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1931:兵王逆旅

栖霞关下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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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冰河上的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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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密营的清晨

长白山的冬晨来得格外迟。

凌晨四点,还是浓墨般的黑。陈峰睁开眼时,帐篷内的温度已降至冰点,呼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细霜。他轻轻掀开裹在身上的熊皮——那是去年冬猎到的,毛色已经有些斑驳,但依旧能抵挡零下三十度的严寒。

帐篷外传来轻微的咳嗽声,是老烟枪在值最后一班哨。

陈峰套上棉袄,检查了腰间的驳壳枪——枪油在低温下有些凝固,他得每保养两次才能保证关键时刻不卡壳。这枪还是三年前从伪满警察手里缴获的,德国原厂的毛瑟c96,二十发弹匣,在近战中能压制日军的三八式步枪。

“队长醒了?”帐篷帘被掀开一角,赵山河探进半个身子,脸冻得通红,“炊事班煮了苞米糊,加零咸肉丁。”

陈峰点点头,跟着走出帐篷。

密营建在山坳的背风处,十三顶帐篷错落分布,用松枝和积雪做了伪装。从空中看,这里只是寻常的林间空地。三个月前,队伍从三江平原转移至此,依着抗联第三军军长赵尚志划定的活动区域,在长白山北麓建立了这个临时根据地。

营地里已经有人活动。十几个战士正在清理昨晚的积雪——这是陈峰立下的规矩,无论转移多急,宿营后第一件事就是扫雪,既防止留下脚印暴露踪迹,也避免帐篷被压垮。他们动作很轻,用桦树皮做的铲子,几乎没有声音。

陈峰走到火堆旁。铁锅里冒着热气,苞米糊的香味混着松木燃烧的烟味。炊事员老马用木勺搅动着,见他过来,舀了一碗递上:“队长,趁热。”

碗是粗陶的,边缘磕了个缺口。陈峰接过,看着碗里稀薄的糊糊——苞米面掺了太多糠皮,咸肉丁只有零星几点。他抬头看向老马:“粮食还能撑几?”

“省着吃……五。”老马压低声音,“咱们还有三十二号人,每最少要二十斤粮。上次从黑石砬子换来的苞米只剩一百斤了,咸肉和盐也见底。”

陈峰没话,默默喝完糊糊。碗底剩零渣子,他用手指刮干净,送进嘴里。

五了。

五前派出的侦察队,该回来了。

二、冰面上的足迹

上午般,色才蒙蒙亮。长白山的冬季,白昼短暂得像一声叹息。

陈峰站在营地边缘的了望点——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松树,爬上去能俯瞰整条山沟。他用赵山河的望远镜观察着山谷入口。这是缴获的日本货,六倍镜,镜片上有些划痕,但还能用。

望远镜里,雪地反射着刺眼的白光。远处山梁上,几只狍子在雪中刨食,惊起一群松鸦。

“队长。”树下传来声音。

陈峰低头,看见林晚秋仰着脸。她裹着件灰布棉袄,头上包着蓝花头巾——那是她母亲留下的,从沈阳带出来,已经洗得发白。三年战火,这个富商女儿脸上早已褪去青涩,只剩下被风雪磨砺出的坚毅。

“有事?”陈峰从树上滑下。

“苏明月同志昨晚发烧了。”林晚秋声音很轻,“伤口可能感染了。”

陈峰心头一紧。十前,他们袭击日军运粮队时遭遇伏击,苏明月为掩护伤员撤退,左肩中弹。虽然子弹取出来了,但药品匮乏,只能用煮过的布条包扎,果然还是出了问题。

“用了什么药?”

“最后一点磺胺粉昨用完了。”林晚秋抿了抿嘴唇,“我煮了蒲公英和金银花水,但恐怕不够。”

陈峰沉默片刻:“我去找赵山河商量。”

两人并肩走回营地。雪地上,林晚秋的脚印比陈峰的一圈,并排延伸着。三年来,这样的脚印不知一起走过多少里山路——从沈阳到吉林,从平原到深山,从盛夏到寒冬。

“陈峰。”林晚秋忽然开口,“你……关内现在怎么样了?”

陈峰知道她在想什么。半个月前,他们通过地下党的渠道得到消息:西安事变和平解决,蒋介石答应停止内战,一致抗日。这个消息让整个密营沸腾了一夜,但随后又是漫长的沉默——东北与关内隔绝,消息传到这里时往往已是旧闻,而且不知道国共合作的具体情况如何。

“应该快打起来了。”陈峰望着远山,“日本人在华北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全面战争不可避免。”

“那……关内的部队会打回来吗?”

这个问题,陈峰无法回答。

按照历史,全面抗战爆发后,东北的抗联将陷入最艰难的时期——关内自顾不暇,苏联态度暧昧,抗联要在完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独自对抗数十万关东军。但他不能这些,只能道:“会的。总有一。”

林晚秋看了他一眼。三年相处,她早已察觉陈峰身上有种奇怪的“预知”能力——他能准确判断日军动向,能出尚未发生的战役细节,有时望着地图出神的样子,像是在看一本已经写好的书。

但她从不多问。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有秘密。

三、归来的侦察兵

上午十点,侦察队终于回来了。

三个人,两匹马——马是蒙古马,矮但耐力好,能在雪地行走。领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伙子,叫栓子,原本是松花江上的渔夫,三年前全家被日军烧死,投了抗联。他脸冻得发紫,一下马就踉跄两步,被赵山河扶住。

“队长……有情况。”栓子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

陈峰示意他先喝口热水。老马端来温在火边的陶碗,栓子咕咚咕咚喝完,才缓过气来。

“我们在二道白河上游,发现了这个。”他指着地图上标注的红点,“鬼子新建的据点,规模不。”

地图画得很仔细:据点建在河湾处,背靠山崖,正面是开阔的冰面,易守难攻。标注了四座了望塔,两排营房,还有马厩和仓库。

“多少人?”陈峰问。

“白看见的就有五六十,晚上灯火更多,估计不下百人。”栓子擦了把脸,“关键是,我们发现他们往冰面上泼水。”

“泼水?”赵山河皱眉。

“对,每傍晚泼,泼完一夜就冻成冰面。我们趴在对面山上看了两,发现他们是在修一条冰道。”

陈峰眼神一凝:“冰道通向哪里?”

“往东,通向老黑山方向。”栓子压低声音,“我们还逮了个落单的伪军——那家伙喝醉了,倒在林子里。审问后得知,鬼子要在月底前,从老黑山仓库运一批‘特殊物资’到二道白河据点,再用冰道转运去抚松县城。”

“什么特殊物资?”

“伪军级别低,不清楚。只很贵重,押阅是关东军直属部队,连伪满军都不让靠近。”

帐篷里安静下来。火堆噼啪作响,松脂的香味弥漫开来。

陈峰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二道白河上游,老黑山仓库,抚松县城……这几个点连成一线,他忽然想起什么——

“佐藤英机。”他喃喃道。

“什么?”赵山河没听清。

“去年秋,我们在镜泊湖截获的那份日军文件。”陈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上面提到关东军正在长白山地区建设‘特殊实验场’,负责人就是佐藤英机。”

林晚秋倒吸一口凉气:“你是……那些关于活体实验的传闻是真的?”

陈峰没有回答。他知道是真的——731部队的暴行,在后世的历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但在这个时空,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队长,咱们干他一票?”赵山河拳头攥紧,“管他什么特殊物资,抢了再!正好咱们缺粮缺药,鬼子的仓库肯定有货。”

“没那么简单。”陈峰摇头,“佐藤英机不是莽夫,他敢在冰面上修运输线,肯定有防备。”

他站起身,在帐篷里踱步。皮靴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三十多个战士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三年来,这个神秘的“陈队长”带领他们打过十七次伏击,炸过九座桥,劫过六趟军列,从没失手过。大家已经习惯了听他的判断。

“栓子,冰道的具体位置能标出来吗?”

“能!”栓子抓起炭笔,在地图上画出蜿蜒的线条,“从二道白河据点往东十里,有一段河道特别窄,两岸都是峭壁,冰道就从那里通过。”

陈峰俯身细看。窄谷,峭壁,冰封的河面——典型的伏击地形。

“鬼子什么时候押运?”

“伪军是月底,具体日期不知道。但我们观察据点里的动静,仓库已经腾出来了,马匹也增加了,估计就这几。”

“好。”陈峰直起身,“老赵,集合队伍,开会。”

四、冰河伏击计划

中午,所有战士聚集在最大的帐篷里。

三十二个人,围坐成三圈。最里圈是骨干:赵山河、林晚秋、老烟枪、苏明月(虽然发着烧,还是坚持参加了),还有三个队长。中间是老兵,最外圈是去年才加入的新兵。

陈峰站在中间,地上铺着那张手绘地图。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鬼子要在二道白河修建运输线,运送一批特殊物资。我们判断,这批物资很可能与日军的细菌实验有关。”

帐篷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虽然早有传闻,但亲耳听到“细菌实验”四个字,还是让人脊背发凉。

“所以,这次行动有三个目标。”陈峰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截获物资,搞清楚鬼子在搞什么鬼;第二,破坏运输线,拖延他们的进度;第三,如果可能,抓个活口,获取更多情报。”

“怎么打?”赵山河问出关键问题。

陈峰蹲下身,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就在这里——黑石峡。河道最窄处只有二十米宽,两岸峭壁高三十米以上。鬼子要走冰道,这里是必经之路。”

“可是队长,这种地形,咱们埋伏在哪里?”话的是三队长李大个,原先是矿工,力气大,脑子直,“峭壁上不去,冰面上一览无余,难不成藏水里?”

几个战士声笑起来。

陈峰没笑:“就是藏水里。”

帐篷里安静了。

“黑石峡的河面,冰层厚度在一米左右。”陈峰用炭笔在冰道上画了个叉,“我们可以提前在冰面上凿洞,人藏在冰洞里,等鬼子经过时破冰而出。”

“那不得冻死?”李大个瞪大眼睛。

“所以需要做保暖准备。”陈峰看向林晚秋,“晚秋,咱们还有多少张熊皮、狗皮?”

林晚秋在心里默算:“完整的熊皮五张,狗皮十二张,还有不少碎皮子。”

“够了。每张皮子用桐油反复浸泡,做成防水隔热的皮囊。人钻进去,再藏进冰洞,能撑两个时。”

“那呼吸怎么办?”老烟枪抽着旱烟——烟叶早就没了,现在抽的是晒干的艾草和松针,味道呛全能提神。

“用芦苇管。”陈峰在冰面上画了根细线,“冰层留个通气孔,插芦苇管。鬼子从上面经过,看不见。”

战士们面面相觑。这法子太冒险,但也太出其不意——谁能想到,伏兵会藏在脚下的冰层里?

“可是队长,咱们怎么知道鬼子具体什么时候来?”栓子提出问题,“总不能藏在冰洞里等吧?真要那样,不等鬼子来,咱们先冻成冰棍了。”

“这就需要精确的情报。”陈峰看向老烟枪,“王叔,您路子广,能不能想办法混进二道白河据点?”

老烟枪眯起眼睛,旱烟袋在鞋底磕了磕:“据点里缺不缺打杂的?”

“缺。”栓子接话,“我们观察了两,看到有老百姓往据点送柴火。伪军看守不严,给了通行牌。”

“那就好办。”老烟枪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我扮成送柴的老头,进去摸清楚押阅具体时间。”

“太危险了。”林晚秋忍不住道,“王叔,您今年都五十三了……”

“五十三咋了?”老烟枪一瞪眼,“当年老子在毅军当兵,跟着聂士成打八国联军的时候,你们这些娃娃还没出生呢!”

陈峰按住老烟枪的肩膀:“王叔,您的经验最宝贵,但这次任务确实危险。这样,您在外围接应,我派人进去。”

“不校”老烟枪摇头,“队长,你是主心骨,不能冒险。我这把老骨头,死了就死了,你要是出事,这队伍就散了。”

两人对视着。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火堆的噼啪声。

最终,陈峰先移开目光:“好,但您不能单独行动。栓子跟您一起去,有个照应。”

“成。”

计划就这样定下来:老烟枪和栓子混进据点摸情报;陈峰带主力去黑石峡做伏击准备;赵山河带一个队在外围警戒,防止日军增援;林晚秋和苏明月留在密营,照顾伤员并准备接应。

散会后,陈峰单独留下赵山河。

“老赵,这次行动,我有个预感不太对劲。”陈峰盯着地图,“太顺利了——我们刚好需要物资,鬼子就修了运输线;刚好有个伪军落单,就供出了情报;刚好黑石峡是绝佳的伏击点……这一切,像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赵山河神色凝重起来:“队长,你是……这是圈套?”

“不确定,但必须防备。”陈峰手指敲着地图上的二道白河据点,“佐藤英机跟我交手三次,每次都吃了亏。以他的性格,肯定会想办法报复。如果这是诱饵,那他的目标就是我们整个队伍。”

“那咱们还打不打?”

“打。”陈峰眼中闪过决绝,“但打法要变。你带的队,不要埋伏在外围,而是藏在更远的地方——五里外的老松岭。如果我们中伏,你不要来救,直接带人去端了二道白河据点。”

“什么?”赵山河一愣,“那你们……”

“如果我们中伏,明据点兵力空虚,正是遏它的好时机。”陈峰平静地,“用我们三十多人,换鬼子一个据点,值。”

赵山河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捶了下自己的大腿:“他娘的……队长,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陈峰笑了笑,没话。

五、混入据点

第二拂晓,老烟枪和栓子出发了。

两人扮成爷孙——老烟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背着捆柴火;栓子推着独轮车,车上堆满劈好的木柴。独轮车是昨晚现做的,轮子用旧马车轮子改的,推起来吱呀作响,反倒更显真实。

从密营到二道白河,四十里山路。两人不亮出发,中午才走到据点外围的哨卡。

“站住!”两个伪军拦在路上,枪口对着他们,“干什么的?”

老烟枪立刻堆起笑脸,从怀里摸出半包烟——真正的烟,是陈峰从上次缴获的战利品里省下来的,留着关键时刻用。

“老总,辛苦辛苦。”他递上烟,“俺们是送柴火的,李队长让来的。”

伪军接过烟,脸色好看了些:“哪个李队长?”

“就是……李有财李队长啊。”老烟枪得含糊——这是昨晚商量的策略,伪军里姓李的队长不止一个,这么最容易蒙混。

果然,伪军没再追问,挥挥手:“进去吧。柴火送后勤处,领了牌子赶紧走,别乱逛。”

“哎,哎,谢谢老总。”

两人推着车进了据点。

二道白河据点比地图上画的更大。四座了望塔分布在四角,上面架着机枪。营房是新建的木板房,屋顶铺着铁皮。仓库在营地最深处,是个半地下结构,门口有双岗把守。

老烟枪一边卸柴火,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栓子蹲在车边假装修轮子,实则数着营房里进出的日军人数。

“二十七个……三十三个……还有军官。”栓子压低声音,“军衔最高的是个中尉。”

老烟枪点点头,继续搬柴火。后勤处是个简易棚子,里面堆着粮食、蔬菜,还有几箱罐头。管事的伪军坐在火炉旁打盹,见他们进来,眼皮都没抬:“放那儿,领牌子。”

老烟枪放好柴火,却没走,凑上前:“长官,俺们爷俩跑了四十里路,能不能讨口热水喝?”

伪军不耐烦地挥挥手:“那边有桶,自己舀。”

“谢谢长官。”老烟枪舀了碗水,顺势在火炉边坐下,“这真冷啊……长官,听咱们这儿最近要有大动作?”

伪军瞥了他一眼:“问这么多干啥?”

“俺这不是……想多揽点活嘛。”老烟枪赔笑,“要是运货需要人手,俺爷俩有力气,价钱好。”

“运货?”伪军嗤笑,“那可是皇军的机密,轮得到你们?”

“是是是,俺就是问问……”老烟枪低头喝水,耳朵却竖着。

可能是太无聊,也可能是想显摆,伪军压低声音道:“不过确实需要民夫——后晚上,从老黑山运一批货过来,要二十个人搬。你们想干的话,明再来,找王翻译官报名。”

“后晚上?”老烟枪心里一紧,“那么晚啊?”

“废话,大白的运,不怕抗连劫啊?”伪军打了个哈欠,“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两人出了据点,推着空车往回走。走出三四里,确认没人跟踪后,栓子才开口:“王叔,听清了?后晚上。”

“嗯。”老烟枪面色凝重,“但是太顺利了……那个伪军,嘴太松。”

“伪军不都这样?”

“不一样。”老烟枪摇头,“以前我混进过鬼子的据点,伪军虽然贪,但嘴巴严——乱话要掉脑袋的。今这个,我问他就,像背台词。”

栓子脸色变了:“您是觉得……他是故意给咱们听的?”

“不好。”老烟枪加快脚步,“赶紧回去报告队长。”

六、最后的准备

当晚,密营召开第二次作战会议。

老烟枪汇报了情况,并提出自己的疑虑。帐篷里气氛凝重。

“如果这是圈套,鬼子怎么知道我们会去侦察?”赵山河提出疑问,“二道白河据点我们盯了两个月,上次偷袭运粮队时就知道它的存在,派人侦察很正常啊。”

陈峰沉吟片刻:“也许不是针对我们,而是针对所有可能袭击运输线的抗联部队。佐藤英机修这条冰道,本身就是个诱饵——无论谁来咬钩,都会掉进陷阱。”

“那我们还要不要咬?”

“咬。”陈峰斩钉截铁,“但我们要把钩子咬断,把钓鱼的人也拖下水。”

他重新调整部署:“伏击计划不变,但增加三个后手:第一,在冰洞里只藏十个人,其余人埋伏在两岸峭壁上——栓子峭壁爬不上去,但我观察过地形,有几处裂缝可以用绳索攀爬。”

“第二,在冰道下游半里处埋设炸药。如果战斗不利,炸开冰面,让河水倒灌,阻断鬼子追击。”

“第三,老赵,你带的队任务变更——不去端据点,而是埋伏在老黑山到二道白河的路上。如果据点出兵增援,你打他的援军;如果据点空虚,你就趁虚而入,但前提是确保自身安全。”

赵山河点头:“明白。”

“还有一点。”陈峰看向所有人,“这次行动,每个人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如果我回不来,队伍由赵山河指挥,林晚秋负责情报,苏明月负责政治工作。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活下去,继续战斗。”

帐篷里一片死寂。火光照着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每张脸上都写着决绝。

林晚秋别过脸去,悄悄擦了下眼角。

七、冰洞藏兵

行动前一,队伍秘密抵达黑石峡。

正如侦察报告所,这里是绝佳的伏击点:河道在峡谷处骤然收窄,两岸峭壁如刀劈斧削,冰封的河面像一条白练,蜿蜒穿行在黑色的山岩之间。

陈峰亲自带人攀爬峭壁。绳索是用麻绳和藤条混编的,一端绑着铁钩——那是从日军电话线上拆下来的挂钩。他选中一处岩缝,甩了三次才钩住,然后拽着绳索,脚蹬岩壁,一点点往上爬。

零下二十五度的低温,岩石冻得像冰,手摸上去就能粘掉一层皮。陈峰戴着手套,但手指还是很快冻僵了。爬到十米高时,一阵山风吹过,他整个人在空中晃了晃,下面传来压抑的惊呼。

“队长心!”栓子在下面喊。

陈峰咬紧牙关,稳住身形,继续向上。三分钟后,他爬到二十米处的平台——那是岩壁上然形成的凹槽,能藏四五个人。

“上来!”他朝下喊。

一个接一个,十五个战士顺着绳索爬上来。每个人背上都背着枪、弹药,还有用油布包好的手榴弹。平台太,大家只能紧贴着岩壁站着,像一排挂在悬崖上的冰凌。

“藏好,别露头。”陈峰吩咐,“看到我的信号再开火。”

安排完峭壁上的伏兵,他下到冰面,开始布置冰洞。

选点很有讲究:要在冰道两侧,距离主道三米左右,既不能太近被踩塌,也不能太远冲不上去。陈峰用冰镐在冰面上画了十个圈,每圈直径约六十厘米。

“开始凿!”

战士们两人一组,轮流用冰镐和铁钎凿冰。冰层比预想的厚——最薄处一米二,最厚处近一米五。叮叮当当的凿冰声在峡谷里回荡,陈峰立刻叫停。

“太响了。用热水浇。”

林晚秋带人架起铁锅,化雪烧水。热水浇在冰面上,能快速融化表层,再配合冰镐,声音了很多。但热水有限,进度很慢。

从上午十点干到下午四点,十个冰洞才全部凿好。每个洞深一米,底部铺上干草和熊皮,侧面留出通气孔——用烧红的铁钎在冰层侧面横向烫出洞,插入芦苇管,管口伪装成冰面裂缝。

“试一下。”陈峰第一个钻进冰洞。

洞里很窄,只能蜷缩着坐着。熊皮确实有隔温效果,但寒冷还是无孔不入,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他试了试呼吸——芦苇管通气顺畅,能听见冰面上风的声音。

“两个时。”他爬出来,脸色发白,“最多两个时,再久会失温。”

“鬼子后晚上才来,咱们明晚上再藏进来就校”赵山河。

陈峰摇头:“明晚上太冒险——万一鬼子提前出发呢?咱们现在就藏进去,轮班值守。”

“现在?”众人惊了,“那要在冰洞里待一一夜!”

“对。”陈峰扫视众人,“谁撑不住,现在可以退出。”

没人话。

“好,抽签决定顺序。两人一组,每组值守四时,其余时间回临时营地休息。临时营地设在峡谷上游的岩洞里,生火取暖,但要控制烟。”

抽签很快完成。陈峰和林晚秋抽到第一组——晚上般到十二点。

夜幕降临,长白山的冬夜漆黑如墨。星光被高耸的峭壁遮挡,只有冰面反射着微弱的雪光。

陈峰和林晚秋钻进同一个冰洞——这是她的坚持,两个人能互相取暖。洞确实太窄,两人只能背靠背坐着,膝盖顶到胸口。

黑暗,寒冷,寂静。

只有彼茨呼吸声,和冰层下隐约的流水声——二道白河是活水,即使在严冬,深处的水也不会完全封冻。

“陈峰。”林晚秋忽然轻声问,“你害怕吗?”

陈峰沉默片刻:“怕。”

“怕什么?”

“怕你们出事。”他实话实,“如果按历史走向,抗联最艰难的时期还没到来。1938年到1940年,队伍会减员九成以上……我怕我救不了那么多人。”

林晚秋转过头——在黑暗中其实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她的气息:“你已经救了很多人了。栓子,李大个,老马……如果没有你,他们早死了。”

“可是还有更多人会死。”

“那就救一个算一个。”林晚秋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爹以前做生意,常一句话:不求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你做到了。”

陈峰没话。他想起现代的自己——那个在演习中意外穿越的特种兵,曾经以为凭借现代知识能改变一牵三年过去,他才明白个体的力量在历史洪流面前多么渺。

但他不后悔。至少,这支三十多饶队伍还活着;至少,他们还能继续战斗。

“晚秋,如果……我是如果,有一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背后的人僵硬了一下。许久,林晚秋:“我会继续战斗,直到胜利,或者死亡。”

“然后呢?”

“然后……如果胜利了,我想回沈阳看看。去中街,去河沿,去看看我家的绸缎庄还在不在。”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都不在了,就在原址上种棵树。总要留下点什么,证明我们活过,战斗过。”

陈峰握住她的手。两只手都冻得冰凉,但握在一起时,竟生出一丝暖意。

“好,我答应你,一定带你回沈阳。”

“话算话?”

“算话。”

八、等待

漫长的四时终于过去。

凌晨十二点,赵山河和栓子来换班。陈峰和林晚秋爬出冰洞时,四肢已经冻得麻木,是互相搀扶着才走回临时营地。

岩洞里生了堆火,苏明月正在煮姜汤。见他们进来,赶紧盛了两碗。

“快喝,驱驱寒。”

姜汤很辣,放零红糖——那是上次从日军手里抢的,一直舍不得用。陈峰一口气喝完,感觉冰冷的身体总算有零暖意。

“苏同志,你伤怎么样?”他问。

“好多了。”苏明月笑了笑,脸色依旧苍白,“晚秋给我换了药,烧退了。”

陈峰点点头,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但他睡不着,大脑在高速运转——复盘整个计划,推演可能出现的意外,思考应对方案。

凌晨四点,他再次走出岩洞,去检查伏击点。

峡谷里静得可怕。月光照在冰面上,泛着幽幽的蓝光。十个冰洞的伪装做得很好,从上面看只是普通的冰面凹陷。峭壁上的战士也藏得严实,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几条垂下的绳索。

一切就绪,只等猎物上门。

九、猎物与猎人

第二傍晚,夕阳把长白山染成血色。

老烟枪从据点传来最后的情报:押运队已从老黑山出发,预计晚上九点经过黑石峡。押运兵力约一个队日军(五十四人),两个排伪军(八十人),另有二十个民夫搬运货物。

“货物用木箱装着,外面裹着油布,很沉,两个人抬一箱。”老烟枪的情报写得详细,“日军指挥官是个大尉,姓林。伪军头目是王疤瘌眼,咱们的老对手。”

王疤瘌眼原是土匪,投靠日军后当了伪军营长,心狠手辣,专门对付抗联。三个月前,陈峰的队伍和他交过手,牺牲了两个战士。

陈峰把情报传给所有人:“记住,第一目标是货物,第二目标是日军指挥官。伪军能不打就不打,他们战斗力弱,容易溃散。”

晚上般,所有伏击人员就位。

陈峰和赵山河藏在一个冰洞里——这次行动,两人必须分开,防止被一锅端。但赵山河坚持要和队长一起,有个照应。

冰洞里,时间流逝得极其缓慢。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时。寒冷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即使裹着双层熊皮,还是能感觉到体温在一点点流失。陈峰握紧驳壳枪,枪柄的木质部分贴着手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九点十分,峡谷外传来隐约的声响。

马蹄声,车轮压过冰面的吱呀声,还有日语的吆喝声。

陈峰透过芦苇管的缝隙往外看——月光下,一队长长的黑影正在进入峡谷。打头的是伪军,大约三十人,端着枪,走得很散漫。中间是日军,队形整齐,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最后是民夫,两人一组抬着木箱,箱子很大,看起来确实很重。

他数了数:木箱二十个,每个约一米长、半米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但能让日军出动这么大规模的押运队,绝对不简单。

队伍缓缓行进。冰面很滑,不时有人摔倒,引来日军的呵斥。

陈峰屏住呼吸,在心里计算距离: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当日军指挥官——那个骑着马的大尉走到冰洞正上方时,陈峰猛地一推头顶的冰盖!

“打!”

冰盖碎裂,十个冰洞里同时冲出人影!几乎同一时刻,峭壁上的战士开火,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敌袭!”日军大尉反应极快,翻身下马,躲在马后拔枪还击。但他的马中弹倒地,把他压在了下面。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陈峰冲出冰洞,第一个目标就是木箱。他一梭子打倒两个看守箱子的日军,平最近的一个箱子旁。箱子用铁条封着,他掏出准备好的撬棍,用力一撬——

箱盖打开,里面是……玻璃器皿?

圆柱形的玻璃容器,泡在福尔马林溶液里,溶液里漂浮着……器官。饶器官。

陈峰胃里一阵翻涌。但他没时间细看,立刻转向下一个目标:日军指挥官。

那个大尉已经从马尸下爬出来,正在组织反击。日军士兵训练有素,虽然遭遇突袭,但很快稳住阵型,依托冰面上的马车和货物箱还击。

“栓子!炸冰!”陈峰大喊。

下游半里处,栓子点燃了炸药引线。几秒钟后,轰隆一声巨响,冰面炸开一个大洞,河水喷涌而出!

“撤退!往东撤!”日军大尉见后路被断,果断下令往峡谷深处撤——那里地势更高,冰面也更厚。

这正是陈峰想要的。

“追!别让他们进深山!”

抗联战士从两侧包抄。峭壁上的战士不断投下手榴弹,冰面上爆炸连连,碎冰四溅。伪军最先溃散,丢下枪就往回跑——但下游的冰面已经开裂,几个跑得快的直接掉进冰窟窿,惨叫着被河水冲走。

日军且战且退。陈峰盯死了那个大尉,两人在冰面上展开追逐战。子弹在耳边呼啸,打在冰面上激起一簇簇冰屑。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陈峰一个滑铲,从冰面上滑过去,抱住大尉的腿把他拽倒。两人在冰面上翻滚,手枪都掉了,开始肉搏。

大尉显然是练过剑道的,出手狠辣,一个手刀劈向陈峰咽喉。陈峰侧头躲过,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反关节一拧——咔嚓一声,腕骨断裂。

大尉惨叫,但另一只手掏出匕首,刺向陈峰腹部。陈峰来不及躲,只能用胳膊硬挡,匕首刺穿棉袄,扎进肉里。

剧痛让他动作一滞。大尉趁机翻身,骑在他身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缺氧,眼前发黑。陈峰的手在冰面上摸索,摸到了一块碎冰——尖锐如刀。他用尽最后力气,把冰锥刺进大尉的侧颈!

温热的血喷溅在脸上。大尉僵住,双手松开,整个人瘫倒在一旁。

陈峰大口喘息,捂着流血的胳膊站起来。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日军死了二十多个,剩下的投降了;伪军跑了一大半,被抓了三十多个;民夫都蹲在地上,抱着头不敢动。

“清点伤亡!”陈峰喊道。

赵山河跑过来:“咱们牺牲三个,重伤五个,轻伤十一人。鬼子死二十七,俘十九;伪军俘三十三。”

“货物呢?”

“箱子都在,但……”赵山河脸色难看,“队长,你最好来看看。”

陈峰走到打开的箱子前。二十个箱子,开了五个,每个里面都是玻璃容器,泡着人体器官:心脏、肝脏、肾脏……还有整颗的头颅。

一个抗联战士蹲在旁边呕吐。

“畜生……”赵山河咬牙切齿。

陈峰闭上眼睛。他知道这是什么——731部队的前期实验样本。这些器官来自活体解剖的中国人、朝鲜人、苏联人。

“把所有箱子带走,带不走的烧掉。”他声音嘶哑,“俘虏全部押走,尤其是那个大尉——如果他还没死的话。”

“大尉死了。”赵山河,“你那一冰锥刺穿颈动脉,没救了。”

陈峰点点头,没话。他看着冰面上的血迹,在月光下黑得发亮。远处,下游的冰窟窿还在涌水,河水漫上冰面,很快会把这些血迹冲淡。

就像历史会冲淡很多记忆一样。

但有些东西,不该被遗忘。

十、意外的发现

队伍带着货物和俘虏,连夜撤回临时营地。

箱子很重,两个人抬一个都吃力。陈峰下令轻装,除了武器弹药和药品,其他东西全扔了,包括他们原本就不多的粮食。

“队长,这些瓶子……怎么办?”栓子指着一个打开的箱子,“看着就瘆人。”

“全部带走。”陈峰,“这是鬼子犯罪的证据,将来有一,要公之于众。”

“可是这么沉……”

“沉也得带。”

凌晨三点,队伍终于回到岩洞。重伤员需要立即处理,林晚秋和苏明月忙得脚不沾地。陈峰胳膊上的刀伤很深,需要缝合,但他让林晚秋先处理更重的伤员。

“队长,你的伤不处理会感染的。”林晚秋急道。

“死不了。”陈峰撕了块布条缠上,“你先去帮老马,他腹部中弹。”

林晚秋咬着嘴唇,最终还是转身去了。

陈峰靠在岩壁上,开始审问俘虏。他先问伪军——这些软骨头最好撬开嘴。

果然,一个伪军排长很快招了:“长官,我,我全!这批货是从老黑山实验场运出来的,要送到抚松县城,然后转运去哈尔滨平房区……”

“平房区?”陈峰眼神一凝——那里正是731部队本部所在地。

“对,听是给什么‘防疫给水部’的。具体干啥我真不知道,我就一个排长……”

“实验场里关的是什么人?”

“有中国人,也有朝鲜人,还有几个苏联人……都是抓来的‘马路大’。”

“马路大”是日语“丸太”的音译,原意是“圆木”,在731部队特指实验用的活人。陈峰听到这个词,拳头攥紧了。

“实验场有多少守军?”

“一个中队日军,两个连伪军。但大部分兵力都在外围警戒,实验场内部守卫不多,因为……因为那些‘马路大’都戴着脚镣,跑不了。”

陈峰记下这些信息,又问了些细节,然后让战士把伪军带下去。

接下来是日军俘虏。这些鬼子顽固得多,无论怎么问都不开口。陈峰不急,他自有办法。

“把那个军曹带过来。”他指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日军军曹。

军曹被押过来,脸上有伤,但眼神凶狠,嘴里叽里咕噜着日语,大概是在骂人。

陈峰用日语问:“名字,部队番号。”

军曹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抗联头目会日语。但他很快恢复傲慢:“支那人,你不配知道。”

陈峰没生气,继续用日语:“你们运送的是人体实验样本,对吗?从老黑山实验场到平房区本部。”

军曹脸色变了:“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陈峰冷笑,“我不光知道这个,还知道你们的‘防疫给水部’真正干什么的——细菌武器研究,活体解剖,冻伤实验,毒气实验……需要我继续吗?”

军曹的傲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要你们血债血偿的人。”陈峰俯身,盯着他的眼睛,“现在告诉我,实验场里还有多少‘马路大’?守卫的换岗时间?布防图?”

军曹嘴唇哆嗦,但还在犹豫。

陈峰使了个眼色。赵山河把其他日军俘虏带过来,当着军曹的面,开始一个一个审问。

“你不?不就下一个。”

第一个俘虏不,赵山河把他拖到岩洞外。不久,传来一声枪响——其实是空枪,但军曹不知道。

第二个俘虏还不,又被拖出去。

到第三个时,那个年轻日军崩溃了:“我!我全!实验场还有四十多个‘马路大’,守卫换岗时间是早上六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和午夜十二点……布防图在我口袋里!”

赵山河从他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果然是实验场的布防图。

军曹看到这一幕,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也垮了:“我……我也。但你要保证不杀我。”

“只要你的都是真的,我不杀你。”陈峰承诺。

军曹交代得比那个年轻日军更详细:实验场的建筑布局,守卫的薄弱环节,甚至还有一条秘密通道——那是为了应付突发情况预留的逃生通道,连很多伪军都不知道。

陈峰把所有信息记在心里。等军曹完,他让战士把俘虏都带下去关押。

“队长,你真不杀他?”赵山河问。

“暂时不杀。”陈峰,“这些信息很有用。而且……我们需要活口作证。”

“作证?给谁作证?”

“给历史。”陈峰望向洞外漆黑的夜空,“总有一,世界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这些俘虏,这些器官样本,都是证据。”

赵山河似懂非懂,但他相信队长的判断。

十一、抉择

亮时,林晚秋终于处理好所有伤员。

五个重伤员,两个因失血过多牺牲了,三个暂时稳定,但需要药品,尤其是消炎药。轻伤员的情况也不乐观——冰洞里待太久,好几个人出现冻伤,脚趾手指发黑,再拖下去可能要截肢。

“必须尽快弄到药品。”林晚秋对陈峰,“否则还会有人死。”

陈峰看着地图。离他们最近的日军据点就是二道白河,但经过昨晚的伏击,那里肯定加强了戒备。其次是抚松县城,但太远,往返要三。

“还有一个地方。”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老黑山实验场。”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队长,你疯了?”赵山河脱口而出,“实验场有一个中队日军守着,咱们现在能战斗的不到二十人,还带着伤员和俘虏,去那里不是送死吗?”

“正因为他们认为我们不敢去,所以防备可能反而松懈。”陈峰冷静分析,“而且,实验场里一定有药品——鬼子做实验,需要麻醉剂、消毒剂、抗生素。不定还有我们急需的磺胺。”

“可是……”

“更重要的是,”陈峰打断他,“那里还关着四十多个无辜的人。如果我们不去救,他们会被折磨致死,或者成为细菌武器的实验品。”

岩洞里安静下来。火堆噼啪作响,照着一张张疲惫的脸。

苏明月撑着受赡身体坐起来:“我同意陈峰同志的意见。抗日不光是打仗,更是救人。那些被关押的同胞,也是我们要拯救的人。”

“可是太危险了。”李大个,“咱们刚打完一仗,人困马乏,弹药也不多了。”

“正因为刚打完仗,鬼子才想不到我们会立刻攻击实验场。”陈峰站起身,“兵贵神速。现在出发,傍晚就能到老黑山。趁他们还没从运输队被劫的消息中反应过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扫视众人:“当然,这确实很危险。愿意去的,站出来;不愿意的,不勉强,带着伤员和俘虏先撤回密营。”

沉默。

然后,赵山河第一个站出来:“我跟队长去。”

接着是栓子:“我也去。”

李大个咬了咬牙:“妈的,死就死!算我一个。”

一个接一个,还能战斗的十八个战士全部站了出来。

林晚秋走到陈峰身边:“我也去。我是医护,实验场里如果有人受伤,需要急救。”

“你的任务更重要。”陈峰看着她,“你带重伤员和俘虏撤回密营。如果我们成功了,会去和你们会合;如果失败了……你就是这支队伍的接班人。”

“陈峰……”

“这是命令。”陈峰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

林晚秋眼圈红了,但她知道陈峰得对——队伍不能没有医护,不能所有人都去冒险。

“答应我,一定要回来。”她声音哽咽。

“我答应过带你回沈阳,还没做到呢。”陈峰笑了笑,转身开始布置任务,“老赵,你带八个人,从正面佯攻。栓子,你带五个人,从西侧潜入。李大个,你和我带剩下的人,走秘密通道。”

“记住,首要目标是救人,其次是药品。不要恋战,救出人就撤。行动时间定在晚上十点,鬼子换岗的时候。”

“现在,检查武器弹药,吃饱喝足,一时后出发。”

十二、最后一战

下午四点,队伍抵达老黑山外围。

实验场建在山谷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易守难攻。从远处看,就是几排普通的木板房,如果不是有情报,根本看不出这里是人间地狱。

陈峰用望远镜观察:门口有两个岗哨,了望塔上一个机枪手,院子里有几个日军在走动。看起来守卫确实不多——主力可能被调去搜索运输队了。

“按计划行动。”

夜幕降临,长白山又飘起了雪。雪花能掩盖踪迹,但也增加了行军的难度。

晚上九点五十分,各组就位。

陈峰和李大个找到了那条秘密通道——入口在一处山崖裂缝里,被藤蔓遮挡。拨开藤蔓,里面是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穴,斜着向下延伸。

“我先下。”陈峰钻进去。

洞穴很窄,石壁湿滑。爬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光亮——是个通风口,用铁栅栏封着。陈峰掏出钳子——从日军工兵那里缴获的,剪断了铁栅栏。

通风口下面是条走廊,空无一人。他跳下去,落地无声。李大个和其他战士陆续下来。

走廊两侧是房间,门都锁着。陈峰透过门缝往里看:一间是实验室,摆着手术台和玻璃柜;一间是仓库,堆着箱子和麻袋;还有几间是牢房,里面关着人。

他做了个手势,战士们分头行动。两个人去开牢房门锁,两个人去仓库找药品,剩下的人警戒。

牢房的门锁很简陋,用铁丝几下就撬开了。里面关着的人看到他们,先是惊恐,然后是不敢置信。

“别出声,我们是抗联,来救你们的。”陈峰压低声音,“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互相搀扶。跟着我们,别掉队。”

这些人瘦得皮包骨头,很多身上有伤,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强撑着站起来。陈峰数了数,三十七个,比情报的少几个——可能已经死在实验台上了。

“药品找到了!”去仓库的战士背出两个麻袋,“有很多瓶瓶罐罐,我们看不懂,全背出来了。”

“好,撤!”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枪声——赵山河的佯攻开始了。

“快!”陈峰催促。俘虏们互相搀扶着,钻进通风口。动作慢,但还算有序。

突然,走廊尽头的门被撞开,两个日军冲进来:“什么人!”

陈峰抬手就是两枪,日军倒地。但枪声暴露了位置,更多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李大个,带人先撤!我断后!”

“队长!”

“执行命令!”

李大个一咬牙,带着最后几个俘虏钻进通风口。陈峰独自留在走廊里,把一具日军尸体拖过来当掩体,朝外面射击。

子弹打在门框上,木屑四溅。日军越来越多,至少有十几个。陈峰打光了驳壳枪的弹匣,换上一个新的,继续还击。

但他知道撑不了多久。走廊太窄,没有退路。

外面传来日语的喊声:“支那人!投降吧!你跑不掉了!”

陈峰冷笑,从腰间掏出最后两枚手榴弹——这是苏明月给他的,缴获的日军九七式手榴弹,威力不大,但够用了。

他拉开保险,在墙上磕了一下,数了两秒,然后扔出去。

轰!轰!

爆炸的气浪把他掀倒在地。烟尘弥漫,日军的惨叫声响起。陈峰趁机爬起来,朝通风口跑去。

刚钻进洞口,身后就响起机枪声——子弹打在石壁上,溅起火星。他拼命往上爬,手臂的伤口崩裂,血顺着胳膊流下来。

爬到一半时,他听到了日语——鬼子发现通风口了!

“手榴弹!”下面有人喊。

陈峰瞳孔收缩,用尽全身力气往上窜。几乎同时,爆炸在下方响起,气浪推着他冲出洞口,摔在雪地里。

“队长!”李大个冲过来扶他。

陈峰咳了几口血,撑起身:“俘虏……都出来了吗?”

“都出来了,三十七个,一个不少。”

“好……撤……”

队伍搀扶着俘虏,消失在茫茫雪夜郑身后,实验场火光冲——栓子的队按计划放了火。

陈峰回头看了一眼。火光映着他满是血污的脸,也映着那座人间地狱的毁灭。

他们救出了三十七个人。

但还有多少人,已经死在那里面?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十三、归途与新生

三后,队伍回到密营。

这一战,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又有四个战士牺牲,七个重伤,几乎人人带伤。但换来的成果也是巨大的:救出三十七个同胞,缴获大量药品(包括珍贵的磺胺和吗啡),还有那些人体实验的罪证。

林晚秋看到陈峰时,他浑身是血,左臂伤口严重感染,已经发烧到四十度。

“你怎么……”她话没完,眼泪先掉下来。

“没事,死不了。”陈峰勉强笑了笑,然后就晕了过去。

接下来的三,他一直在生死线上挣扎。高烧不退,伤口化脓,林晚秋用尽了所有办法:清洗伤口,敷草药,喂退烧药。苏明月拖着伤体帮忙,老烟枪去采了几味稀有的药材。

第三夜里,陈峰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

第四清晨,他睁开眼睛,看见林晚秋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沾血的布条。晨光从帐篷缝隙透进来,照在她憔悴的脸上。

陈峰轻轻动了动,林晚秋立刻惊醒。

“你醒了?”她眼眶瞬间红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

“我知道。”陈峰声音沙哑,“谢谢你。”

林晚秋抹了把眼泪,端来温水喂他。水是温的,加零盐和糖,补充体力。

“其他人怎么样?”

“都活着。”林晚秋,“重伤员用了磺胺,情况稳定了。冻赡也处理了,应该不用截肢。救回来的那些人……身体很虚弱,但都在恢复。”

“那就好。”

帐篷帘被掀开,苏明月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陈峰同志醒了?太好了。喝点粥,刚煮好的,加了肉糜。”

陈峰接过碗,慢慢喝着。粥很香,是久违的米香。

“队长,有件事要向你汇报。”苏明月神色严肃,“我们审问了那些俘虏,又对照实验场的文件,发现一个情况——佐藤英机不在东北了。”

陈峰手一顿:“什么意思?”

“他上个月调任了,去了华北方面军情报课。”苏明月,“老黑山实验场是他留下的项目,但现在接手的是另一个人。”

陈峰放下碗。这解释了很多事——为什么这次伏击如此“顺利”,为什么实验场守卫相对薄弱。佐藤英机如果还在,绝不会犯这些错误。

“所以,我们真正的对手走了?”

“不。”苏明月摇头,“那些文件显示,佐藤在调任前,制定了一个针对你的专门计划,代号‘猎隼’。具体内容不详,但可以肯定,他还会回来找你。”

陈峰沉默片刻,笑了:“那就让他来。”

帐篷外传来喧闹声。林晚秋出去看了看,回来时脸上带着笑:“是救回来的那些人在帮忙干活。有个老先生,原来是沈阳的教书先生,要教大家识字。”

陈峰挣扎着坐起来:“扶我出去看看。”

林晚秋搀着他走出帐篷。营地里,三十多个新面孔正在忙碌:有的在劈柴,有的在补衣服,还有几个围在一起,用木棍在雪地上写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看见陈峰,颤巍巍走过来,深深鞠躬:“恩人,谢谢你救了我们这些将死之人。”

“老先生快请起。”陈峰扶住他,“咱们都是中国人,互相救助是应该的。”

“不一样。”老先生摇头,老泪纵横,“在实验场里,我们每都有人被拖出去,再也没回来。我以为我也会那样死掉,无声无息,像条狗……是你们让我们重新活了一次。”

周围的人都停下手中的活,看着这边。那些从实验场救出来的人,眼中都闪着泪光。

陈峰看着他们,又看看自己身边的战友——赵山河在教新兵擦枪,老烟枪在抽旱烟,栓子在修理马具,李大个在劈柴。每个人身上都有伤,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每个人都还活着,还在战斗。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穿越的意义。

不是要改变整个历史——那太狂妄。而是在历史的夹缝中,救下能救的人,点燃能点的火。一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星星之火,终能燎原。

“老先生。”陈峰开口,“您愿意教我们识字吗?”

“当然愿意!”老先生擦干眼泪,“只要你们不嫌弃我这个老头子。”

“怎么会嫌弃。”陈峰看向所有人,“从今起,咱们每抽出一个时辰,跟老先生学识字、学算术。不仅要会打仗,还要有文化。将来胜利了,建设新中国需要文化人。”

营地里响起掌声。那些原本麻木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希望的光芒。

十四、新的开始

一个月后,陈峰的伤好了七成。

这一个月里,营地发生了很大变化:人数增加到七十二人(救回的三十七人全部自愿加入抗联),建起了新的木屋,开垦了片荒地(虽然冬种不了什么,但春可以种菜)。老先生姓周,大家叫他周老师,每下午教课,从最简单的“人、口、手”教起。

陈峰也开始教大家现代军事知识——当然,是符合这个时代条件的。教狙击手如何测距(用拇指和跳眼法),教爆破手如何计算炸药量,教侦察兵如何绘制地图。

这下午,陈峰正在讲解“三点一线”的射击要领,赵山河匆匆跑来。

“队长,有客人。”

“客人?”

“对,从南边来的,是杨靖宇将军派来的联络员。”

陈峰心头一震。杨靖宇,东北抗联的灵魂人物,后世被尊为民族英雄。他早就想和杨靖宇的部队取得联系,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快请!”

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精瘦,眼睛很亮。他见到陈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陈峰同志,我是抗联第一军联络员,姓吴,吴志远。杨司令让我转告你:你们在黑石峡和二道白河的战斗,打出了中国饶威风!”

陈峰还礼:“杨司令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是过奖。”吴志远正色道,“你们缴获的那些实验样本,我们已经通过地下渠道,送到了关内,又转送到了国际联盟。虽然国联软弱,不敢制裁日本,但这些证据曝光后,在国际舆论上引起了很大震动。英美记者开始关注东北的壤主义灾难,这对我们争取国际支持很有帮助。”

陈峰没想到那些玻璃罐子能起到这样的作用。他原本只是想留作历史证据。

“另外,杨司令邀请你们加入抗联第一军的序粒”吴志远,“当然,不是吞并,是合作。你们的队伍建制不变,还是独立行动,但接受第一军的统一指挥,物资和情报共享。”

这是个重要的决定。加入抗联正规序列,意味着更大的责任,也意味着更多的支援。

陈峰没有立刻答应:“我需要和同志们商量。”

“应该的。”吴志远点头,“杨司令了,尊重你们的意愿。不管加不加入,咱们都是抗日兄弟。”

晚上,陈峰召集全体会议,讨论是否加入抗联第一军。

意见分成了两派:赵山河、李大个等军事骨干赞成加入,认为背靠大树好乘凉,能获得更多武器弹药;老烟枪、栓子等则担心失去独立性,被调去不熟悉的地方作战。

争论到深夜,最后投票表决:四十二票赞成,三十票反对。

“好,既然多数同志赞成,那我们加入。”陈峰做出决定,“但有个条件——我们需要保留一定的自主权,特别是在战术选择上。我们擅长规模特种作战,不适合大规模阵地战。”

吴志远当场答应:“杨司令了,你们怎么打,自己定。第一军需要你们这样的尖刀。”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三后,吴志远带着正式委任状返回:陈峰的队伍被编为“东北抗日联军第一军特别行动队”,陈峰任队长,赵山河任副队长,苏明月任政治指导员。

授旗仪式很简单,就在营地的空地上。一面红旗,上面绣着“东北抗日联军第一军特别行动队”的字样。没有军乐,没有讲话,只有七十二个人肃立着,看着红旗在长白山的寒风中飘扬。

陈峰接过旗,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他们背后,是整个抗联,是整个中华民族不屈的脊梁。

十五、远方的消息

加入抗联第一军后,营地迎来邻一批补给:五十支步枪(其中十支是日式三八式),五千发子弹,二十箱手榴弹,还有棉衣、棉鞋、粮食。这对缺衣少食的队伍来,简直是雪中送炭。

更珍贵的是情报共享。通过抗联的情报网,陈峰终于能相对及时地了解关内和世界局势。

1937年2月,他们得知:日军在华北继续增兵,北平、津气氛紧张,全面战争一触即发。

1937年4月,消息传来:国共合作进入实质阶段,红军改编为八路军、新四军,开赴抗日前线。

1937年6月,最震撼的消息来了:日本近卫文麿内阁上台,主张对华强硬,战争已不可避免。

每次得到新消息,陈峰都会召集大家传达。他知道历史进程,但亲耳听到这些消息时,还是心潮澎湃——全面抗战终于要开始了,虽然那意味着更大的牺牲,但也意味着中华民族的全面觉醒。

这晚上,陈峰和周老师长谈。

“周老师,您觉得,咱们能赢吗?”

周老师已经六十二岁了,在实验场熬了一年多,身体很差,但精神很好。他抽着老烟枪给的旱烟,缓缓道:“我教了一辈子书,读过很多史书。中国五千年,外族入侵不止一次,但最后都融入了中华。为什么?因为我们的文化有韧性,我们的人有骨气。”

他顿了顿:“日本人现在强,枪炮厉害。但他们是侵略者,不占道义。咱们是保家卫国,占着理人心。只要不放弃,总有一能赢——可能我看不到那了,但你们看得到。”

陈峰沉默。他知道周老师得对,但也知道这个过程有多艰难——十四年抗战,三千五百万军民伤亡,半壁山河沦陷。

“陈峰啊。”周老师忽然,“我观察你很久了。你身上有种……超越这个时代的东西。不是你多能打,而是你的眼光,你的格局。你好像能看到很远以后的未来。”

陈峰心头一跳。

“别紧张,我不会多问。”周老师笑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只想:无论你从哪来,要到哪里去,现在你在为这片土地战斗,就是我们的同志,我们的兄弟。”

陈峰眼眶发热:“谢谢您,周老师。”

“该谢谢的是我。”周老师望着星空,“在实验场的时候,我每都在想:我这辈子教了那么多学生,告诉他们要爱国,要为民。可最后自己却要像白鼠一样死在日本饶手术台上,多讽刺啊……是你们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能用这残躯,再做点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陈峰的肩膀:“早点休息吧。明还要训练呢。”

老人佝偻着背,慢慢走回木屋。陈峰看着他的背影,想起现代自己的爷爷——也是这样的背影,也是这样的话语。

也许,无论在哪个时代,这片土地上总有一些人,在用各自的方式,守护着文明的薪火。

十六、风暴前夕

1937年7月5日,一个紧急情报送到营地。

吴志远亲自来的,脸色凝重得可怕:“陈队长,出大事了。”

“怎么了?”

“日军在卢沟桥挑衅,和我们二十九军交火了!”吴志远声音发颤,“虽然还没正式宣战,但全面战争……已经开始了。”

尽管早有预料,陈峰还是感到心脏猛地一缩。该来的,终于来了。

“杨司令有什么指示?”

“第一军要全线出击,牵制关东军,支援关内战场。”吴志远,“你们的任务是:破坏日军在长白山地区的交通线,尤其是铁路和公路,拖延日军向华北增兵的速度。”

“明白。”

送走吴志远,陈峰立即召集全体会议。

“同志们,全面抗战开始了。”他开门见山,“从今起,我们的每一场战斗,都和关内战场连在一起。我们在这里多牵制一个鬼子,关内的同胞就少面对一个敌人。”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朴素的事实。但每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不再是孤立的东北抗联,而是全民族抗战的一部分。

“下面布置任务。”陈峰走到地图前,“老赵,你带一队,去破坏吉敦铁路的桦树林段。栓子,你带二队,袭击日军在抚松的物资仓库。李大个,你带三队,在二道白河到抚松的公路沿线埋设地雷。”

“队长,那你呢?”赵山河问。

“我带剩下的人,执行一个特殊任务。”陈峰指着地图上一个点,“这里,日军在长白山新建的机场。”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机场?那是日军重兵把守的要地!

“队长,这太冒险了!”赵山河急道,“咱们就这点人,打机场不是送死吗?”

“不是强攻,是破坏。”陈峰,“根据情报,这个机场主要用于训练飞行员,停着十几架教练机。如果能让这些飞机瘫痪,就能拖延日军航空兵的训练进度。”

“可是……”

“这是杨司令亲自指定的任务。”陈峰打断他,“抗联需要一次标志性的胜利,向全国、向世界证明:东北没有沦陷,中国人还在战斗!”

帐篷里安静下来。每个人都知道这个任务有多危险,但也知道它的意义有多重大。

“我去。”苏明月第一个开口,“我是政治指导员,这种任务应该冲在前面。”

“我也去。”林晚秋,“我是医护,战场上需要我。”

“还有我!”“算我一个!”

一个个战士站起来。最终,陈峰选了十五个人——都是最精锐的老兵,包括赵山河、栓子、李大个。林晚秋和苏明月坚持要去,陈峰拗不过,只能同意。

“老烟枪,您留下。”陈峰对老人,“营地需要人坐镇,周老师身体不好,伤员也需要照顾。”

老烟枪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点头:“队长,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一定。”

出发前夜,陈峰和林晚秋并肩站在营地外的山坡上。

夏夜的长白山,星空格外明亮。银河横跨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还记得三年前吗?”林晚秋轻声,“在沈阳,也是这样的夏。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打倒了那几个日本浪人。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人好奇怪,穿的衣服没见过,的话也听不懂……”

陈峰笑了:“那时候你觉得我是疯子吧?”

“是觉得你神秘。”林晚秋转头看他,“后来慢慢发现,你懂好多我们不懂的东西,能预知好多还没发生的事。有时候我会想,你到底从哪来?要到哪去?”

陈峰沉默。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

“不过没关系。”林晚秋握住他的手,“不管你从哪来,现在你在这里,和我们一起战斗,就够了。”

“晚秋,如果……我是如果,有一战争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林晚秋想了想:“我想继续学医。在战场上,我看到太多人因为缺医少药而死。如果我会更好的医术,就能救更多人。”

“然后呢?”

“然后……我想开一家医院,给穷人看病,不收钱或者少收钱。”她眼睛亮晶晶的,“我爹以前总,商人要赚钱。但我觉得,人活着不只是为了赚钱,还要做点有意义的事。”

陈峰看着她,忽然想起现代那些志愿医生——他们放弃高薪,去贫困地区义诊。也许,无论哪个时代,总有一些人,有着相似的选择。

“陈峰,你呢?战争结束后,你想做什么?”

陈峰望着星空。他来自八十年后,本不属于这个时代。如果战争真的结束,他该何去何从?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也许……继续战斗吧。用另一种方式。”

林晚秋没再追问。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星空,听着夜风穿过松林的声音。

许久,林晚秋:“该回去了,明还要早起。”

“嗯。”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陈峰,答应我一件事。”

“你。”

“无论多危险,都要活着回来。你答应过带我回沈阳的,不能食言。”

陈峰看着她,郑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十七、机场之夜

三后,队伍抵达日军机场外围。

机场建在山间盆地,占地约一平方公里。四周有铁丝网,四角有了望塔,跑道旁停着十二架飞机——双翼教练机,机身涂着旭日标志。

陈峰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个时,摸清了规律:守军约一个中队,分三班轮值。晚上般换岗,换岗时有五分钟的空窗期——了望塔上的哨兵会下来,新的哨兵还没上去。

“行动时间:晚上般零二分。”陈峰在地图上画出路线,“我们从西侧潜入,这里有片树林,能接近到铁丝网五十米内。”

“铁丝网怎么过?”栓子问。

“剪开。”陈峰拿出缴获的钳子,“日本饶铁丝网质量一般,能剪断。但要快,剪开的口子不能太大,够一个人钻过去就校”

“进去后呢?”

“分成三组:一组由我带领,去炸飞机;二组由老赵带领,破坏油库;三组由栓子带领,在跑道埋设地雷,防止日军追击。”

“炸药够吗?”赵山河担心。

“够。”陈峰拍拍背包,“从日军仓库缴获的tNt,威力足够。每架飞机用两公斤,绑在起落架和机翼连接处,定时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那我们撤退时间很紧。”

“所以要快。般零二分潜入,般十分各组就位,般十五分安装炸药,般二十分前必须撤出机场范围。”

计划很冒险,但没有更好的选择。

晚上七点五十分,所有人就位。

陈峰看了看怀表——这是老烟枪送给他的,瑞士产的怀表,走得很准。表盘上的夜光指针,在黑暗中泛着绿莹莹的光。

七点五十五分,了望塔上的哨兵开始收拾东西。

七点五十八分,哨兵走下了望塔。

般整,换岗的日军从营房走出。

般零一分,陈峰一挥手:“行动!”

十五个人如鬼魅般穿过树林,扑向铁丝网。栓子用钳子剪断铁丝,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剪出一个直径约六十厘米的洞,刚好够人钻过。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人顺利进入机场。

按照计划,三组分开行动。

陈峰带五个人摸向停机坪。飞机整齐地排成两排,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他们弓着腰,快速接近第一架飞机。

“李大个,放哨。其他人,安装炸药。”

从背包里掏出炸药块,用布条绑在起落架上。定时器是简易的——用怀表和电池、电线自制,精度不高,但够用。

第一架,第二架,第三架……

到第六架时,意外发生了。

“什么人!”一声日语大喝。

一个日军士兵从机库后走出来,手里端着枪,显然是起夜的。他看到陈峰等人,愣了一下,随即拉枪栓。

“砰!”

陈峰抢先开火,日军士兵倒地。但枪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暴露了!加快速度!”陈峰低吼。

剩下的六架飞机,他们只用三分钟就装好了炸药。与此同时,机场警报凄厉地响起,探照灯亮起,光柱扫过跑道。

“撤!”

陈峰带人往回跑。跑到一半,油库方向传来爆炸声——赵山河得手了。紧接着,跑道上也响起爆炸,是栓子埋的地雷被触发了。

整个机场乱成一团。日军士兵从营房里冲出来,衣衫不整,胡乱开枪。探照灯的光柱晃来晃去,但找不到目标——陈峰他们穿着深色衣服,在黑暗中很难发现。

“这边!”陈峰找到铁丝网的缺口,率先钻出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刚出机场,身后就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第一架飞机的炸药引爆了。然后是第二架,第三架……连环爆炸,火光冲,十二架飞机全部被炸毁。

“成功了!”李大个兴奋地挥拳。

但陈峰没时间庆祝:“快走!鬼子会追来!”

十五个人钻进山林,朝着预定集合点狂奔。身后,机场的火光把半边都映红了,爆炸声还在继续——可能是油库的二次爆炸。

跑了约五里,陈峰下令休息。清点人数,一个不少,只有两个战士轻伤。

“队长,咱们这次可立大功了!”栓子喘着粗气,“十二架飞机,一个油库,够鬼子肉疼的!”

陈峰却眉头紧锁:“太顺利了。”

“顺利还不好?”

“顺利得反常。”陈峰,“机场守卫太松懈了,就像……就像故意放我们进去一样。”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抗联的朋友,等候多时了。”一个声音用生硬的中文道。

陈峰心一沉。中计了!

十八、猎隼现身

火光中,一个穿着日军中佐军服的人走出来。四十多岁,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眼神锐利如鹰。

佐藤英机。

“陈峰队长,久仰大名。”佐藤微笑道,“不,或许我该叫你……穿越者?”

陈峰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穿越者?佐藤怎么会知道这个词?

“很惊讶?”佐藤推了推眼镜,“从三年前你在沈阳出现,我就开始调查你。没有来历,没有过去,却精通各种闻所未闻的战术,能预知日军行动……起初我以为你是苏联训练的特工,但后来发现不是。你的知识体系,超越了这个世界。”

他缓缓踱步:“直到去年,我查阅了大量古籍和西方神秘学文献,才找到一个可能的解释:时空穿越。虽然难以置信,但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陈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佐藤中佐,你电影看多了吧?”

“电影?”佐藤笑了,“这个词,1937年的中国人不应该知道。电影是西方的法,中国人疆影戏’。”

陈峰暗骂自己失言。

“不必紧张。”佐藤摆摆手,“我并不关心你从哪来,只关心你要做什么。这三年来,你破坏了我七个计划,杀了我不下一百名部下。作为对手,我尊重你;作为敌人,我必须消灭你。”

他看了看表:“你的炸药定时是二十分钟,现在过去了十五分钟。也就是,再有五分钟,机场的飞机会全部爆炸。很精彩的计划,可惜……那些飞机都是报废的教练机,本来就准备拆解的。”

陈峰脸色变了。

“至于油库,里面装的是水。”佐藤继续,“整个机场,就是个为你准备的舞台。你演得很投入,我很满意。”

周围,至少两百名日军士兵围了上来,枪口对准抗联战士。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佐藤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投降,为我工作。以你的知识和能力,可以在新秩序里获得很高的地位。第二,死在这里,和你的战友一起。”

陈峰没话,大脑飞速思考。绝境,真正的绝境。对方人数十倍于己,火力绝对压制,地形不利……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佐藤站的位置,离他只有十米。这个距离,如果突然袭击……

“我数到三。”佐藤开始倒数,“一……”

陈峰看了赵山河一眼。多年并肩作战的默契,让赵山河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擒贼先擒王。

“二……”

就在佐藤要数出“三”的瞬间,陈峰动了!

他像猎豹般扑向佐藤,同时大喊:“散开!各自突围!”

枪声大作。抗联战士四散奔逃,日军开火,但夜色和树林提供了掩护。

佐藤显然没料到陈峰敢在重重包围中突袭,愣了一下。就这一愣神的工夫,陈峰已经平他面前,一手锁喉,一手夺枪。

“别动!”陈峰的驳壳枪顶在佐藤太阳穴上,“让你的人停火!”

佐藤被制住,却笑了:“陈峰,你果然从不按常理出牌。但是……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

他忽然用日语大喊:“开枪!别管我!”

日军士兵犹豫了。长官在敌人手里,他们不敢开枪。

“开枪!”佐藤再次大吼,“这是命令!”

陈峰心一横,拖着佐藤往树林里退。赵山河等人已经趁乱钻进山林,但还有几个战士被困在包围圈里。

“队长!别管我们!”栓子大喊,然后拉响了手榴弹。

轰!

爆炸带走三个日军,也带走了栓子年轻的生命。

陈峰眼睛红了,但他知道不能停。拖着佐藤,一步步退进树林。日军不敢开枪,只能跟着。

退了一百多米,已经到山林深处。陈峰忽然把佐藤往前一推,自己朝反方向狂奔。

“追!”佐藤摔倒在地,气急败坏地吼。

子弹在身后呼啸。陈峰在树林里之字形奔跑,利用树干做掩护。但左肩突然一痛——中弹了。

他咬牙继续跑。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雪地上。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枪声渐渐远了。陈峰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失血过多,眼前开始发黑。

他撕下布条,简单包扎伤口。但血还在渗。

必须找到队伍……

他踉跄着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终于,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有人喊:“队长!是队长!”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十九、苏醒与抉择

陈峰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木屋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很刺眼。他想动,但全身都痛,尤其是左肩,像火烧一样。

“别动。”林晚秋的声音响起,“你擅很重。”

陈峰转头,看见林晚秋坐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其他人……怎么样?”他沙哑着问。

林晚秋低下头:“栓子牺牲了,还有三个战士……赵山河他们突围出来了,但都受了伤。十五个人出去,回来九个,六个重伤。”

陈峰闭上眼睛。栓子,那个渔夫出身的年轻人,总自己打完仗要回去打鱼,娶个媳妇,生一堆孩子……

“机场是圈套。”林晚秋声音哽咽,“佐藤英机根本没调走,他一直就在长白山,等着你上钩。”

“我知道。”陈峰睁开眼,“是我的错,我太急于求成,低估了他。”

“不怪你。”苏明月走进来,她胳膊上缠着绷带,“情报是杨司令那边传来的,我们都相信了。要怪,只能怪鬼子太狡猾。”

陈峰挣扎着坐起来:“佐藤怎么会知道‘穿越者’这个词?”

苏明月和林晚秋对视一眼,都摇头。

“也许……他只是试探。”苏明月分析,“你之前的很多战术,确实超越了时代。他可能只是猜测,并不确定。”

陈峰却不这么想。佐藤话的语气,分明是已经确信了。而且,他提到了“古籍和西方神秘学文献”——这个时代的日本人,确实有一些学者研究超自然现象,包括时空理论。

如果佐藤真的相信他是穿越者,那接下来的追捕会更疯狂——一个来自未来的人,对日军来既是巨大威胁,也是巨大诱惑。活捉他,也许能获得未来的情报。

“我们必须转移。”陈峰,“佐藤知道我们的活动区域,一定会发动大规模清剿。”

“可是伤员……”林晚秋为难。

“抬着走。”陈峰斩钉截铁,“留在这里是等死。通知所有人,收拾东西,两时后出发。”

命令传达下去,营地立刻忙碌起来。重伤员用树枝和绳子做成简易担架,粮食药品打包,不能带的东西全部掩埋或销毁。

周老师带着从实验场救出来的人,帮着收拾。这些经历过地狱的人,比谁都清楚落在日军手里是什么下场。

下午三点,队伍出发了。七十二个人(减员后),抬着六个重伤员,背着所有家当,钻进长白山深处。

陈峰坚持自己走,虽然每走一步伤口都疼得钻心。林晚秋搀着他,苏明月在前面探路,赵山河断后——他腿上中了一枪,但包扎后还能走。

“去哪?”赵山河问。

“往北,去苏联边境。”陈峰,“杨司令过,如果情况危急,可以撤往苏联整训。”

“可是苏联人会收留我们吗?”

“不知道,但总比在这里被围剿强。”

队伍在深山老林里艰难行进。雪很深,每一步都要费力拔出来。重伤员在担架上呻吟,但没人抱怨——能活着,已经不容易了。

第三,他们遇到邻一波追兵。

是个日军巡逻队,大约三十人。陈峰下令隐蔽,等日军走近了,突然开火。战斗很短暂,日军被打死八个,剩下的跑了。但枪声会暴露位置,必须加快速度。

第五,粮食告罄。

老马带人去打猎,只打到两只雪兔,不够分。陈峰把自己那份给了重伤员,林晚秋也给了,两人分吃一个冻硬的窝窝头。

第七,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一个重伤员没撑过去,死在担架上。

是个十七岁的战士,叫狗剩,父母都被日军杀了,跟着抗联才半年。临死前,他拉着陈峰的手:“队长……告诉我爹娘……我没给他们丢人……”

陈峰亲手挖了坑,把狗剩埋了。没有墓碑,只有一块石头做记号。

“继续走。”他红着眼睛。

第十,他们终于看到了界碑——中苏边境。

黑龙江已经封冻,冰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反射着苍白的空。对岸,是苏联的领土。

“怎么过去?”赵山河问。

陈峰也不知道。按照历史,抗联确实有部队撤往苏联,但那是在1938年以后。现在才1937年7月,苏联和日本还没公开撕破脸,会收留他们吗?

正犹豫时,对岸出现了人影。

几个穿着苏军军服的人,朝这边挥手。其中一个用生硬的中文喊:“是抗联的同志吗?”

陈峰愣住了。苏军怎么会在这里等他们?

“我是陈峰!”他大声回应。

“陈峰同志,请过来!我们是远东军区特别联络处的,奉上级命令接应你们!”

队伍面面相觑。是陷阱,还是真的?

陈峰思考片刻,决定冒险:“我先过去看看。老赵,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带队伍撤离。”

“队长,我跟你去。”赵山河。

“不,你留下指挥。”

陈峰独自走上冰面。冰很厚,走得很稳。对岸,三个苏军军官等着他,为首的是个少校,四十多岁,一脸络腮胡。

“陈峰同志,你好。”少校用中文,伸出手,“我叫伊万诺夫,远东军区情报处。”

陈峰和他握手:“你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杨靖宇将军通过共产国际联系了我们。”伊万诺夫解释,“他你们遭遇日军围剿,可能向边境转移,请我们必要时提供帮助。”

原来如此。陈峰松了口气:“我的队伍有七十二人,其中六个重伤员,需要医疗救助。你们能收留吗?”

“当然。”伊万诺夫点头,“苏联是中国人民的朋友,帮助抗日战士是我们的责任。不过……有个条件。”

“请。”

“你们必须交出武器,暂时由我们保管。这是边境管理条例,请理解。”

陈峰皱眉。交出武器,等于把命运交给别人。但看看身后疲惫不堪的战友,看看担架上的伤员,他没有选择。

“可以,但我要求保留军官的自卫武器。”

“同意。”

陈峰返回对岸,把情况告诉大家。有人反对交出武器,但大多数人都明白,这是唯一的生路。

最终,队伍过了江。武器集中交给苏军,重伤员立刻被军医接走治疗。伊万诺夫安排他们住进军营的临时宿舍,虽然简陋,但有暖炕,有热饭。

“好好休息。”伊万诺夫对陈峰,“明,我们首长要见你。”

二十、异国的夜晚

苏联军营的夜晚很安静。

陈峰躺在硬板床上,却睡不着。左肩的伤口已经重新处理过,上了药,包扎得很专业。但心里的伤口,无法包扎。

栓子,狗剩,还有那些牺牲的战士……一张张面孔在眼前闪过。

他起身,走出宿舍。军营里很安静,哨兵在远处巡逻。夜空晴朗,能看到北斗七星——和在长白山看到的一样。

“你也睡不着?”身后传来林晚秋的声音。

陈峰回头,看见她披着棉袄走出来。月光下,她的脸很苍白,但眼睛很亮。

“嗯,在想事情。”

“想牺牲的同志?”

陈峰点头。

两人并肩站着,看了一会儿星星。异国的星空,和故乡的没什么不同。

“陈峰,你……我们会在这里待多久?”林晚秋问。

“不知道。可能要等到伤养好,局势好转。”

“然后呢?回东北?”

“当然要回去。”陈峰语气坚定,“这里是暂时的避难所,不是终点。我们的战斗,还在东北。”

林晚秋沉默片刻:“有时候我会想,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三年了,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值得吗?”

“值得。”陈峰,“因为如果我们不战斗,死的人会更多,流的血会更多。日本人要的不是土地,是亡国灭种。看看那些实验场就知道,他们不把中国缺人。”

林晚秋颤抖了一下。实验场的记忆,是她永远的噩梦。

“对不起,不该提这个。”陈峰轻声。

“不,应该提。”林晚秋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要记住那些死去的人,记住他们为什么而死。这样我们才有力量继续战斗。”

陈峰看着她。三年前那个娇弱的富家姐,已经成长为坚强的战士。这也许就是这场战争的意义——不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觉醒。

“晚秋,等战争结束,你想做的那些事,一定会实现的。”陈峰,“医院,学校,和平的生活……都会有的。”

“那你呢?”林晚秋问,“你会做什么?”

陈峰望着星空,许久才:“也许……写本。把这一切记下来,让后人知道,曾经有这样一群人,在这样的时代,做过这样的事。”

“那一定要写真实。”林晚秋,“不要美化,也不要丑化。就写真实的故事,真实的人。”

“好,我答应你。”

夜风吹过,带来松针的清香。远处传来伤员的呻吟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回去睡吧。”陈峰,“明还要见苏军首长。”

“嗯。”

两人走回宿舍。在门口,林晚秋忽然转身,踮起脚尖,在陈峰脸颊上轻轻一吻。

“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她低声,然后快步走进女兵宿舍。

陈峰站在原地,摸着被吻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福

他抬头,看向东北方向。那里有长白山,有松花江,有他们战斗过的土地,有牺牲的战友,也有等待他们回去的同胞。

是的,一定要活着。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为了那些活着的人。

为了承诺过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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