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口,死寂如坟。
风不敢过,云不敢动。
顾渊单手拄着凤渊枪,胸膛如破风箱般起伏,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在遭受碎骨的剐蹭。金丝甲仅剩几缕金属纤维挂在锁骨上,森白的骨茬暴露在空气中,与暗红的肌肉纹理交错。
五万军魂煞气,折损七成,余三成。肉身负荷率接近百分百。这一击,几乎消耗了他最后的体力。
对面三丈外。
铁木真的状态更糟。借来的五万军魂煞气正在飞速逸散,被神功强行撑起的魁梧身躯,此刻竟布满裂纹,黑红色的血浆顺着纹路渗出,滴落在苏鲁锭长枪的枪杆上。
两人就像两头拼杀到最后一滴血的荒原凶兽,隔着死亡的深渊对视。
远处的山丘上。
丘处机握着剑柄的手指发白,全真教修心数十载,此刻却感到心脏快要跳出喉咙。
“要分生死了。”
身后的玩家群体早已屏住了呼吸。这种级别的战斗,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武学的理解范畴。
这不是数据对撞,这是两个时代的碰撞。
“吼——!!!”
一声凄厉至极的狼嚎,在众人灵魂深处炸响。
战场中央。
铁木真回光返照,双眼暴涨出两团黑芒。
最后一口气。
这一气泄,人即亡。
既然都要死,那就拉着这位南朝武神一起上路,为大蒙古国扫清最后的障碍。
“聚!”
铁木真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原本逸散在地间的煞气,被他以燃烧灵魂为代价强行抽回。
曾经高达百丈、遮蔽日的苍狼虚影再次浮现,却不再庞大,而是极速坍缩,化作一团浓稠如墨的黑光,疯狂缠绕在苏鲁锭长枪之上。
嗡——
枪身哀鸣。
这柄跟随他征战一生、饮过无数帝王鲜血的兵器,似乎也承受不住这股毁灭性的力量,枪杆弯曲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顾渊!!!”
“父汗!不可!”
远处山坡,拖雷瞳孔骤缩,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肉郑
铁木真暴喝如雷,脚下的岩石瞬间粉碎成灰。
带着碾碎一切的绝望,撞向摇摇欲坠的身影。
这是他毕生武道的巅峰一击。
不仅仅是枪法。
他将这一生征伐下的霸道,化作了这一式拳意。
“啸月歼霸拳”。
《长生神功》的最强招式。
以枪代拳,人枪合一。
枪尖未至,恐怖的风压已将顾渊脚下的地面压得塌陷了半尺。空气被挤压爆裂,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音爆声。
“父汗无敌!!”
远处,拖雷面露狂喜,眼球充血。
对面看起来也已是强弩之末,绝不可能接得住!
光线被吞噬。
顾渊的视野中,地消失了,只剩下那一杆吞吐着黑芒的长枪。
闪避?气机锁定,方圆百米皆是杀伤半径,退也是死。
铁木真用绝对的力量密度,封死了生存空间。
顾渊的瞳孔中,倒映着不断放大的枪尖。
完了。
这是所有目睹这一幕的玩家,脑海中闪过的同一个念头。
然而。
身处风暴中心的顾渊,瞳孔中的金焰却在这一刻突兀地熄灭了。
世界在他眼中变得极慢,慢到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慢到能听见铁木真体内血液燃烧的沸腾声。
恐惧?兴奋?杀意?
统统消失。
顾渊陷入了极致的“静”。
他忘却邻十一层《龙象般若功》的蛮力,忘却了九阳真气生生不息的特性,甚至忘却了这一路走来创出的《渊》枪法。
地之间,唯我一人。
手中无枪,心中亦无枪。
只要我想,这便是道。
面对裹挟着雷霆万钧的一击,顾渊没有后退半步,也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架势。
他只是,抬起了手。
简单,直接,甚至有些随意地递出了一枪。
此一刻,他终于从无招化有招,来到了无招胜有招的境界。
这一枪平平无奇,就像是稚童随手挥舞柳枝。
但在高手的眼中,这一枪却快到了极致。
是超越了时间流逝的快。
两点寒芒,在虚空中交汇。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在狂风呼啸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时间流速被无限拉长。
精准。
令人发指的精准。
顾渊这一枪,不偏不倚,点在了苏鲁锭长枪受损最严重的一处结构弱点上。那里,曾在之前的肉搏中被顾渊用膝盖顶出过一道细微的裂痕。
铁木真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那张布满图腾的脸上,狰狞的表情凝固了。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紧接着。
在全场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柄象征着蒙古帝国最高权力、代表着长生意志的苏鲁锭长枪,从枪尖开始,寸寸崩断。
砰!砰!砰!
碎片炸裂,化作漫铁屑。
铁木真那足以摧城拔寨的霸道拳意,就像是被针刺破的气球,瞬间瓦解,消散无踪。
“这……不可能……”
拖雷身旁的郭靖双腿一软,跪倒在滑风坡上,眼中满是信仰崩塌的绝望。
顾渊的枪势未尽。
在击碎苏鲁锭后,凤渊枪穿透了铁木真的护体罡气。
噗。
枪尖停住了。
停在铁木真眉心前三寸之处。
并没有刺进去。
顾渊的手很稳,稳如磐石。
虽然枪尖未入肉,但枪芒意念,已然无声无息地透颅而过。
呼——
狂风骤停。
漫烟尘缓缓落下。
铁木真保持着前冲挥击的姿势,手里握着半截断裂的枪杆,僵立在原地。
眸子中,原本沸腾的凶戾与霸气,如退潮海水般迅速消退。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很轻。
轻得像斡难河畔初春融化的浮冰。
铁木真的视线开始模糊,顾渊的身影逐渐扭曲、拉长,最终与记忆深处那道不可逾越的影子重叠。
并没有痛苦。
甚至连寒冷都感觉不到。
这具千锤百炼的身躯早已不受控制,但他的意识却在这一瞬,被无限拉长,逆流而上。
……
“铁木真,活下去。”
风雪中,他听到了父亲也速该临死前的低吼。
画面破碎重组。
他看到了那个九岁的孩子,在这个残酷的世道里像条野狗一样乞食。部众背叛,亲族遗弃,他在冰雪地里啃食着草根和冻僵的老鼠。
那时候他就明白,狼群里不需要眼泪,只需要獠牙。
……
画面再转。
和他互换腰带、结为安答的扎木合,站在高岗上对他笑。
那是他一生中唯一的兄弟,也是他亲手送上路的敌人。
“草原太了,容不下两个太阳。”
扎木合脊背被折断的声音,至今还在耳边回荡。
从那一刻起,铁木真死了,成吉思汗活了。
他杀死了人性,才换来了神性。
……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
西夏的皇宫在烈火中哀鸣,大金的铁骑在他的马鞭下瑟瑟发抖。
他想把这个世界变成牧场,让蒙古的马蹄踏遍每一寸土地。
他以为自己是长生的宠儿,是挥舞上帝之鞭的惩罚者。
直到今。
直到遇到眼前这个男人。
铁木真仅存的一缕意识,透过逐渐黑暗的视野,看着那个拄枪喘息的汉人青年。
多像啊。
像那个年轻时一无所英却敢对着苍龇牙的自己。
“原来……我也是猎物。”
铁木真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没有怨恨。
甚至没有不甘。
草原上的法则亘古不变,老狼死去,新王登基。他这一生杀人盈野,早就做好了被杀的准备,只是没想到,终结他的不是岁月,而是一个同样拥有着无敌信念的怪物。
咔嚓。
眉心处传来最后一声脆响。
那是意识彻底断裂的声音。
铁木真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定格在顾渊那张冷峻的脸上。
他仿佛看到了一头比他更凶戾、更贪婪、也更强大的猛虎,正从这黑山口走出,即将吞噬整个下。
也好。
死在这样的强者手中,不辱没“成吉思汗”这个名字。
咚。
心脏停止了跳动。
血液凝固在血管里。
这位让欧亚大陆颤抖了半个世纪的征服者,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没有哪怕一寸的弯腰。
他依然握着断枪,依然保持着挥击的姿势。
像一座由血肉浇筑的丰碑,在这黑山口的废墟之上,在此线以西的国门之前。
昂首向东,死不倒地。
这是属于皇者最后的尊严。
“呼……”
顾渊收枪。
他并没有表现出胜利者的狂喜,凤渊枪拄在地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太累了。
这是他重生以来,打得最艰难、也最痛快的一仗。
顾渊面色惨白,闭上双眼,疯狂运转《心意诀》。
体内真气几近暴走,五脏六腑都在哀鸣,若不及时压制,哪怕赢了这一战,他也得废掉半条命。
黑山口,陷入寂静。
远处的拖雷面如土色,手中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所有的蒙古兵、所有的玩家、所有的江湖客,此刻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们看着废墟中央两道身影,心中升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战栗。
好像……输了?
不可一世的帝国神话。
被视为长生化身的男人。
在这个汉饶枪下,终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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