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李积等人也都注意到了，跟着李世民望去的时候，也都是轻轻“咦”了一声。
养老堂·······
这名字，实话，真的很少见，便是在长安，似乎也从未听过这个堂号。
百草堂，明仁堂，正和堂等等这些长安着名的堂号，耳熟能详。
可，养老堂······
养老·······
这是干什么的？
卖草药？调理身躯？亦或者·······炼丹？
不过再仔细听一下，里面似乎还很热闹。
李世民瞅了几人一眼，众人连连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李世民轻轻抿了下嘴角，片刻后，走了过去，既然来了，自然没有带着疑惑离去的道理。
院子很大。
都是用青砖，绿瓦垒砌而成，很是精致，甚至大门前面都有两个看上去很是威武的玄龟。
但，这就让众人更有些不解了，一般人家，都是用狮子为镇宅兽，几乎没有人使用龟这一类的样貌。
而且，相比于大食堂，学堂，药铺等等，这养老堂已是彻底修建好了，而其他建筑依旧都是在建设中，如此看的话，这地方的重要程度，是远超其他的！
如此，就让李世民他们更好奇了。
难道，这里是张子的住所？不然，怎么能有这样的特权？
不过，这子一个人，就算是自己住，这院子是不是也太大了，就不显得空落？
这不是李世民一个饶想法，李靖，李积，程咬金他们第一时间，其实也都是这么想的，不然，真的很难解释这里突然出现的一栋精美别院。
院子的院墙是镂空的，院墙根处则是栽种着各种擅长攀爬的花草，看样子，应该是想要让这些花草爬满院墙，以做到院墙相同的效果。
只是，现在花草还没有长成，镂空的院墙足够让人对里面的情况，一览无遗。
但，当李世民他们站到院墙前的时候，却一下子都愣住了。
也就在下一息，李世民，李靖等人相互对视一眼，露出了苦笑，这不是在笑别人，而是在笑自己刚才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和自以为是。
这院子，那里是张子的别院，里面居住着的，全是皓首老人。
老人们三五成堆。
打麻将，聊，踢足球，听书，甚至在旁边的院墙前，还有一个台子，上面有几个老人正以一种很是奇怪的腔调，在那里唱着李世民等人从未听过的内容。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儿来至在大街前········”
院中喜乐洋洋，气氛轻松，欢快无比。
李世民咽了口唾沫，再扭头朝大门的方向瞧了眼那招牌：北山养老堂。
养老堂········
顿时，他彻底清明了，心中隐隐的已是有了猜测。
“呼·······”看了一阵子，李世民重重吐了口气：“走吧。”
“嘿！这子········”
“是真的能折腾啊。”
李世民摇了摇头，往前走了几步后，又扭头朝后面的养老堂看了一眼，轻笑一声，抄起了双手，继续大踏步朝前走去了：“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这话，出自于孟子，梁惠王篇，下读书人，几乎都知道，朝堂上的衮衮诸公，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试问谁又能做到呐？”
“自古以来，似乎不过就是一句空话罢了。”
“便是朕，甚至都没有敢朝这方面想过，思考过。”
“却没想到，张子竟然真的敢·······真的敢这么做，尽管，这院子里或许只是北山的老人，可，能做到这一步，张子已经胜过太多太多人了。”
“就算是朕·······”
“敢问朕，又赡养过多少老人呐？”
李靖，李积，程咬金，秦琼和尉迟敬德五人沉默，这话，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养老堂！
养老！
毫无疑问，这是下人都会面临，也都会经历的事情，自己年轻时，乃是为长辈养老，等到自己老了，便是年轻的子辈来赡养自己。
这是人间轮回，这是人之常情，这是乌鸦反哺，这是羊羔跪乳·········
但，谁却也都很清楚，到了老人这一步，便是上等百姓之家，都是难事，大唐百姓生活不易，而人老了几乎便只能是张着嘴，白白消耗了，这对于一个家庭的负担是巨大的。
更何况，中人或者下人之家呐？
或许，到这里一步，老人唯一的路便是·········
可，这样的事，朝廷没有管过，也可以是没有思考过，老人几乎就成为了这个下所被遗弃的那一部分。
若是子女孝顺，倒还好，可，子女不孝顺的，亦或者孤苦伶仃的老人·······
病死，饿死，苦苦挣扎，毫无体面·······
这样的事情，在大唐几乎每个村子里都发生过，也都出现过，大家好像也都见怪不怪了。
但，见怪不怪就是正确的吗？
从养老堂离开，李世民的脑袋，便一直垂着，他的目光，定定的看着自己的脚尖，虽不过就那么几眼，很短的时间，可他的心中，却已是无法平静。
一路走，一路行，经过煤厂的时候，李世民脚步又顿了下，驻足了片刻。
男女两座煤矿，尽管气已渐渐炎热起来了，可丝毫挡不住煤矿工人们的干劲。
而，毫无疑问，在这两座煤矿上挥洒汗水的工人，都是相对年轻的百姓。
“这子·······”
“哼！”
不知道为什么，李世民眼眶突然一红，他用袖子擦了擦，扭头望过五人，笑骂道：“朕就不该来这里，这子，总是能向朕的心口里，扎进去刺。”
“他娘的。”
“就算是皇后，也从未让朕如此心疼过。”
“养老堂········北山养老堂·········”
“你们，下孤苦老人，若是都能像北山养老堂里的这些老人一样，安享晚年，享受其暮年时光，该多好啊。”
李世民抽了抽鼻子。
“这下，乱了那么久，不知多少儿女死在了动荡中，贞观八年了啊，大唐建立到现在，也已是快要二十年，那些失去了儿女的百姓，年纪也都该大了。”
“他们·······他们现在生活如何？他们现在，还好么？”
李世民像是在问他们，其实，这是他自己在问自己罢了。
还好么？
可惜，没有人给他答案，或者，答案早就已经标注出来了，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陛下，现在大唐没有战火，没有动荡，陛下亲手结束了这一切，让百姓都可以享受太平盛世，安居乐业。”
“相信，相信那些上了年纪的孤苦百姓，也会有自己的·······也会有自己的生活。”
李积沉声安慰道。
李世民挥了挥手，这话，他知道李积只是在安慰自己罢了，自己信么？他信么？
他沉默。
闭上了眼眸。
数息后，李世民突然再开口：“张子把北山治理的很好，起码比朕治理的大唐要好得多。”
“百姓有业，也有选择，可以享受伦，子女承欢！也可以和有一样相同遭遇的同伴，相互取暖，相互依靠。”
“这很好，很好。”
“这北山，你们，是不是能再划出些地方，建立一个县，让张子，担任县令。”
“不论如何，能向下郡县，做出一个榜样，哪怕下能在出现第二个养老堂，也是好的，总是好的！这·······这也是朕，也是朕只能为下百姓，仅能做的了。”
李世民这话的时候，是拘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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