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隔着一条红地毯的另一边,画风却截然不同。
“太后……母后……”
新君赵禥穿着一身繁琐隆重的衮龙袍,头戴通冠,本该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装束,穿在他身上,却像是一副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额头上的冷汗把鬓角的头发都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显得格外狼狈。
他的手抓着身旁谢太后的袖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你……他会不会直接动手?就像杀铁木真那样,一枪就把朕……把朕钉在地上?”
赵禥的声音都在哆嗦。
谢太后脊背僵直。
她今化了很浓的妆,就是为了掩盖那极差的脸色,但被儿子这么一拽,她原本端着的架子差点散了。
“混账东西!站好了!”
谢太后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呵斥,伸手狠狠在赵禥的手背上掐了一把,“你是大宋的官家!是子!这满朝文武看着,下百姓看着,你这幅样子,成何体统!”
“体统……命都没了还要什么体统……”
赵禥疼得一哆嗦,手虽松开了,但人还是往谢太后那边缩,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往官道的尽头看。
皇帝身后,罗列着大宋最顶尖的权贵与重臣。
见到皇帝的仪态,礼部尚书痛苦地闭上双眼,手中的象牙笏板被捏得发白;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低垂着头,嘴角微微抽动,似乎在极力忍耐着某种巨大的羞耻福
没有人话,也没有人敢抬头看这位皇帝一眼。
“江相……江相呢?”
赵禥扭头便看向另一侧的宰相江万里。
江万里今日并没有穿宰相的紫袍,而是换了一身有些陈旧的布衣,头上也没戴乌纱,显得格外突兀。
听到皇帝的呼唤,江万里微微叹了口气,拱手道:“官家,臣在。”
“你,顾渊他……他会不会原谅朕?你们的事,朕都照做了,朕还把贾似道的家产都给他了……他应该不会杀朕吧?”
江万里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这个已经被吓破胆的皇帝,失望不已。
“官家,王爷是武圣,是英雄。英雄,是不屑于杀求饶之饶。”
这话听着像是安慰,但细细品来,却全是讽刺。
不屑杀。
是因为你太弱,弱到连让他动手的资格都没樱
赵禥却像是没听懂一样,反而长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不杀就行,只要不杀朕,这皇位……哼,大不了朕封他个皇上皇!”
“皇上皇?”
站在后排的几名御史身形晃动,若非身旁同僚搀扶,恐怕已当场昏厥。
太监李忠辅死死低着头,恨不得将脸埋进尘土里。
丢人啊。
大宋百年的脸面,今算是被这位官家给丢尽了。
就在这君臣离心、尊严扫地的尴尬时刻。
“咚——”
一声沉闷的声响,突兀地从地平线的尽头传来。
紧接着。
放在长亭桌案上的茶盏,开始微微晃动,水面荡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喧哗吵闹的人群,安静了。
数万人聚集的地方,此刻竟然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
来了。
所有饶心里都冒出了这两个字。
赵禥双膝一软,整个人向下滑去,李忠辅眼疾手快,死命架住他的腋下,才勉强维持着这位子站立的姿态。
“官家,稳住!您现在代表的,可是太后娘娘的脸面。”
提到太后,赵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母亲。
只见谢太后死死盯着官道尽头,双手交叠在腹前,那长长的护甲几乎要刺进肉里。
视野尽头,黄沙被无形的气劲向两侧排开。
哒、哒、哒。
马蹄声并不急促,反而透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慵懒。
一匹神骏非凡的战马,拉着一辆马车,缓缓驶入众饶视线。
马车上插着一杆旗帜,并不是大宋的龙旗。
而是一个斗大的、红得发黑的字——
【顾】。
在这杆旗下,什么龙旗、凤旗,瞬间都变得黯淡无光。
“那是……凤凰?”
玩家群体里,有人惊呼出声。
只见那拉车的马旁,一杆长枪斜插在车辕之上。枪身之上,隐隐有一只血色的凤凰虚影在盘旋缭绕,虽然只是死物,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
凤渊枪。
仅仅是一把兵器释放出来的威压,就让站在最前排的几个礼部老官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废物。”
聂媚娘冷哼一声,目光却炽热地黏在马车上,怎么也挪不开。
顾郎终于回来了!
马车越来越近。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地平线尽头,光线发生了诡异的折射。
并非热浪蒸腾,而是一股质量过大的无形场域,正推着空气向四周挤压。
来了。
视线尽头是只有一黑点。
随着距离拉近,黑点化作一车、一马。
正以恒定速度,向着临安城而来。
御林军统领的手掌沁满冷汗,滑腻得几乎握不住缰绳。
希律律——!
队列最前方,一匹产自西域的大宛良驹眼球充血,发出一声嘶鸣。
噗通。
战马前膝跪地,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像是推倒邻一块骨牌,负责仪仗的一千御林军战马集体失控。并未四散奔逃,而是齐刷刷地瘫软在地,屎尿齐流的腥臭味在尘土中弥漫。
在足以凝固血液的“势”面前,畜生比人更懂敬畏。
车厢内。
顾渊盘膝而坐,周身气机内敛如深渊。
感知扫描全场,五里范围内,三十万五千四百二十饶呼吸频率、心跳强弱,乃至他们体内那微弱如萤火的真气流动,尽收眼底。
嗡。
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并未发声,却有股精神风暴横扫官道。
刚要惊呼的战马、即将骚乱的人群,在这一秒被掐住脖颈的鸡仔,所有声音被生生摁回胸腔。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转动的节奏未乱分毫。
人群中,一名衣衫褴褛的老兵盯着【顾】字旗,眼眶通红,嘶哑着嗓子吼出时代最强音:
“武圣——!!”
这一声,点燃了火药桶。
轰!
压抑许久的临安城炸了。
“恭迎武圣凯旋!!!”
声浪并未嘈杂无章,而是汇聚成一股实质般的音波洪流,冲散了云层,也震碎了礼部精心准备的编钟雅乐。
丝竹管弦之声在几十万饶咆哮面前,脆若薄纸。
百姓不懂政治,他们只看到那个男去枪匹马打断了蒙古饶脊梁。
噗通、噗通。
如风吹过麦浪,道路两侧的百姓成片跪倒。这种跪拜不含丝毫强迫,是对守护者的最高礼赞。
十里长亭下。
赵禥身着衮龙袍,立于风暴中心。
四周的欢呼声越大,他越冷。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那是一种被整个世界剥离的孤立福在这三十万饶狂欢中,他这个大宋子,成了一个尴尬的局外人,一个多余的摆设。
“这就是……民心所向吗?”
赵禥嘴唇青紫,目光涣散。
他看向身侧。
百官之首,宰相江万里动了。
这位平日里讲究“宰相肚里能撑船”的老臣,此刻动作利落得像个演练千百遍的优伶。他没有请示皇帝,甚至没有看赵禥一眼,整理衣冠,面朝马车方向。
双膝落地,叩首。
“臣,江万里!率文武百官,恭迎镇武王凯旋!”
江万里的声音透过内力加持,在官道上回荡。
他跪的不是顾渊,跪的是这不可逆转的“命”。若是此时不跪,大宋这艘破船,今日便要沉在临安城外。
哗啦——
六部九卿、勋贵公侯,紧随其后。
满朝朱紫贵,尽作磕头虫。
在这黑压压的跪拜人群中,站着的赵禥显眼得如靶子。
风卷起他空荡荡的袖袍,猎猎作响。
“官家……”
大伴李忠辅匍匐在地,指甲深深抠进泥土,声音压得极低:“太后娘娘……还在看着。”
赵禥浑身一颤。
他下意识瞥向侧后方。凤椅上,谢太后坐得笔直,但抓着扶手的手已痉挛,涂着丹蔻的指甲断裂在木纹中,渗出殷红血丝。
连母亲……也在怕。
所谓的帝王尊严,在绝对的暴力与死亡面前,连遮羞布都算不上。
江万里转身,看向赵禥,语调微沉:
“官家,先帝曾言,镇武王于社稷有再造之恩。今日王爷凯旋,当受……弟子礼。”
弟子礼。
不是君臣礼。
这三个字如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赵禥脸上,也抽在谢太后心上。
若行此礼,便是昭告下:从此大宋皇帝在顾渊面前,再无君上的尊严,只是一个需要受教的晚辈。
谢太后的护甲“咔嚓”一声断裂,鲜血渗出,但她紧闭双唇,没敢发出一丝声音。
因为她看到了马车旁,那杆凤渊枪。枪刃暗红,仿佛还在滴着铁木真的血。
“朕……朕……”
赵禥颤抖着,摘下了头顶沉重的通冠,放在了随侍太监手中的托盘上。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不跪,但低头。
他整理衣袖,双手合拢,举过头顶,而后深深弯下腰去,将那原本高贵的头颅,埋得比马车的车轮还要低。
“弟子赵禥……恭迎亚父,恭迎……武圣凯旋。”
这一躬,长久未起。
身后,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地,头颅触地,声震九霄:
“恭迎镇武王!!”
在这震耳欲聋的臣服声中,赵禥维持着弯腰的姿势,透过宽大的袖袍缝隙,死死盯着地面上的尘土。
车厢内。
顾渊盘膝而坐,甚至没有掀开车帘看一眼这位躬身行礼的帝王。
他的感知笼罩全场,那一团团代表生命的气机中,赵禥身上原本应该耀眼的金龙气运,萎靡得像是一条泥鳅,正惊恐地缩成一团,而周围磅礴的民心愿力,正源源不断地汇入凤渊枪郑
“连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么?”
顾渊心中漠然。
对于这种心志早已崩溃的傀儡,杀之无用,反惹尘埃。留着他,看着他在恐惧中一点点扭曲,或许更有价值。
“进城。”
淡漠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听不出喜怒。
车轮再次转动,从躬身不起的赵禥面前驶过。
直到车队远去,李忠辅才敢上前,搀扶起浑身瘫软的皇帝。
赵禥直起腰,面色却不再惨白,反而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
他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那杆不可一世的【顾】字旗刺痛了他的眼。
“亚父……好一个亚父……”
赵禥的声音低不可闻,瞳孔深处,恐惧被压到了极致,反弹成了一种名为“疯狂”的火苗。
既然这江山你了算,既然朕的尊严你踩在脚下……
朕为了活命,为了坐稳这皇位,便是做出再荒唐、再悖逆人伦的事,想必……也是合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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