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撕开六月的热浪时，雍城郊外的药材田正泛着喜人绿意。秦斩勒住马缰，望着田埂上穿梭的身影，马蹄踏过新铺的碎石路，没了往日泥泞沾靴的窘迫——这路是上月医馆派弟子带人修的，专为方便农户运送药材。
“将军！您可算来了！” 田垄尽头传来粗哑喊声，农户王老实扛着锄头奔过来，裤脚还沾着新鲜泥土，脸上却堆着掩不住的笑。他身后，十几亩改良后的黄芩长势正好，叶片肥厚，茎秆粗壮，和去年灾年时蔫头耷脑的模样截然不同。
秦斩翻身下马，指尖拂过黄芩叶片，触感厚实。“老王，这第二批苗比春播时长得还好，看来素问改良的品种是真抗蝗。”
“可不是嘛！” 王老实往田埂上一蹲，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晒干的黄芩根，“您看这品相，医馆的先生，按这个质量收，每斤能多给五个钱！我家三亩地，今年最少能多赚半石粮！” 他声音发颤，去年蝗灾时，家里存粮见磷，要不是医馆送来改良种子和弟子指导，今年怕是还得靠借粮度日。
正着，远处传来马车轱辘声，三辆马车满载着竹筐驶来，车旁跟着医馆弟子林墨。他穿着青色医袍，袖口挽起，额角沁着汗，见了秦斩便拱手：“将军，这是今日收的第一批药材，共五十斤黄芩、三十斤板蓝根，都按约定的上等价算给农户了。”
林墨着，打开一个竹筐，里面的药材码得整齐，根部带着少量泥土——这是医馆特意交代的，带泥储存能保持新鲜，等运回去再统一清洗晾晒。王老实凑过来，看着林墨给邻户李婶算账，铜钱落在布兜里的声响，让田埂上的农户都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期待。
“林先生，我家的甘草啥时候能收？” 有农户问。
“下月初就可以，您别急，到时候我们会提前来查看成熟度。” 林墨耐心回答，又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一本册子，“这是新印的《药材管护手册》，里面写了雨季怎么防涝，大家拿回去看看，有不懂的随时去乡医点问。”
农户们争相接过手册，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页，上面的字是医馆弟子一笔一划抄的，还配了简单的图画，就算不识字的人，看着图也能明白。王老实翻到黄芩管护那一页，指着上面的批注笑：“这是我上次问林先生的问题，没想到还记在上面了！”
秦斩看着这一幕，想起上月素问的话。当时蝗灾刚过，农户们对种药材还心存顾虑，怕再遇灾颗粒无收。素问便带着弟子挨家挨户走访，不仅免费送种子，还承诺包收包销，又派弟子常驻乡医点，随时指导管护。起初只有几户愿意试种，如今城郊已有百余户跟着种药材，连邻县的农户都来打听。
“将军，您看那边。” 林墨指着远处的晒谷场，那里搭起了几座新的烘干棚，“之前收的药材多，自然晾晒赶不上，素问大人便让人建了烘干棚，这样就算遇到雨，药材也不会发霉。”
秦斩望去，烘干棚旁有几个农户正帮着搬运药材，其中一个年轻媳妇是李婶的儿媳，去年还因为家里穷，差点让孩子辍学。如今她跟着种药材，赚了钱，不仅让孩子继续读书，还能攒下钱给老人抓药。“农医双赢，到底，是让农户能实实在在拿到好处，医馆也能有稳定的药材供应。” 秦斩轻声。
正着，一匹快马从城里奔来，骑手是医署的吏员，翻身下马便递上一份文书：“将军，素问大人让我送来的，是咸阳医馆那边需要一批黄芩，问这边能不能优先供应。”
林墨接过文书看了一眼，对秦斩：“将军，我们这月已收了两百斤黄芩，除了留够本地乡医点用的，还能调出一百五十斤，足够咸阳那边用了。”
“好。” 秦斩点头，“让车队明日一早就出发，路上注意安全。” 他又看向王老实，“老王，你们要是还有成熟的药材，尽管送来，医馆永远按约定价收，绝不压价。”
王老实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我们肯定好好种，不让医馆缺了药材！” 田埂上的农户也跟着附和，笑声在热浪里散开，比蝉鸣更响亮。
午后，秦斩带着林墨去了乡医点。医点里，坐诊的老医正忙着给农户诊脉，旁边的药柜里，药材摆放整齐，标签清晰。老医见了秦斩，笑着：“将军，自从药材供应稳定了，咱们乡医点再也不用愁缺药了。前几日邻村有个孩子得了风寒，要是在往年，还得去县城抓药，如今在这儿就能拿上药，几副就好了。”
秦斩走到药柜前，随手拿起一包甘草，闻了闻，气味浓郁。“这些药材都是本地收的？”
“是啊，都是农户种的，质量一点不比外地运来的差。” 老医，“而且新鲜，药效还好，农户来抓药，见是自己种的药材，也更放心。”
这时，门外进来几个农户，手里提着篮子，里面装着新鲜的蔬菜和鸡蛋。“医点的先生们辛苦了，这点东西你们收下，是我们的心意。” 为首的农户。
林墨连忙推辞：“大叔，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但东西不能收，医馆有规矩，不能拿百姓的东西。”
“这不是拿，是我们自愿送的！” 农户急了，“要不是你们送来种子，教我们种药材，我们今年哪能有这么好的收成？这点东西算什么！”
秦斩看着争执的双方，心里暖烘烘的。他走上前，对农户：“大叔，你们的心意我们知道了，但规矩不能破。不如这样，你们要是有时间，常来医点学些养生知识，素问大人编的《节气养生册》，我们这儿还有多余的，你们拿回去看看，照顾好身体，比送什么都强。”
农户们听了，这才不再坚持，接过养生册，连声道谢。老医笑着：“将军这话得对，如今农户们不仅日子好了，还开始注重养生了，前几日还有人来问，夏怎么防暑呢。”
夕阳西下时，秦斩准备回城。他站在乡医点门口，望着远处的药材田，晚霞洒在田垄上，给绿色的作物镀上一层金边。王老实和几个农户还在田里忙碌，身影被拉得很长。林墨递过来一份账本：“将军，这是上半年的药材收购账，共收购药材一千二百斤，支付农户铜钱三百贯，比去年同期多了两倍还多。”
秦斩接过账本，翻了几页，上面的数字清晰明了。“告诉素问，就这边一切顺利，农户积极性很高，下半年可以再推广几种药材，让更多农户受益。”
“是！” 林墨应道。
马车驶上回城的路，秦斩掀开帘子，回头望去，乡医点的灯光已经亮起，田埂上的农户也陆续回家，炊烟在村庄上空袅袅升起。他想起刚认识素问时，两人只是想在乱世中救几个人，如今却建起了覆盖乡镇的医疗体系，还让农户靠种药材过上了好日子。
“农医双赢，不仅是药材供应稳定，更是人心稳定。” 秦斩轻声自语，马车轱辘声伴着晚风，驶向灯火通明的雍城。城里的医署里，素问正在灯下整理新的药材图谱，旁边放着刚收到的消息，咸阳医馆的药材缺口已补上，各地乡医点的供应也都充足。她拿起笔，在图谱上写下“黄芩”二字，旁边注上“雍城农户种植，抗蝗性强，药效佳”，笔尖落下时，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窗外，月光洒在医署的院子里，照亮了墙角那几株从农户田里移栽来的黄芩，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诉着这个夏的丰收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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