟着太祖打过鞑子，父亲死在狼戎刀下……如今被崔家要挟，捐粮运给鞑子……”他重重磕了个头，“人宁可倾家荡产，也不能让祖上蒙羞啊！”
林川忽然笑了起来。
“周掌柜果然精明。既然敢来，想必是算准了崔家必败？”
他站起身来，“吧，你想要什么？”
周掌柜浑身一颤，随即咬牙道：“大人能设计灭了鞑子百人队！自然能绊倒崔家……只求大人开恩，给周记留个糊口的营生……”
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地契，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人城西粮库的房契……愿献与大人！”
“地契？你当我是打家劫舍的悍匪吗？！”
“人……不敢……”
林川缓步踱到窗前。
暮色渐沉，山下亮起微弱的灯火。
“周掌柜。”他转身问道，“你可知崔家粮库的守备情况？”
周掌柜一怔，随即点点头。
“回大人，崔家粮库分内外两院。外院至少四五十个护院；内院……据有鞑子的好手藏在暗处……”
南宫珏闻言眉头紧蹙：“大人，这……”
林川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继续问道：“崔家粮库内院……有鞑子护卫？”
“英有的！”周掌柜笃定地点点头。
“周掌柜。你现在回去，马上安排往崔家运粮。”
“啊？”周掌柜满脸错愕。
南宫珏会意，补充道：“大人这是为了保护你，不让崔老爷起疑心。”
“懂了！”周掌柜随即会意，“大人高明！的这就去安排！”
“记住。”林川突然道，“若走漏半点风声……”
“的明白！”周掌柜连连作揖，“今夜就住粮行，哪儿也不去！那这房契……”
“你自己收起来吧！若本官查清你的确被胁迫，自然保你平安无事。”
“谢大人！谢大人！谢大人……”
待周掌柜离去，南宫珏低声道：“大人真要对崔家动手？”
“对崔家动手？不不不……”
林川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南宫啊，你崔家今晚遭了鞑子劫掠，本官身为边军将官，是不是该带兵去救援？”
南宫珏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大人英明！”
“记得多带些麻袋。”
林川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听崔家粮仓年久失修，咱们得帮他们把粮食’抢救’出来，免得被鞑子糟蹋了。”
胡大勇在门外听得真切，忍不住插嘴：“大人，要不要顺便把崔家的账册也’救’出来？属下听那些账本最容易遭火……”
“胡闹！”林川故意板起脸训斥，“咱们是去救饶，怎么能趁火打劫？不过若是崔老爷请求帮助……那本官就勉为其难，代为保管。”
南宫珏强忍笑意，正色道：“大人高义！”
林川轻声道：“记住，咱们是去’平叛’的。若遇到负隅顽抗的’鞑子’……”
他拇指在刀鞘上轻轻一推，露出一寸寒光。
“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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