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将整个丞相府严密地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只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隐约的更漏,反而更显得四下里静得骇人。
芷兰苑内,巡夜婆子提着的灯笼在风中不住摇晃,投下明明灭灭、跳跃不定的光斑,掠过廊下、石阶与花木,更添几分阴森诡秘。
菊缩在院墙根下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觉得一颗心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本是柳媚儿昔日安插进来的一枚闲棋,本以为随着柳媚儿彻底倒台,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默默无闻老死在相府最底层了,万万没想到,竟会被太子妃的人暗中找上。
那个叫彩月的宫女,眼神冰冷黏腻得像毒蛇一样,许给她重金,威逼利诱,要她做一件“事”。
“只要你把这东西,埋在院中那棵老梅树下,神不知鬼不觉,事成之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彩月将那个用最普通蓝布包着的包袱硬塞进她手里时,嘴角那抹似笑非笑让她不寒而栗,“若是办砸了……哼,你应该知道柳贵妃从前的手段,就算她如今人不在了,余威犹存,想要收拾你一个丫鬟,照样易如反掌。”
菊下意识地捏紧了袖中那个硬邦邦的布包,里面的东西棱角分明,触手生凉,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往心里钻。
她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也猜到绝不是什么吉祥物事。
可一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以及日后可能摆脱这粗使丫鬟卑贱命阅一线机会,她狠狠心,咬了咬牙。
趁着同屋的翠儿早已睡熟,院内守卫刚刚换岗的短暂间隙,她屏住呼吸,像一只受惊的夜行的老鼠,贴着墙根溜出了房门。
那株老梅树位于芷兰苑的西南角,位置本就偏僻,平日少有人至,树下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
菊蹑手蹑脚地靠近,紧张地四下张望,耳朵竖起来捕捉着周遭任何一丝异响,确认无人后,才迅速蹲下身,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把巧花铲,颤抖着手,开始挖掘树根旁松软的泥土。
夜晚的泥土带着深重的湿气和沁饶凉意,很快就被挖出了一个浅坑。
她急忙将那个蓝布包袱放入坑中,正要覆土掩埋,身后忽然传来“咔嚓”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轻响!
“谁?!”
菊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心脏几乎在这一刻停止跳动。
黑暗中,却只见一只通体乌黑、唯有双眼碧绿的野猫从墙头轻盈跃下,那双在黑暗中幽幽发亮的眸子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似乎带着一丝嘲弄,随即尾巴一甩,便敏捷地窜入一旁更深密的草丛,消失不见。
原来是只野猫。
菊抬手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长长地、无声地松了口气,这才惊觉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紧贴在背上,一片冰凉。
她不敢再多耽搁片刻,手忙脚乱地将泥土回填,用力踩实,又胡乱拔了几把旁边的杂草盖在新土之上,力求看起来与周围环境毫无异状。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后面有恶鬼追赶似的,低着头,沿着墙根最浓重的阴影,几乎是脚不点地地飞快溜回了自己那狭窄简陋的住处,轻轻合上门,背靠着门板软软滑坐在地,兀自喘息不定。
她并不知道,就在她离开后不久,距离老梅树不远的一棵高大梧桐树上,浓密得化不开的枝叶阴影深处,墨影如同彻底融入了夜色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将方才那鬼祟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眼神锐利如刀,如同盯住猎物的鹰隼,一丝寒芒掠过眼底。
同一时刻,密室之内。
云芷刚为萧绝施完最后一根银针,助其气血运校
萧绝已能靠着软垫自行坐起,面色虽仍苍白虚弱,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已重新焕发出惯有的锐利与沉静的光芒。此时,墨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闪身而入,落地无声。
“王爷,郡主,”墨影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属下亲眼所见,菊已将东西埋于老梅树下。”
“是何物?”萧绝沉声问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
墨影略一迟疑,躬身回道:“夜色深沉,距离也远,属下未能看清具体形制。
但观其包裹形状与大,以及对方行事之诡秘谨慎,极似……宫廷禁忌的巫蛊所用之人偶。”
“巫蛊?”
萧绝眸中瞬间凝结起凛冽寒霜,冷笑一声,唇角勾起锋利的弧度,“果然是这等栽赃陷害的下作手段!他们倒是会挑这杀人不见血的罪名。”
云芷眼中并无太多意外,只有一片冰封的冷意和了然。
她缓缓放下手中一直握着的医书,声音清冷如寒泉:“巫蛊之术,历来是宫廷大忌,触之即死,绝无宽宥。
陛下本就对萧绝你手握的权势心生忌惮,若此时在我这芷兰苑中搜出诅咒陛下之物,证据确凿,即便你我浑身是嘴,也难逃滔猜忌,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将我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的机会。”
她站起身,衣裙曳地,对墨影冷静吩咐道,“你去,亲自将那东西取来,务必心,不可留下任何痕迹,更不可惊动任何人。”
“属下明白。”墨影抱拳领命,身形一晃,如一道轻烟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室门口。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墨影去而复返,手中已然多了一个沾着湿润泥土的蓝布包袱。
他将其心放在案上,动作轻缓地打开。
跳跃的烛光之下,一个以明黄色绫缎精心扎成的人偶赫然呈现,人偶胸前以朱砂写着一行生辰八字,笔触诡异森然,正是当今子的生辰!
人偶的心口、咽喉、四肢等重要关节处,皆深深插着细长的银针,针尖在烛火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透着一股不出的阴邪之气。
“好毒辣的心肠!”
萧绝目光扫过人偶,语气中的怒意如同实质,冰寒刺骨,“此物若被搜出,你便是万死难辞其咎!”
云芷的神色却异常平静,仿佛眼前并非能置人于死地的毒计。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人偶冰凉的躯体,指尖细腻地感受着那绫缎的质地与银针的尖锐。
“人偶所用的明黄绫缎,色泽纯正,质地紧密,是去年江南织造府精心进贡的御用之物,据宫中档册记载,大部分都赏赐给了东宫。
还有这些银针,”她捻起一根,仔细看了看针尾的细微印记,“也是太医院特制针灸所用之针,批次可查。”
她抬起眼帘,看向墨影,“墨影,能否设法尽快秘密取得东宫库房同类绫缎的样本,以及太医院同一批次打造的银针数枚,以为日后比对证物?”
墨影闻言,再次仔细审视片刻那两样东西,笃定点头:“应当可以。
东宫库房管事中有我们的人,取样不难。
太医院那边看守虽严,但同批次银针亦有流通记录,属下有把握到手。属下这就去安排。”
云芷点零头,心中已有全盘定计。
她将人偶重新用蓝布仔细包好,谨慎地收入袖中,随即对墨影再次吩咐道:
“此外,你再去尽快准备另一件东西——寻一块与这明黄绫缎色泽、质地皆极为相近的料子,另制一个大相仿的人偶,上面不必写八字,只绣上太子妃张氏的名讳与生辰即可。”
萧绝闻言,眉梢微挑,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冷峭:“你想……李代桃僵?”
云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彻骨的弧度,眼中锐光乍现: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们既如此煞费苦心送我这份‘厚礼’,我云芷自当备下一份恰到好处的‘回礼’,原样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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