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顺等将士胯下坐骑威猛高大，步伐宽大飘逸，草原人称雪龙驹，奔跑起来快若闪电，蹄如奔雷。马背上的士兵是孪鞮浮屠的亲卫，装备精良，着甲率百分百，也是百里挑一的好手；最关键的是，他们有为草原捐躯的决心和勇气。毫无疑问，这样的部队是可怕的。漫风雪拦不住他们，手持简陋武器的老弱病残更拦不住他们。
多少人头落地，血光飞溅，而那顺等人几乎没有损失，如狼入羊群，猛虎扑兔。
然后他迎面撞上了飞奔而来的李季安。
双方错马而过。
那顺觉得脖子一凉，温热的血流下来，然后痛彻心扉。他一头栽下马来，身体不断抽搐。横刀巧妙地从铠甲连接处塞了进去，在他柔软的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割断了颈上的大动脉。
剩下骑兵立刻改变了战术，他们尽可能四散而开，各自为战，争取在剩下的时间内多杀几个人。
这样的选择是对的，因为他们的马比李季安快许多。
李季安心急如焚，除了尽力追杀，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慌慌张张的雪原人不断倒下，多是女人和孩。
“往山上跑！往山上跑！”他竭力大喊，“集合往山上跑！”
李季安尽力把附近雪原人集合在一起，便于保护。草原骑兵见状，也不纠缠，纵马往东去了。要是李季安追来，他们会掉头追杀；要是不追，他们可以顺利和东边的部队会师，合兵一处再相机行事。
李季安很犹豫，最终选择护送，咬牙道，“走！上山！”有心无力地看着这队骑兵往东而去，沿途顺便纵火焚烧帐篷。
乞霜的处境立刻艰难起来。他手上的战士不足以抵挡五百骑兵的前后夹击，很快就伤亡殆尽。不过他还在指挥众人拼死抵抗，为上山的人争取时间。
李季安护送结束后，立刻赶来解围。这五百骑兵当中居然有相当数量的修行者，乞霜也受了伤。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顺埋伏在北面的三百骑兵侦知，仅少数雪原人仓皇北撤之后，放弃了埋伏计划，快速赶来，正在屠杀未来得及上山的人。等李季安救出乞霜回撤时候，已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李季安守在路口，让乞霜疏导混乱的人群，加快移动的速度。虽然依旧有人不断倒下，但伤亡大大减少。随着时间的推移，幸存者已基本上山，骑兵逐渐无人可杀，也慢慢聚集到路口，和李季安对峙。
骑兵的眼里流露出深深的忌惮，他们虽然悍不畏死，但在李季安这样的大修行者面前，添油战术就是去白送。他的横刀没有一丝血迹，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若是有五十个边军守在这里，他就敢冲出去痛宰对方。可能打的雪原战士已经死光了，导致他也不敢轻动。若眼前这批洒虎离山后，下马卸甲步战，虽然会有较大伤亡，但身后的人依旧难以抵挡。有的人在半山腰，路太窄，人太多，上不去也下不来，非常危险。
只剩一条路，拖！拖到雪狼来援，拖到所有人上山，并筑起简要的防御工事。
他非常后悔之前为什么什么事也没做。
骑兵也在犹豫。李季安明显不会动，他们不敢去。眼瞅着这帮人越爬越高，咬在嘴里的肥肉要飞，心里很急。
营地里火光冲，浓烟滚滚，所有物资被付之一炬。山上的雪原人望着，痛哭不已。哪怕今晚不死，很快也会被冻死、饿死。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火势逐渐蔓延到这里，照亮了骑兵阴沉沉的脸。一股黑烟飘过来，带来刺鼻的糊味。雪原人以兽皮御寒，对此他们并不在意。
一个骑兵突然倒下，重重地摔在地上。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连串地倒了下来。
骑兵还在惊讶，李季安已经反应过来了，朝身后大喊，“趴下，脸埋土里！有毒！”
他是修行者，可以闭气，这些人不校
普通的骑兵很快相继死去，只留下随军的修行者。他们鼓足勇气，朝李季安冲了过来。那阵毒烟不是他们放的，那自然是对方的陷阱，只有作最后一搏！
李季安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也很纳闷，对方把毒放反了？
以毒烟熏杀，在军队中也不是没有，但基本不会使用。因为毒烟不受控制，对地形、风向、敌我攻守形式等要求极高。
他们已经冲到了李季安跟前，扬起了手中的武器。然后掉下马来，就此死去，无一例外。
他们只是多撑了一会而已。
一个人从浓烟中走出，身材矮，一脸毒包，就像癞蛤蟆似的，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李季安？”他的声音好像被药水泡过，或者被毒药伤了嗓子，非常沙哑。
李季安点点头。
他将一包药扔在身后的火堆中，拍了拍手。“好了，可以抬头。”
李季安警惕地看着他。
“我是你四师兄，墨文博。二师姐来信，叫我上来看看你。”
李季安有些惊讶。“二师姐？”
“是。她原本想自己来的，但断了两只胳膊，又暂时失了修为，不方便。我正好在附近采毒，就让我过来看看。”
“采什么毒？”
“尸毒。罗飞把几十万尸体抛在谷中，尸水遍地，寸草不生，但是能催发不少尸毒，可遇不可求啊。”
李季安信了。不是爱毒的人不会有这样的心思。于是他上前见礼，“见过四师兄。”
墨文博点点头，“我看你没缺胳膊少腿的，那就行了。听你要炼化归元珠，助师姐断臂重生？”
“是，可惜我暂时没有门路。”
墨文博叹了口气，“可惜三师兄死了，他炼丹可是一流，在这件事上一定能帮大忙。我只会炼毒、解毒，其他的帮不了你。”
“师兄费心了，我再想办法。”
“师兄弟见面，应该给你个见面礼的，可惜我除了毒药，什么都没带。下次吧。走了！”
他似乎是个话不多的人，挥了挥手，不等李季安回话，真的走了。
李季安持刀守护，让乞霜迅速上山，看看有多少人活下来，要安抚大家，尤其是孩子；还要尽可能构筑一些简陋的防御工事，垒一些石墙、挖几道沟都可以。
另外，为防止若还有草原骑兵埋伏，一定要劝住那些忙着下山救火的人。
这次突袭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尤其是囤积过冬的粮草，大多被付之一炬。李季安心里明白，这招釜底抽薪，从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战争的走向。
孪鞮浮屠一定能从这次偷袭中明白，若是在正面战场讨不到便宜，想办法端了他们的粮草和大营就行了，一样可以取胜。
这一点是致命的。只要战略方向是对的，那么战术上的容错率就很高，哪怕输掉几场局部战役都可以接受。
偷袭一次不成，那就十次、百次、千次，只要成功一次，就可以放大战果。
反过来，雪原人只要有一次失误，代价将难以承受，以后的日子会更难熬、更输不起。
所以他的眼里，有着极深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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