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以侯将背后下滑的许长卿往上颠吝，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笑了：
“真是……好隆重的欢迎仪式，那个男人都死了，你们还怕成这样？连他一个半死不活的徒儿，也要摆出这般阵仗暗算？”
空气陡然一滞。
紫袍道人面皮绷紧，冷声道：
“你是上古妖孽，本就该诛，他是剑妖传人，亦是妖物，更当立斩！”
“是吗？”
衣以侯赤瞳扫过四周七道身影，笑意冰凉，“那姑奶奶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大妖……可不是那么好杀的！”
她左手探向腰间，就要去抓那只煞气壶。
一只冰冷颤抖的手，却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
许长卿不知何时半睁着眼，对她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衣以侯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甘，终究还是“潜了一声，放弃了取壶。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残存的血煞猛地一爆，背紧许长卿，竟朝着七人中最侧方、一个拄着龙头拐的老妇方向悍然冲去！
“不自量力！”
那老妇冷哼一声，枯瘦的手掌一抬，头上三根寻常木簪应声飞出。
木簪迎风便长，眨眼化作三柄山峦般巨大的石剑，裹挟着万钧重力，撕裂空气，呈品字形朝着疾冲而来的衣以侯当头砸落！
封锁了她所有闪避空间。
“老虔婆！”
衣以侯破口大骂，却不得不硬撼。
她右拳紧握，迎着最先砸到的一柄石剑轰然捣出。
“轰——！！！”
拳剑交击，巨响震。
衣以侯整条右臂的衣袖瞬间炸成碎片，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而那柄山岳般的石剑，剑尖与她拳头接触之处，竟也轰然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纹，随即迅速蔓延，整柄巨剑在刺耳的碎裂声中层层瓦解，化为无数碎石暴雨般倾泻！
然而，紧随其后的另两柄石剑，已毫无间隙地砸落！
“砰！砰！”
沉重的闷响。
衣以侯被无匹的巨力狠狠砸回地面。
烟尘冲而起，碎石如雨。
两柄缩了些许但依旧庞大的石剑，一左一右，交错着将衣以侯连同她背上的许长卿，死死镇压在剑身之下，只露出边缘些许染血的衣角。
尘埃缓缓飘落。
四周一片寂静。
峰顶之上，一位身着儒衫的中年文士微微摇头，语带讥诮：
“上古大妖，不过如此。本以为需费些手脚，谁知这般轻易，看来那些剑冢里吹出来的传闻，也当不得真。”
另一位背负阔剑的壮汉也嗤笑一声：“害我等兴师动众，白跑一趟。”
紫袍道人眉头微蹙，总觉得有些不对，神识扫过那镇压之处。
就在此时——
“喀啦……”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自石剑镇压处传来。
众人目光一凝。
“喀啦啦啦——！！”
碎裂声骤然密集、扩大！
两柄镇压的石剑表面，同时迸发出无数道刺目的血光裂纹！
“轰隆——！！！”
石剑轰然崩解，炸成漫齑粉！
烟尘未散，一道的、浑身浴血的身影，单手撑地，摇摇晃晃地，从崩塌的石堆中缓缓站了起来。
衣以侯赤发散乱，脸色白得透明，口鼻不断溢血，右臂软软垂下，显然已废。
但她背上的许长卿，依旧被她用身体和残存的左臂死死护着。
她抬起头，赤瞳穿过飘散的尘土，笔直地望向空中七人，咧嘴，露出一个疯狂到极点的笑容：
“这就……想杀我？”
空气沉寂了一瞬。
那老妇眼皮微抬，轻哼一声：
“惭愧，让诸位见笑了，许久未动筋骨，生疏了。”
背阔剑的汉子大笑：“无妨！蟑螂本就命硬，一下子捏死反倒无趣。”
紫袍道人衣袂翻飞，声音依旧冰冷：“你赢不了，放下那子，或可留你一命。”
许长卿伏在衣以侯背上，声音细若游丝：
“……快走……他们要的是我……你走，我……能帮你拖延一会儿……”
风卷过，吹起衣以侯额前染血的碎发，遮住了她的眼睛。
她咬着嘴唇，渗出血丝。
沉默几息，她忽然极其轻柔地，将背上的许长卿解下，心翼翼地放在了旁边一块尚算平整的断石上。
许长卿看着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又似解脱的笑。
峰顶七人，嘴角也几乎同时勾起冰冷的弧度。
紫袍道人微微颔首：
“早知如此，何必顽抗？区区妖物，也敢挑衅剑山……”
他话音未落。
儒衫文士忽然瞳孔一缩，失声喝道：“等等！那壶——！”
不知何时，那只不起眼的煞气壶，已悄然握在衣以侯垂落的左手郑
她低着头，碎发依旧遮面，无人看清表情。
右手拇指“啵”一声弹开壶塞，随即，仰头。
喉头滚动，粘稠如血的暗红液体被她大口灌入。
短短三息，半壶煞气尽数入腹。
壶，从她松开的手中坠落，在岩石上砸出清脆一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固。
紧接着——
“轰！！！”
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恐怖悸动，以衣以侯为中心，轰然爆发！
穹之上，铅云骤然压低，翻滚着染上不祥的暗红，云层中似有巨兽蠕动，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周围七座山峰同时震颤，山石滚落，古树折腰，无数栖息其中的飞鸟惊惶窜出，却在半空如同被无形巨手捏住，纷纷爆成血雾！
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瞬间被排空、扭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蛮荒、充满血腥与暴戾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神，于此刻睁开了眼。
七位傲立峰顶的剑山首座，脸色剧变！
紫袍道人周身雷光疯狂闪烁，试图对抗，却被那无形威压一层层碾碎，他身体晃了晃，竟不由自主地矮了一寸，双腿肌肉绷紧，死死抵抗着那股让他灵魂都想要跪伏的冲动。
老妇手中龙头拐“咔嚓”一声裂开细纹，她闷哼一声，脸上皱纹更深，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
背阔剑的汉子笑声早已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他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魁梧的身躯微微佝偻。
儒衫文士脸色煞白，护体文气寸寸瓦解，嘴唇颤抖，几乎无法维持凌空姿态。
其余三人，无不如此。
在这纯粹位格与力量的碾压下，方才的从容与讥诮荡然无存，只剩下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艰难支撑的狼狈。
烟尘散尽。
衣以侯缓缓抬起头。
碎发依旧飘扬，却再无丝毫狼狈。
她双眸已化为两轮猩红血月。
苍白的脸上再无痛苦与桀骜，只剩下一种至高无上的漠然。
她开口：
“几条……剑山的杂鱼。”
她赤瞳扫过七人，目光所及，空气冻结。
“比起当年本王遇到的剑冢剑修……”
“你们……连虾米都算不上。”
她向前，轻轻踏出一步。
“也敢……”
“口出狂言？”
磅礴无边的威压再次暴涨，七人身影齐齐一沉，护体灵光明灭不定。
衣以侯声音并不高亢，却如同古老的律令，每一个字都带着实质般的重量，敲击在在场每一个生灵的神魂之上：
“在本王面前……”
“你们，才是挑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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