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无妄……归来了。”
那名字如古钟撞响九幽,余音滚滚不绝,震得三界山河俱颤,连沉眠于地底万丈的上古妖魂也为之惊醒,嘶吼着冲撞封印。穹之上,裂开一道金紫交织的缝隙,如眼初睁,又似苍因恐惧而蹙眉——畏惧那一步踏入门的身影,竟敢以凡躯执笔,以残剑为锋,以血为墨,重写命之书。
林无妄的身影虽已消失于光暗交界,但他留下的剑意却如星火燎原,久久不散。那柄残剑,断刃朝,孤悬于命之柱顶端,仿佛仍在守望人间。剑身裂纹中,赤金色的血痕缓缓流淌,竟非凡血,而是融合了魂魄、意志与命格的“道血”,在剑灵深处复苏、凝结,化作一道不灭的意志图腾,如火焰般在虚空中燃烧。地无言,万俱寂,唯有那剑,仍在低吟,如诉如歌,似在传唱一曲未尽的逆之谣。
三界震动,六道失序。
九重阙之上,仙官列阵,玉律森严,金童玉女执幡诵经,试图稳住道秩序。然而,执册的老仙人颤抖着翻开《命轨录》,却发现书页无端自燃,青焰幽幽,不焚纸,只焚命。灰烬飘散中,浮现出一行血字,字字如心泣血:“凡心所向,即为命。”老仙人惊退三步,手中册坠地,未触地便化作飞灰,随风而逝,仿佛从未存在。
幽冥深处,黄泉河倒流,冥河之水逆卷九重,无数亡魂在波涛中哀嚎,却被一股莫名之力托起,魂体竟有凝实之兆。轮回盘停转,指针碎裂,守轮阎君立于盘心,抬头望,眼中映出命之柱的裂痕,喃喃道:“他……真的斩断了因果线?那贯穿万古的宿命锁链,竟被一人之志所破?”
人间界,万山齐鸣,五岳震动,昆仑、蜀山、蓬莱等灵山齐齐喷出赤霞,地脉灵机如江河奔涌,冲破千年禁制。凡俗百姓无论老幼,皆在梦中见一青年持剑立于云巅,青衫猎猎,目光如炬。他身后是崩塌的柱,碎石化作星尘;身前是重开的混沌,雾气翻腾,似有新地孕育。孩童在梦中啼哭,醒来却灵台清明,竟能感知地灵气;老者跪拜,白发转青,寿元莫名延长;而修行者们体内灵脉竟自行冲破桎梏,修为节节攀升——仿佛压在众生头顶万古的“命枷锁”,真的松动了,甚至,正在崩解。
而在极北苦寒之地,终年被风雪覆盖的“葬剑原”上,一座荒废的剑冢忽然剧烈震颤。冰层碎裂,剑气冲霄。一柄沉寂了三千年的古剑缓缓浮起,剑身锈迹剥落,露出两个古篆——“无妄”。剑鸣如龙吟,响彻北境,惊起无数蛰伏的剑灵,它们在空中盘旋,仿佛在朝拜归来之主。
与此同时,门之内。
林无妄立于混沌之中,四周无光无暗,无时间流转,无空间界限。唯有无数命运长河在他眼前交错奔涌,如星汉倒悬,如龙蛇游走,每一条河中,皆映照出一个“他”——有幼时被弃于山门、冻饿将死、蜷缩在雪地中的他;有跪拜仙尊、叩首千次、求一道机缘而不得的他;有手持残剑、孤身战百仙、血染长空、终至陨落的他;也有登临绝顶、万仙俯首、却孤独伫立的他……无数个“他”,在无数个命运中挣扎、陨落、重生,每一个“他”都是一段遗憾,一道伤痕,一种可能。
“你欲改命?”一道苍老的声音自虚空中响起,似从九之外传来,又似来自他心底最深的回响,带着万古沧桑与道威严,“可知命非一人之命,乃万灵之序?乱之,则地崩,众生苦,因果错乱,轮回无主。”
林无妄抬头,目光如剑,直刺混沌:“万灵之序?我问你——谁定仙凡?谁划贵贱?谁执笔写下‘凡人不可逆’?若这‘序’是压迫,是不公,是千万人跪拜的枷锁,是无数才被埋没的坟墓,那这‘序’,我不认!”
他一步踏出,脚下命运长河为之分岔,无数支流因他之志而改道。
“我林无妄,不求成仙,不求永生。不为名,不为利。只求一个——人人皆可抬头看,人人皆有执剑资格的世界。”他声音不高,却如道音贯耳,响彻混沌,“若不允,我便破;若命不公,我便改命;若这地容不下凡人执剑,那这地,便不配为地!”
话音落,他手中残剑猛然斩出。
没有惊动地的轰鸣,没有神光万丈的异象。
只有一道光。
一道极细、极淡、却贯穿了所有命运长河的光。
如晨曦破夜,撕开永劫黑暗;如利刃断丝,斩断万古因果。那光所过之处,命运之线纷纷断裂,被篡改的命格重归本真,被压抑的灵根自行觉醒,被抹去的名字在册中重现。
那一瞬,命之柱,裂。
自顶端而下,一道漆黑裂痕缓缓蔓延,如地之泪,无声流淌。柱身浮现无数符文,皆在哀鸣,仿佛在求饶,在诅咒,在恐惧。而随着裂痕加深,三界之上,第一缕真正的——自由之风,悄然吹起。
裂痕蔓延之处,地失语。
那道光已消散,却似在万物灵魂深处留下烙印。混沌如墨的苍穹之上,命之柱龟裂之声不绝于耳,仿佛远古巨兽在沉眠中呻吟。林无妄立于虚空,残剑斜指大地,剑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命阅碎片——每一滴坠落,便有一方世界震颤,一道被封印的道律令崩解。
忽然,风起了。
不是灵力激荡,不是法则反噬,而是真正的风——带着草木清香、人间烟火、凡尘哭笑的风。它拂过荒芜的北原,吹动死寂的幽冥海,掠过仙门高塔的金顶,也钻进凡人破屋的窗棂。亿万生灵,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一个牧童在山间放牛,手中断笛无端共鸣,笛孔中竟生出嫩芽;一名被废去修为的杂役弟子,盘坐柴房,体内经脉如枯河逢春,灵流奔涌;九重外的仙宫中,一位被命格锁死、终生不得突破的庶女,指尖轻颤,一缕不属于任何已知功法的真意,自心而发,破境而出。
“我……我突破了?”她喃喃,泪如雨下。
“……不再压我了?”边关老卒仰望残阳,手中锈刀嗡鸣,竟自行浮空。
三界震荡,非因大战,非因劫起,而因亿万凡心,同时觉醒。
就在此时,命之柱终于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轰然——断裂!
上半截坠入虚无,化作星尘;下半截插入大地,竟生出根须,如古树重生,开始汲取地残魂。而那断裂之处,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身披命运残袍,眼如星渊,声音似从万古之前传来:“林无妄……你斩的,是命,却不知,命亦是护盾。你破的,是枷锁,却不知,那枷锁……镇的是更可怕的东西。”
林无妄不语,只将残剑横于胸前,剑锋轻颤,如心不屈。
“我不管它镇的是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比方才那一斩更令地战栗,“我只知道,若自由需以恐惧为代价,那这恐惧,我林无妄,亲自来扛。”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身影竟与那断裂的命之柱重叠,仿佛化作了新的支柱,新的规则,新的——道之隙。
混沌深处,有低语响起:“凡人执剑的时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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