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微熹,晨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芷兰苑,将亭台楼阁掩映得若隐若现。
云芷立于窗前,一袭素衣衬得身形清瘦,目光却穿透薄雾,落在那株沉默的老梅树上,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窥见潜伏于平静表象之下的暗涌。
墨影已于后半夜,借着月色最后一点余晖,将那个经过特殊处理的无字人偶,重新埋回了原处。
而那个真正的、写着皇帝生辰八字的邪物,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的药匣底层,与几味气味浓烈的药材混杂在一起,再无半分邪异气息,寻常人绝难察觉。
“人偶已按郡主吩咐处理妥当,”墨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而清晰,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总在需要时悄然出现,
“属下以特制药水浸泡过包裹的蓝布与人偶本身,其上的朱砂字迹遇药则融,至多两日,便会褪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如同一个未曾使用过的无主之物,绝不会引人疑窦。”
云芷微微颔首,并未立即回头,指尖轻轻划过微凉的窗棂,半晌才转过身来,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东宫那边,情形如何?”
“属下已初步探明东宫花园的布局,尤其是太子妃张氏所居的丽正殿附近。”
墨影回答道,语气中带着一贯的谨慎与沉稳,“只是东宫守卫远比丞相府森严,丽正殿外围更有数处暗哨,彼此呼应,巡逻间隙极短,想要无声无息潜入埋设物件,难度极大,恐需从长计议。”
云芷沉吟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冷冽的光。
她走到靠墙的梨花木药柜前,纤长的手指精准地拉开一个不起眼的抽屉,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素色香囊,递给墨影:
“此物名为‘梦沉’,是我用曼陀罗、忘忧草等数种安神草药秘制而成。
点燃后无色无味,能让人在极短时间内陷入沉睡,效果约莫持续半刻钟。你算准巡逻守卫交替的空隙,于上风口使用,时间应当足够你行事。”
墨影接过香囊,入手微温,带着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药草清香。
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服。郡主不仅医术毒术双绝,心思之缜密,布局之周全,更是远超常人,连这等细微末节都早已备好,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任何变数都难以逃脱她的算计。
日头渐渐升高,金色光芒驱散了晨雾,芷兰苑内的一切变得清晰明亮起来。
翠儿端着早膳进来,精致的瓷碟里摆放着几样清淡点,她脸上却带着几分未褪的忧色,低声道:
“姐,方才我去给菊送换洗衣物,见她眼神躲闪,举止慌张,又在老梅树那边探头探脑,像是在确认东西是否还在。”
云芷执起玉箸,神色淡然如常,仿佛听到的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常:
“由她去。她越是确认,对方便越是深信不疑。”
她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荷花糕,细细品尝,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在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唯有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寒芒,泄露了平静下的波澜。
午后,云芷依例入宫为德妃娘娘复诊。
德妃的头风症在她的精心调理下已大好,面色红润,精神矍铄,拉着她的手了好一会儿体己话,言语间满是倚重与感激,又赏下不少珍贵的东海珍珠首饰与苏杭进贡的绫罗绸叮
出宫时,行至那长长的、寂静的汉白玉宫道,恰与一身华服、前呼后拥的太子妃张氏迎面遇上。
张氏今日穿着一身正红蹙金鸾凤宫装,云鬓高耸,珠翠环绕,在阳光下光彩照人,极尽奢华。
见到素衣简钗却气质清冷的云芷,她刻意停下脚步,下巴微扬,眼角眉梢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得意,声音拔高了几分,显得格外刺耳:
“哟,这不是我们宸国鼎鼎大名的芷安郡主吗?
听闻靖安亲王病入膏肓,卧床不起,郡主竟还有闲情逸致在宫中行走,这般镇定,可真叫本宫……刮目相看啊!”
她刻意拖长了尾音,语气中的恶意与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身旁的宫人皆屏息垂首,不敢出声。
云芷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灼灼的视线,语气不卑不亢,清晰而沉稳:
“太子妃娘娘谬赞。王爷需要静养,妾身不敢打扰,自当恪守本分,做好应做之事。
倒是娘娘日理万机,不仅要打理东宫事宜,还要时时关心他府事务,如此操劳,实在是……辛苦得很。”
她言语柔和,却字字珠玑,暗藏机锋。
张氏被她这番软中带硬的话噎得一怔,脸上那故作姿态的笑容顿时僵住,眼底涌上怒意,冷哼一声:
“云芷,你少在这里牙尖嘴利!不过是个倚仗王爷病体苟延残喘的郡主,本宫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罢,似是觉得失了颜面,狠狠瞪了她一眼,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怒气,拂袖而去,环佩撞击发出急促的脆响。
云芷立在原地,望着她那怒气冲冲、略显仓促的背影,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只余下冰冷锐利的光芒,如同出鞘的寒龋
张氏今日如此有恃无恐,气焰嚣张,迫不及待地出言挑衅,想必那告发靖安亲王行巫蛊厌胜之术的奏章,已如箭在弦上,或许已然发出。她心中冷笑,棋局已布,只待落子。
是夜,月隐星沉,万俱寂,正是夜行人活动的大好时机。
墨影换上一身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夜行衣,气息收敛得如同磐石,依计潜入守卫森严的东宫。
他身形如鬼魅,对复杂的地形仿佛了如指掌,巧妙地避开明岗暗哨,借助阴影与廊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行至丽正殿外的精致花园。
看准一队巡逻侍卫交错的空档,他迅速取出火折子,点燃了“梦沉”香囊,将其置于上风口一处假山石缝郑淡淡的烟雾随风飘散,无色无味,无声无息。
不过片刻,隐藏在花木深处、檐角暗处的几名暗哨便觉眼皮沉重如铁,头脑昏沉,不及发出任何警示,便相继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墨影耳廓微动,确认四周气息变化后,立刻如狸猫般迅捷地窜至一株开得正艳、冠绝群芳的牡丹花下,迅速用匕首掘开松软的泥土,将那个以鲜血写着张氏名讳与生辰、心口处深深插着七根寒光闪闪银针的明黄人偶,稳稳埋入其中,又仔细掩盖好所有痕迹,确保即便白日看来也毫无破绽。
随即,他身形一闪,如一片轻羽般融入夜色,消失在重重殿宇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芷兰苑内,灯火阑珊。
云芷屏退了左右,独自留在弥漫着药香的书房内。
她将那个真正承载着皇帝生辰八字的人偶取出,动作利落而冷静地拆解开来。
明黄的绫缎被她投入一个的青铜盆中,撒上特制的化迹药粉,指尖一弹,一簇幽蓝的火苗跃起,迅速将其吞噬,翻滚间化为灰烬。
那些淬炼过的银针,则被她置于烛火之上,灼烧至通红炽热,然后迅速投入一旁的冷水中淬炼,嗤啦一声轻响,银针形状改变,扭曲变形,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制式与用途。
所有的灰烬与冷却后的残渣,被她仔细地混入平日煎药留下的厚重药渣之中,搅匀压实。
明日一早,便会随着府中日常清理的垃圾一同运出城外,消散于无形,无处可寻。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网已撒下,只待收网之刻。
夜色更深,仿佛在静默中酝酿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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