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之兆
紫电撕裂铅灰色的幕时，苍玄子的道袍已被血浸透。他悬在半空，左手捏着\"镇元印\"的法诀，右手的七星剑嗡嗡作响，剑身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那是刚才硬接混沌之力余波时留下的痕迹。
\"诸位，守住阵眼！\"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脚下的\"五行灭魔阵\"正发出濒死的哀鸣，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各站着一位守护者，此刻都已是强弩之末。
东方位的烈炎将军浑身燃着幽蓝火焰，那是他以本命精元催动的\"焚诀\"。火焰本该焚尽万物，此刻却像风中残烛般摇曳，他裸露的臂膀上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混沌之力正顺着伤口往心脏爬。
\"老苍，这鬼东西不对劲！\"烈炎的吼声里带着颤音，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被同化，\"它在...在吞噬我们的灵力！\"
南方位的青鸾仙子脸色惨白如纸，她身后的鸾鸟虚影已变得透明。手中的\"聚灵扇\"每扇动一次，就有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可这些精纯的灵气刚靠近混沌核心，就瞬间被染成漆黑，反过头来冲击她的灵脉。
\"它的力量在增长。\"青鸾咳出一口血，染红了胸前的羽饰，\"我们快撑不住了...\"
西方位的玄水侯半跪在水幕中，他召唤出的\"万川归海\"本是无坚不摧的防御，此刻却像沸腾的开水般冒泡。混沌之力接触到水幕的地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露出后面扭曲的空间。他紧握\"分水刺\"的指节已泛白，嘴唇冻得发紫——维持这水幕几乎抽干了他的修为。
\"必须再加把劲！\"玄水侯咬着牙，齿缝间渗出血丝，\"封印一旦松动，山下的百万生民...\"
北方位的后土婆婆最是狼狈，她的\"息壤\"本是混沌的克星，此刻却像被墨染过的棉絮般堆在脚边。那些能生长万物的土壤接触到混沌之力后，正以惊饶速度枯萎、风化，变成一捧捧黑色的粉末。老人佝偻着背，每一次抬手都要咳出一口黑血。
\"老婆子活了九百岁...\"她的声音带着濒死的虚弱，\"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东西...\"
苍玄子望着中央那团翻滚的混沌核心，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那东西通体漆黑，却又泛着七彩流光，像是把世间所有颜色揉碎后再泼上墨。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狰狞的兽头，时而变成扭曲的人脸，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响彻灵魂的尖啸。
三百年前，初代守护者们用性命为代价才将它封印在这座\"镇魔山\"下。五百年间，他们五个传承者日夜加固封印，本以为能永绝后患，直到三个月前，封印突然出现裂痕，混沌之力开始外泄。
\"就是现在！\"苍玄子突然暴喝一声，将\"镇元印\"猛地往阵眼砸去。金色的印玺在空中化作山岳大，带着万钧之势压向混沌核心，\"五行合力，诛邪！\"
烈炎将军将全身火焰猛地灌入阵眼，青鸾仙子的灵扇化作一道青光融入印玺，玄水侯的水幕瞬间暴涨百米，后土婆婆的息壤如潮水般涌向核心——五人将最后的力量全部倾注出去，五行之力在镇元印的引导下汇成一道五彩光柱，狠狠扎进混沌核心。
\"成了！\"烈炎忍不住狂喜。他看到混沌核心剧烈颤抖，表面出现无数裂痕，黑色的雾气开始消散。青鸾仙子也露出笑容，玄水侯甚至松了口气，连后土婆婆都直起了腰。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混沌核心突然停止挣扎，那些五彩光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黑色。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从核心处爆发出来——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然后猛地反弹！
\"不好！是反噬！\"苍玄子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撤回镇元印，却发现那股力量已经顺着印玺传来，像一条毒蛇般钻进他的经脉。
\"噗——\"
五人口中同时喷出鲜血，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烈炎将军撞在山壁上，激起漫碎石，幽蓝的火焰瞬间熄灭；青鸾仙子的鸾鸟虚影彻底消散，她从半空跌落，聚灵扇\"咔嚓\"一声断成两截；玄水侯的水幕轰然炸裂，他像被重锤击中般倒飞出去，撞在玄水侯的水幕残骸上，分水刺脱手飞出；后土婆婆被震得直接趴在地上，息壤化作飞灰，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吐出一口黑血，彻底没了动静。
苍玄子是最后一个落地的，他重重摔在阵眼中央，镇元印从空中跌落，变回巴掌大，上面的符文全部黯淡下去。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里腥甜翻涌，视线开始模糊。
而就在这时，混沌核心猛地膨胀起来。
原本被压制到拳头大的核心瞬间涨成磨盘大，表面的裂痕彻底爆开，黑色的雾气如喷泉般涌出。那些雾气触碰到山体，岩石瞬间化为齑粉；触碰到树木，草木立刻枯萎腐烂；触碰到空中的雨滴，雨水竟直接蒸发，留下黑色的轨迹。
\"封印...破了...\"苍玄子绝望地看着这一幕。他能感觉到，三百年前初代守护者们布下的封印，正在以惊饶速度瓦解。混沌核心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像被揉皱的纸，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轰隆——\"
一声巨响，镇魔山的山顶突然崩塌。不是被外力摧毁，而是空间本身在瓦解。混沌之力蔓延到的地方，空开始碎裂，露出后面虚无的灰色；大地在塌陷，形成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远处的城镇传来凄厉的尖叫，却很快被空间崩塌的轰鸣淹没。
烈炎将军挣扎着抬起头，看到西边的空正在像玻璃一样碎裂，露出后面翻滚的灰色混沌。他曾经守护的城镇，此刻正被一个不断扩大的黑洞吞噬，连一丝声音都没留下。
\"完了...\"他喃喃自语，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
青鸾仙子趴在地上，看着混沌之力漫过自己的裙摆。那黑色的雾气没有伤害她，却让她感觉到灵魂正在被剥离。她抬起头，看到一只飞鸟穿过混沌雾气，瞬间化为虚无，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玄水侯半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水幕残骸被混沌之力一点点消融。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正在以惊饶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死寂的能量。远处的河流开始逆流，然后突然消失，河床变成了黑洞。
后土婆婆已经失去了意识，她的身体周围，最后一点息壤正在被混沌之力同化。
苍玄子挣扎着爬到镇元印旁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它。印玺冰冷刺骨，上面的符文毫无反应。他看着混沌之力像潮水般漫过阵眼，向山下蔓延，所到之处，生机断绝，空间崩塌。
远处的空已经彻底碎裂，露出后面无边无际的灰色混沌。大地在不断塌陷，形成一个个连接虚无的黑洞。风里带着刺鼻的腥气，那是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味道。
这就是末日吗？
苍玄子想笑，却只能咳出更多的血。他想起三百年前初代守护者们的誓言：\"纵身死道消，亦要镇此魔障，护世间安宁。\"
现在，他们失败了。
混沌核心的体积还在扩大，已经有山那么大了。它不再是一团雾气，而是开始凝聚成形——一个由无数扭曲人脸和兽头组成的巨大怪物，正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当它的目光扫过苍玄子时，苍玄子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他最后看到的，是混沌之力漫过自己的身体，远处的空彻底化为虚无，大地完全塌陷，整个世界都在向那片灰色的混沌回归。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虚无。
末日，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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