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山林，清冷的月光，以及盘坐在不远处、脸色苍白、道袍染血的年轻道人。
记忆如同潮水般瞬间回涌，鬼物、父亲的血、穿透胸膛的鬼爪、母亲绝望的哭喊...
“爹！”
林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猛地看向身旁的母亲，只见林母眼神呆滞，抱着双膝，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文渊...文渊...”，仿佛失了魂。
家，没了。
爹，死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些鬼物，都是因为...自己？
强烈的痛苦、自责和仇恨，如同毒火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林枫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迹。
李南离看着少年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叹息更甚。他挣扎着起身，走到林枫身边，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却尽量温和：
“居士，节哀顺变。”
林枫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看向李南离，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多谢...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他顿了顿，猛地抓住李南离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道长！那些鬼物...它们为什么？它们好像是冲我来的！是不是因为我...才害死了我爹？！”
他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李南离神色凝重地点零头：“贫道亦有所察觉。”
寻常鬼物侵袭，多为吞噬血食生灵之气，但此次，那三大鬼将目标明确，尤其最后那持刀鬼将，确实是直冲居士你而来。”
林枫身体一颤。
想起了黑水村那一刻，想起了眉心那淡金色的嫩芽和体内涌出的温暖力量。
那股力量能驱散怨魂，却在父亲遇害时无法调动...
如果，如果自己能掌控它，如果自己足够强大，父亲是不是就不会死？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疯长，瞬间压过了纯粹的悲伤，转化为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
他猛地抬起头。
通红的双眼不再是迷茫，而是凝聚着刻骨的仇恨与坚定的意志。
他松开抓着李南离衣袖的手，后退一步，然后，在冰冷的山地上，对着李南离，“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道长！”
李南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怔，想要伸手去扶，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势，闷哼一声，动作不由得一滞。
“居士，你这是何意？快快起来！”
林枫没有起身，反而将头深深叩下，额头抵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声音因极致的悲痛和决绝而颤抖，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道长！求您，求您...收我为徒！”
他猛地抬起头，泪水混杂着泥土沾染在脸上，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和变强的渴望。
“那些鬼物因我而来，害我父亲惨死，毁我家园！”
“此仇不共戴，我恨！恨我自己无能！在关键时刻护不住至亲之人！”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我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为我而死，我不想永远只能躲在别人身后，承受这无力回的痛苦！”
“道长，您神通广大，能与那鬼将抗衡，请您教我本事！”
“传我道法，我要修行！”
“我要变得和您一样强！我要亲手斩尽那些鬼物，为我父亲报仇雪恨！”
林枫一口气完，胸膛剧烈起伏，因为激动和悲伤，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但那双眼睛，始终死死地盯着李南离，充满了近乎疯狂的恳求与期待。
李南离看着跪在眼前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得出林枫根骨似乎不凡，是个修炼的好苗子。
但这孩子此刻被仇恨充斥心神，戾气太重，此乃修行大忌。
更何况，自己身受重伤，实在不是收徒的时机。
想到这。
李南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居士，报仇雪恨，人之常情。”
“但修行之路，漫长而艰险，非是一时意气所能支撑。”
“你此刻心神激荡，被仇恨蒙蔽，并非踏入道途的良机。”
“况且，贫道自身难保，伤势沉重，前路茫茫，实在无法...”
“道长！”
林枫不等他完，再次重重叩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抬起时额头已是一片青紫。
“我知道我冲动，我知道我被仇恨冲昏了头，但我清醒地知道我想要什么！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我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只要能为父亲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
“端茶送水，为奴为仆，林枫绝无怨言，只求您指点我一条明路！”
林枫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执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带着血和泪的重量。
一旁的林母似乎被儿子的举动惊醒了几分，她茫然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枫，又看看面色苍白的李南离，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力的哀叹，泪水无声滑落。
她失去了丈夫，不能再失去儿子了。
如果这是儿子选择的路...
李南离看着林枫那倔强而绝望的眼神，看着他额头的青紫，听着他话语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如何也不出口。
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也曾有过无法守护重要之饶无力，也曾跪在师尊面前，恳求一份力量。
这份彻骨的痛，他懂。
山林寂静，月光清冷。
良久。
李南离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又像是接下了某种沉重的因果。
他缓缓伸出未受赡右手，虚扶向林枫。
“罢了...或许这便是意，是贫道与你，与这段恩怨的缘法。”
林枫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夹杂着狂喜和更深的酸楚。
“你起来吧。”
李南离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郑重。
“贫道李南离，乃‘太元清虚观’外门长老，观你心志坚定，身负异禀，与道有缘。今日，在此荒山野岭，便暂且收你为记名弟子。”
他目光严肃地看向林枫，带着告诫。
“但你要记住，入我门墙，需持身以正，不可仗术为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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