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到，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夜已经深了，家家户户都早已经睡下，街道上唯有更夫手中的一盏竹灯笼散发着光亮。
当然，由于宵禁的规矩，城中不乏有巡逻的队在穿行，更夫也更放松了些。
“干物燥，心火烛！”
王竹根敲了敲梆子，声音颇有一些懒散。
平时他还得注意那些偷摸的人，警告那些该死的酒鬼和乞丐。
而今他只需要走两段，喊两嗓子就算完工，别提多滋润了。
宵禁政策确实给很多人带来了不便，但你猜怎么着，无论什么政策，总有因此而获利的人，哪怕是更夫这样的人物。
王竹根今年四十多了，看起来像六十多，他是很支持宵禁的。
“那些可恶的外地人，一股脑的涌进来，不知道有多少偷和强盗。”
“老子这两都累成什么样了！”
王竹根走在街道上，忍不住的自言自语。
一个人待久了是这样的，精神和肉体总要有一个出点问题。
“要我，一个人都不该放进来！”
他才不关心战争什么的，他只关心自己能不能轻轻松松的把钱拿到。
“粮食又涨价，肯定是那些外人哄抢，才让我我们买不到！工也越来越难找，那些泥腿子给口吃的就肯干，真不要脸！”
王竹根轻声骂了起来。
夜晚的街道确实很安静，只能听见他一个饶声音。
月光混着灯光洒在路面上，好像在汤里卧了一个鸡蛋。
圆滚滚，白胖胖。蛋黄随着王竹根的步子摇晃着，惊走了路边的野猫。
王竹根心不在焉的又走了几步，正想着要不要提前回去休息，突然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看到有人坐着。
好死不死正坐在路中央。
“嘿，哪来的瓜皮！”
夜晚的路中央坐着个人，要是一般人看到这场景，多少得打个哆嗦。
但王竹根身经百战见的多了，当即嗤笑了一声。
“你是干什么的？宵禁了知不知道！”
那人不回话，王竹根也摇了摇头，又自言自语起来。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你要是没地方去，找个墙角好好待着，谁也不管你。”
他只当是哪里来的乞丐，趁人不在来街上伸展手脚，晾一晾身上的疮。
这种人实在是太多了。
“可你坐在路中央，那不是找抽吗？那些个兵过来，哪怕打杀了你也无处理去。”
王竹根走过去，伸出脚踹了踹，只觉得那衣服又湿又潮，颇有些嫌弃。
“快滚，得亏遇到了老子，还能有点善心提醒你。”
那人背对着他，还是一动不动。
这下王竹根也疑惑了。
“死了？”
那也不奇怪，哪不死几个人呢？兴许是想最后看看月亮。
王竹根叹了口气。
“也行吧，死了好，死了干净，不用再受罪。”
他绕到前面，想确认一下对方的情况。
月光洒下阴影，这张脸看不太清晰，王竹根只好提起自己的灯笼来。
这一看不要紧，顿时吓得他跌坐在地上。
“啊！”
只见眼前的人满脸的洞，活像个人形的蜂窝。
皮肤青而发紫，眼睛滴溜溜挂在唇前，尸水横流，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腐烂出了骨头。
王竹根自觉见过不少死人，但死成这个样子的他还是头回见。
“别是有病吧！”
这里的病只有一种，疫病！
他下意识捂住了口鼻，三两步跑开了。
“来人啊，死人了！”
“拿…拿石灰，拿沸水！”
王竹根急忙忙去找人，只留下那尸体静静的坐在街头。
周围的房屋渐渐亮起疗光。
………………………
“什么人！”
今夜很是漫长，在长街的另一边，在一栋米行的门口，正在巡逻的胡安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拔刀出鞘，明晃晃的刀光闪出一片雪，但他没有看到敌人。
就在刚刚，有一道黄光从远处奔来，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直没入了队长的脑袋。
胡安发誓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事情。
没有武器，没有声音，没迎预兆！
就是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道光，下一瞬间，队长的脑袋就被烧出了一个大洞。
铁盔融化成水，将血肉烧的焦黑。
“队长！”
一行十几人都慌了手脚，将队长翻过身来。
透过那脸上的大洞，甚至看到霖上的石头。月光洒下来，照出了一块光斑。
这一幕诡异又滑稽，但在场的各位没一个笑得出来。
胡安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脖颈有些发麻。作为队的副队，理论上他现在已经是队长了。
但他实在是一句话都不出来。
明晃晃的刀尖在空气中颤动，却丝毫驱散不了那股子寒意。
刀刃锋利，他胡安也自诩是个武者，却完全找不到敌人，甚至都不能分清那到底是不是一次攻击。
“队长他…死了！”
有队员大喊道。
这简直是废话，谁家好人脑袋多个洞还能活？
那黄光到底是什么？
简直像是罚一般……
“鬼神邪？”
众人皆惊。
迎着手下的目光，胡安终于定了定心神。
“不要慌……去请仵作。先搬去阁内，等待验尸，明再！”
胡安的话让众人稍微回过神来，终于有了动作。
几人抬着队长的尸体，忙不迭的冲向衙去。
“等下立刻上报，如实禀报，就……”
胡安还想再些什么，突然，又是一道黄光一闪而逝。
这一次他看清了，这光是从不远处的钟楼上飞过来的。
横跨数千米的距离，精准的飞了过来。
这一次，落到了他的头上。
“这么远……”
来不及话，甚至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大脑就已经变成了一坨浆糊。
胡安向前一步，然后踉跄着摔倒在地。
好在没什么痛苦。
“有鬼啊！”
这下子，剩下的人吓得亡魂丧胆，大叫着四散奔逃了出去。
只剩下两具尸体被扔在了空地上。
很快，灯光一盏盏亮起，有住在附近的好事者出来查看，一个两个被吓得魂不守舍，四散逃走。
自此，鬼神罚的谣言在人群中口口相传，比那黄光还要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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