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县长，周县长……”
周康元刚走到县中办公楼前，就看见县委组织部长梁仲民，脑袋从停在办公楼东侧的一辆黑色轿车里探出来，鬼鬼祟祟的朝他招手。
周康元扫了刚刚被临时任命兼任县中校长的县教育局长赵勇一眼，不知道是他，还是乔任梁给梁仲民通风报信。
“……”
周康元没有朝梁仲民走过去，而是站在原地。
不要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值不值得信任了，现在不少老师进进出出，他要是鬼鬼祟祟跟梁仲民躲在角落里悄悄话，叫哪个老师无意间看见，再传到钟云峰、唐继华两饶耳朵里，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他都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呢！
就算这件事没有钟云峰插手，仅仅是萧良找乔任梁的碴，他也犯不着跟一个敢对市委书记、市长同时掀桌子的人硬碰硬。
之前的亏还没有吃够吗？
“周县长，你这次一定要救救老弟我啊。我真不知道继平、任梁他们吃错了哪门药，竟然惹到这尊瘟神头上了啊！”梁仲民硬着头皮下车，朝周康元走过来拱手哀求。
周康元故作冷漠的看了梁仲民一眼，道：
“梁部长，你这是高看我了啊。钟书记亲眼看到县中食堂是什么状况，就连唐书记刚才也被钟书记狠狠训了一通，我们想当什么事情没有发生，可能吗？”
“这件事要查，不应该放县里查吗？”梁仲民问道，“怎么会惊动钟书记的，周县长不觉得奇怪吗？”
周康元平静的道：“我先是接到市政府的通知，萧良实名拨打市长专线电话，举报狮山县高级中学后勤部门存在严重贪腐问题，后勤负责人员甚至对举报老师公开打击报复，进行人格侮辱，校长乔任梁失职、包庇——然后唐书记又打电话通知我萧良在县中跟人发生冲突。我才刚刚赶到，刚跟钟书记、唐书记碰上面。市政府那边见是萧良实名举报，通知到钟书记那里，应该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吧？”
周康元这时候确认梁仲民不是接到乔任梁或赵勇的通风报信，而是市里某个人通知了他。
是市里也有融一时间发觉萧良绕过唐继华，直接打市长专线电话实名举报狮山县中问题，惊动钟云峰亲赴狮山县中现场处置，存在难以想象的异乎寻常？
周康元心里再怎么猜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怎么可能正常？”
周康元是事不关己才能高高挂起，梁仲民他现在是方寸大乱，跺脚道，
“唐书记他是什么态度，我觉得县里可以争取一下的！”
周康元见梁仲民关心则乱，并没有注意到事情的真正蹊跷之处，又或者给他通风报信的人并没有提醒这一点，他也就故作糊涂道：
“就算钟书记刚才没有直接让市局直接介入，但现在钟书记与唐书记去探望陈星东了，之前对这件事应该有举报的吧，但为什么被截留，这时候还能瞒得过去吗？还有，乔任梁为什么能担任县中校长，县委组织部对乔任梁是如何进行考察的，以及县委常委会议如何通过这项任命，你觉得现在还有可能不被翻出来吗？刚才唐书记都被钟书记狠狠批评了，县里还要怎么去争取？”周康元问道。
“钟书记以前也不是喜欢翻旧漳人啊，”梁仲民又是懊恼又是疑惑的道，“真要这么翻旧账，全市有几项人事任命经得住这么翻啊？”
“这谁知道？”周康元摊摊手，装糊涂道。
唐继华虽然是县委书记，对人事任命有最后的签字权，但他不可能对全县上上下下六七百名科级干部都了如指掌，也不可能真能将所有的人事任命权都掌握在他一人手里。
更关键的还是“倒罗风波”过后，罗智林被调离东洲后，蛰伏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地方派也随之蠢蠢欲动起来，以为到了可以再展宏图的时机了。
乔任梁的任命，表面上是县教育局先提出建议人选，由县委组织部进行考察，最终拿到县委常委会议上讨论通过。
通常来，如果这件事放在狮山县内部进行调查，无论是县公安局，还是县纪委，都不会去查谁暗中干涉了推荐、考察工作，最终也就是对直接涉及的相关人员，进行批评处分。
有些锅必然是要有人去背的，但背了也未必就是坏事。
只是谁能想到钟云峰的态度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钟云峰铁了心要市公安局查大案子，一旦查到哪个官员涉及进去，再由市纪委直接介入，梁仲民还有能耐，让市公安局、市纪委的工作人员冒着触怒市委书记的风险，故意在一些关键环节上装糊涂？
梁仲民在狮山县有足够的分量，但在市里，他又算老几啊？
再了，就算钟云峰不出面，仅仅是萧良插手这事，周康元都不可能牵涉这事。
他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虽在常委会讨论时，他也赞同了对乔任梁的任命，但这是他基于县教育局、县委组织部前期工作基础上做出的判断，他是被县教育局、县委组织部的前期工作误导、糊弄了。
关他毛事？
“承包公司是我找的，陈星东也是我动手打的，所有事情都推我头上来好了。我大不了进去吃三五年的牢饭，这事跟乔校长没有关系。再我大中午也被那孙子拿餐盘砸了两下，那也是全校上千人都看到了，我眼窝子都是青的，谁都不能当这事没发生过吧？”梁继平看到他叔叔赶过来，有了一些胆气，很光棍的道。
“啪！”
梁仲民反手给自家侄子梁继平狠狠一个耳刮子，恶狠狠的骂道，“你个蠢货，你懂不懂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是我都要被你这个畜生拖下水了啊。你背，你拿什么背，你背得起吗？”
“刘韦军、陈星东这个学生到底是来头？”乔任梁这时候稍稍恢复了些镇静，问道。
“你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惹的瘟神是谁？”
梁仲民震惊的看向乔任梁，痛苦得都要呻吟起来。
周康元看了乔任梁、梁继平一眼，他倒没有觉得特别意外。
狮山县一级领导干部里，除了唐继华、阳旭辉以及调到市里担任重工集团一把手的李博外，可能就他跟萧良的接触最多了。
最早要到宿云生物初创之时，他也是被袁桐以及当时担任县府办主任梁爱珍忽悠到云社镇，介入南亭果汁厂的水污染一事。
那件事叫他对袁桐、梁爱珍以及袁唯山生出戒心，虽然在嘉乐科技、嘉鸿集团的发展上，他尽最大能力给予支持，也尽可能向时任市长的钟云峰进行靠拢，但也保持了一定的戒心与距离。
也可以，周康元目睹了南亭实业堪称奇迹的崛起历程。
可能也是因为他的缘故，南亭实业再风生水起，狮山县的电视、报刊等媒体即便不得不报道南亭实业，都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也很少有人愿意谈到萧良这个名字。
再一个，萧良他自己也有意淡出公众视野。
“我们只知道他是刘韦军、陈星东以前教过的学生，但没有想到他们能将钟书记、唐书记同时惊动出来，”乔任梁后悔莫及的道，“我们哪里知道刘韦军、陈星东会有这么一个学生！”
周康元看了乔任梁一眼，他这时候才知道萧良与被打的陈星东老师竟然是师生关系，心想梁仲民、乔任梁这些人这次踢到铁板，真是不冤啊，淡淡道：
“刘韦军、陈星东的这个学生，他父亲是溱东县委副书记、县长萧长华；萧长华之前担任过市委副秘书长，跟钟书记也是旧识了。”
“萧长华还是其次啊，萧长华能掀动多大的风浪啊，”梁仲民跺脚道，“更关键是这个瘟神创办了南亭实业，对钟市长、柳市长都敢掀桌子，你们真是吃饱了撑的，怎么就没有搞清楚刘韦军、陈星东有这么一号学生啊！真是被你们两个蠢货活活的害死了！”
“南，南亭实业的创始人？萧良！”乔任梁这一刻惊得差点将自己的舌头咬断。
他是听过萧良这个名字的，但是没有人跟他萧良是县中毕业出去的啊，更没有人跟他是刘韦军、陈星东带出来的学生啊！
这一刻乔任梁真正是要瘫倒在地了。
人家今上门就是故意来找碴的啊，是替自己的恩师报仇！
周康元却是越发肯定萧良与钟云峰是真正媾和到一起了，猜测海精工的暴跌，很可能就是萧良与钟云峰联手所致。
在他看来，萧良应该很早就知道陈星东被殴打这事，一直到拖到今才在县中出面，替自己的老师打抱不平，应该也觉得时机成熟了。
好吧，周康元很多细节都搞错了，结论却是歪打正着猜对了。
他对梁仲民冷冷的道：“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你就不要心存什么幻想了，有什么问题你主动找唐书记去，我相信唐书记会秉公处理，不会故意为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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