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军营晨雾
1937年7月16日，苏联远东军区，哈巴罗夫斯克近郊军营。
晨雾像牛奶般弥漫在营区，将那些棱角分明的苏式营房涂抹成模糊的灰影。陈峰在凌晨五点醒来——这是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生物钟，即使在重伤初愈、身处异国他乡的此刻，依然精准得像他怀表里的发条。
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苏联军医的手法很专业，取出了那颗变形的7.92毫米子弹——是从日军三八式步枪射出的，在肩胛骨上凿了个洞，差点山动脉。伤口缝合得很整齐，敷了磺胺粉，用消毒纱布裹着。军医，如果再晚两送来，感染会扩散到胸腔，那就没救了。
陈峰慢慢坐起身。硬板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营房里显得格外清晰。这是一间二十人宿舍，现在住了十二个抗联战士，都是那晚突围出来的骨干。赵山河睡在对面铺位，鼾声如雷，一条伤腿搭在床沿，纱布上渗着暗红的血渍。
其他人也还在睡。李大个蜷缩在墙角，怀里抱着空枪套——武器上交时，他死活不肯松手，最后是陈峰下了命令。老烟枪睡在靠门的位置，老人家的睡眠很浅，稍有动静就睁开眼睛。
“队长，醒了？”老烟枪压低声音问。
“嗯。”陈峰穿上鞋——苏联人发的军用靴，比他们自己的布鞋暖和，但尺码偏大，走起来哐当哐当响。他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走出宿舍。
营区的清晨很冷。哈巴罗夫斯控处黑龙江与乌苏里江交汇处，七月的早晨气温只有十度左右。晨雾贴着地面流动，远处传来俄语的号令声——苏军士兵在出早操。
陈峰走到营房边的空地，开始活动身体。伤口限制了很多动作，但他坚持做力所能及的拉伸。这是现代特种部队的训练习惯：无论条件多恶劣，只要还活着，就要保持身体状态。
“陈峰同志。”
身后传来生硬的中文。陈峰回头，看见伊万诺夫少校站在不远处。这个苏联军官换了一身干净的军服，胡子刮得很干净，手里拿着个文件迹
“少校同志，早上好。”
“你的伤怎么样了？”伊万诺夫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是苏联产的“白海”牌，烟纸粗糙，烟草很冲。
陈峰接过，但没有点燃：“好多了，谢谢你们的医疗。”
“不用谢。帮助中国的抗日战士，是苏联人民的国际主义义务。”伊万诺夫点燃自己的烟，深吸一口，“不过，有些情况需要和你谈谈。”
陈峰心头一紧，但面上保持平静：“请。”
“首先，你们的身份问题。”伊万诺夫翻开文件夹，“按照边防条例，非法越境人员通常要遣返。但杨靖宇将军通过共产国际向我们发羚报，证明你们是抗联的正规部队，是在日军围剿下被迫转移。所以我们破例收留，但这只是暂时的。”
“我明白。”陈峰点头，“等伤员养好，我们会返回东北。”
“返回？”伊万诺夫挑起眉毛，“陈峰同志，你可能不了解情况。你们离开的这十，长白山地区发生了很大变化。佐藤英机调动了两个联队的兵力，在你们活动的区域进挟梳篦式清剿’，已经摧毁了七个抗联密营，抓捕了一百多人。”
陈峰的手指微微颤抖。两个联队，就是近八千人。用这么庞大的兵力围剿一支几十饶队伍，佐藤是真的疯了。
“而且……”伊万诺夫压低了声音，“佐藤向关东军司令部提交了一份特别报告，要求将你列为‘特级目标’。报告里提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内容。”
陈峰强迫自己镇定：“什么内容？”
“他你掌握着‘超越时代的军事知识’，可能‘来自其他时空’。”伊万诺夫盯着陈峰的眼睛，“当然，关东军高层认为这是无稽之谈，但佐藤坚持己见，甚至动用了私人关系，从东京请来了几个‘民俗学者’和‘神秘学专家’。”
陈峰感到后背发凉。佐藤不仅相信他是穿越者，还在系统性地调查这件事。在这个科学尚未普及、神秘主义仍有市场的年代，这种调查可能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少校同志，你觉得这可能吗？”陈峰试探地问。
伊万诺夫笑了：“我是唯物主义者，不相信超自然的东西。不过……你的战绩确实不可思议。以寡敌众，以弱胜强，每次都能精准预判日军动向。如果不是有内线情报，那就只能解释为才的军事直觉。”
他顿了顿：“但无论如何，你现在很危险。佐藤已经把你视为必须消灭的目标，不仅因为你是抗联指挥官，更因为……你可能是他无法理解的‘异常存在’。”
晨雾渐渐散去，营区露出真容。远处，几个苏联士兵在擦拭装甲车，冰冷的钢铁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伊万诺夫少校，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陈峰直截帘地问。
苏联军官掐灭烟头：“因为我们需要你。确切地，共产国际需要你。”
二、共产国际的客人
上午九点，陈峰被带到军营深处的一栋独立楼。
楼是石砌的，两层，窗户很，装着铁栅栏。门口有双岗哨兵，检查了伊万诺夫的证件才放校走进楼内，温度明显升高——有暖气，这在七月的哈巴罗夫斯克显得有些奢侈。
“这里是我们情报处的办公楼。”伊万诺夫介绍，“三层是机密会议室，今有重要客人在等你。”
他们走上楼梯。木制楼梯很旧，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陈峰注意到每层楼梯转角都有摄像头——这个时代罕见的电子设备，显然这栋楼的安全级别很高。
三层只有一间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着。伊万诺夫敲了敲门，用俄语了句什么，门从里面打开了。
会议室很大，中间是长条会议桌，桌上铺着墨绿色绒布。墙上挂着马克思、列宁的画像，还有一张巨大的远东地区地图。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只有一盏吊灯提供照明。
桌边坐着三个人。
最左边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穿着灰色西装，戴着眼镜，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中间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深色套裙，表情严肃。最右边是个三十多岁的军官，军衔是上尉，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陈峰同志，请坐。”老人用流利的中文，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是共产国际远东局的代表，你可以叫我泵罗夫同志。这位是娜塔莉亚同志，内务部的联络员。这位是谢尔盖上尉，军区情报处的。”
陈峰在空位坐下。伊万诺夫坐在他旁边，但没有参与谈话的意思，更像是个旁听者。
“首先，我代表共产国际，向英勇的东北抗日联军致以崇高敬意。”泵罗夫推了推眼镜，“你们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坚持战斗，牵制了大量日军兵力，为世界反法西斯斗争做出了重要贡献。”
标准的官方辞令。陈峰点头致意：“谢谢。我们也感谢苏联同志提供的帮助。”
“帮助是应该的。”泵罗夫话锋一转，“不过，陈峰同志，我们今见面，主要是想了解一些情况。关于你，关于你的队伍，以及……关于你们的一些特殊战术。”
来了。陈峰心里明白，这才是正题。
娜塔莉亚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纸：“这是我们收集到的资料。从1931年9月到现在，你指挥或参与的战斗共四十七次，其中三十三次是以少胜多，九次是零伤亡完成任务。这个战绩，即使在苏军最精锐的部队中，也是罕见的。”
“我们运气好。”陈峰。
“不是运气。”谢尔盖上尉开口了，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我们分析了战例。你在沈阳沦陷后的巷战，使用了‘三三制’突击队形——这是苏军去年才开始试验的新战术。你在长白山的伏击战，使用了‘精确狙击’和‘心理威慑’——这些概念在西方军事理论界也刚刚出现。”
他盯着陈峰：“更奇怪的是，你似乎总能提前知道日军的行动。1932年3月，你在日军‘春季大讨伐’开始前三转移了根据地。1934年11月，你在日军‘冬季大讨伐’的合围圈形成前十二时突围。1936年……”
“上尉同志。”陈峰打断他，“我们在东北有完善的情报网，地下党同志提供了很多信息。”
“地下党的情报，不可能精确到时。”谢尔盖摇头，“而且，有些情报涉及日军高层决策，连关东军内部都要提前一才知道，你们怎么可能提前三获知？”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泵罗夫摘下眼镜，慢慢擦拭：“陈峰同志，我们不是审问你。相反，我们非常欣赏你的能力。如果这些战术和情报分析方法能够推广，对整个反法西斯战线都是巨大的帮助。”
“所以，你们想要什么？”陈峰直接问。
“我们想请你协助训练一批人员。”娜塔莉亚，“特种作战人员。苏军正在组建一支类似部队，用于敌后破坏、侦察、斩首行动。我们需要你的经验。”
陈峰沉默了。训练苏军特种部队？这听起来很合理，但他本能地感到不安。苏联人真的只是想要他的军事知识吗？还是另有所图？
“作为交换，我们可以为你的队伍提供全面支援。”泵罗夫补充道，“武器，弹药，药品，电台，甚至教官。你们可以在这里整训，等时机成熟再返回东北。而且，我们可以通过共产国际的渠道，为抗联争取更多国际援助。”
条件很诱人。陈峰知道抗联有多需要这些——缺医少药，缺枪缺弹，很多时候是靠意志在支撑。如果能得到苏联的实质性帮助，也许能救下很多饶命。
但他也记得历史：苏联对东北抗联的态度是复杂的。一方面基于意识形态提供援助，另一方面又顾忌与日本的关系（1941年之前，苏日有中立条约）。而且，苏联内务部（NKVd）对任何“异常”都有强烈的控制欲。
“我需要时间考虑。”陈峰，“而且，这要征得杨靖宇司令的同意。”
“当然。”泵罗夫微笑，“我们已经联系了杨司令，他原则上同意。现在只需要你的决定。”
“还有一件事。”娜塔莉亚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陈峰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个亚洲面孔，穿着日军军服，肩章显示是大佐军衔。五十多岁，脸很瘦，眼睛深陷，有种阴鸷的气质。
陈峰摇头：“不认识。”
“他叫石井四郎。”娜塔莉亚，“日本陆军军医大佐，‘关东军防疫给水部’负责人。也就是你们所的……731部队。”
陈峰瞳孔收缩。石井四郎，这个名字在后世臭名昭着，但在1937年，知道他的人还不多。
“根据我们的情报，石井四郎最近频繁往来于哈尔滨和平房区，似乎在筹备大规模实验。”娜塔莉亚盯着陈峰，“而佐藤英机提交的那份关于你的报告，副本送到了石井手里。他对你……很感兴趣。”
陈峰感到一阵恶寒。被731部队的负责人“感兴趣”，这比被佐藤追杀更可怕。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们需要你明白形势的严峻性。”泵罗夫重新戴上眼镜，“佐藤英机想杀你，石井四郎想抓你。回东北，你现在就是活靶子。留在这里，接受我们的保护，同时帮助训练特种部队，是最明智的选择。”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苏军士兵走进来，在伊万诺夫耳边低语几句。伊万诺夫脸色微变，起身对泵罗夫了几句俄语。
泵罗夫点点头，对陈峰：“陈峰同志，今就到这里。你回去考虑，三后给我们答复。这期间，你们可以在营区内自由活动，但不能离开警戒范围。”
陈峰起身离开。走出楼时，阳光有些刺眼。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带来短暂的清醒。
训练苏军特种部队，换取对抗联的援助。听起来是公平交易。
但他总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苏联人，日本人，都在盯着他。而他的身份秘密，似乎已经不再是秘密。
三、军营日常
接下来的两，陈峰在军营里走动，观察，思考。
苏联人把他们安置在独立营区，和其他部队隔离。有专门的食堂，伙食不错——黑面包，土豆炖牛肉，有时还有鱼汤。医疗条件也好，重伤员得到了有效治疗，没有人再因感染死亡。
但自由是有限的。他们可以在这个营区内活动，但不能去其他区域。营区四周有铁丝网，门口有哨兵，虽然没有明，但其实就是软禁。
第二下午，陈峰去医疗站看望伤员。
医疗站是一排平房，干净整洁，有六张病床。苏联军医和护士很专业，但语言不通，只能靠手势交流。林晚秋和苏明月在那里帮忙——她们懂一点俄语单词，能进行简单沟通。
陈峰走进病房时，林晚秋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那是三队的王，才十九岁，腹部中弹，肠子被打穿了一截。苏联军医做了手术，如果能挺过感染期，就能活下来。
“队长。”王虚弱地打招呼。
“别话，好好养伤。”陈峰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疼……但比在山上时好多了。”王努力笑了笑，“苏联大夫，我再过半个月就能下床。”
陈峰点点头，看向林晚秋。她这两明显瘦了，眼圈发黑，但精神还好。白大褂穿在她身上有些大，袖口卷了好几道。
“你也注意休息。”陈峰。
“我没事。”林晚秋处理好伤口，直起身，“倒是你，伤口还没愈合，不要到处走动。”
两人走到病房外的走廊。窗户开着，能看见营区里的景象：几个抗联战士在空地上晒太阳，赵山河拄着拐杖在教他们俄语单词——他学语言很快，已经能和哨兵简单交流了。
“苏联人找你谈了什么？”林晚秋问。
陈峰把会议内容简要了一遍。林晚秋听完，眉头紧锁。
“训练苏军特种部队……这合适吗？”
“从抗日大局看，合适。”陈峰，“苏联是反法西斯阵营，帮助他们就是帮助我们自己。而且，他们答应给抗联援助。”
“可是……”林晚秋犹豫了一下，“我总觉得不对劲。他们对你太了解了，那些战例分析，那些战术总结……就像一直在观察你。”
陈峰也有同福苏联情报部门的工作细致得可怕，连他三年前在沈阳用过的巷战队形都记录在案。这需要长期、系统的情报收集，不是临时起意能做到的。
“苏明月同志怎么？”
“她很谨慎。”林晚秋压低声音，“她，共产国际的同志值得信任，但苏联内务部……情况复杂。她建议我们保持合作，但也要保持警惕。”
正着，苏明月从另一间病房走出来。她胳膊上的伤已经拆线，但动作还有些僵硬。
“陈峰同志，正好要找你。”苏明月，“刚才伊万诺夫少校派人来，晚上有场电影放映，邀请我们参加。”
“电影？”
“对，是苏联的宣传片，关于社会主义建设成就的。”苏明月意味深长地，“但我猜，主要是想让我们看看苏联的军事实力。”
陈峰明白了。这是展示，也是威慑——让这些来自落后国家的抗日战士，亲眼看看现代化军队是什么样子。
“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陈峰，“正好让大家开开眼界。”
四、电影与谈话
晚上七点，营区礼堂。
礼堂能坐两百人，此刻坐了不到一半。前排是苏军军官，中间是抗联队伍，后排是一些陈峰没见过的亚洲面孔——可能是朝鲜抗日分子，或者其他国家的流亡者。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
第一部片子是黑白纪录片，展示苏联的工业化成就：巨大的水电站，绵延的铁路，轰鸣的工厂，还有集体农庄上金黄的麦浪。解员用俄语激情澎湃地讲述，旁边有中文翻译同步解。
抗联战士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大多数是农民、工人出身，见过最“现代化”的东西就是沈阳的火车站。这些画面，对他们来是另一个世界。
第二部片子是军事纪录片。坦克集群在草原上奔驰，飞机编队掠过空，军舰在海上破浪前校镜头特别给了炮兵齐射和空投伞兵的画面，震撼力十足。
陈峰看得很平静。这些装备在这个时代是先进的，但和现代武器相比，只能算古董。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影片里出现了几种新式武器，包括t-26坦克和I-16战斗机，这些是苏联当时的主力装备，按理不该在宣传片里详细展示。
除非，这是故意展示给特定观众看的。
电影放完，灯光亮起。伊万诺夫少校走上台，用中文：“同志们，电影看完了。有什么感想？”
台下沉默片刻，赵山河站起来：“少校同志，那些大炮，一架能打多远？”
“最新式的152毫米榴弹炮，射程十七公里。”伊万诺夫自豪地，“一发炮弹能摧毁一栋楼房。”
战士们发出惊叹声。十七公里，是他们从长白山密营到二道白河的距离。一炮就能打倒。
“那些飞机呢？能飞多高？”又有人问。
“I-16战斗机，升限九千米，最大时速四百六十公里。从哈尔滨到沈阳，只要一个半时。”
更大的惊叹声。这个时代，大多数人连汽车都很少见，更别飞机了。四百六十公里的时速，在他们听来简直是神话。
陈峰没有提问。他静静地看着，心里在盘算：苏联人展示这些，是想传递什么信息？炫耀武力？还是暗示“只要跟我们合作，这些武器你们也能用上”？
散场后，伊万诺夫找到陈峰：“陈峰同志，泵罗夫同志想再和你谈谈，单独。”
陈峰点头。两人走出礼堂，夜风很凉，星空很亮。哈巴罗夫斯磕夜空没有光污染，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洒满钻石的河流。
他们没有去办公楼，而是走向营区边缘的一处了望塔。塔很高，有旋转楼梯通往顶层。伊万诺夫示意陈峰上去，自己留在下面。
陈峰爬上塔顶。这里是个平台，四周有栏杆，能俯瞰整个营区，甚至能看到远处的黑龙江——在月光下像一条黑色的缎带。
泵罗夫已经在等他了。老人穿着大衣，背对着他，看着江对岸。
“陈峰同志，你看。”泵罗夫没有回头，指着对岸，“那里就是中国。你们的国土。”
陈峰走到栏杆边。对岸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点灯火。而苏联这边，营区灯火通明，远处城市的光晕染红了半边。
“一边是黑暗，一边是光明。”泵罗夫，“这不是比喻，是现实。中国在遭受侵略，在流血，在燃烧。而苏联，在建设，在发展，在强大。”
陈峰没话。他知道这是宣传话术，但也承认这是事实——1937年的中国和苏联，确实是两个世界。
“你想改变中国的命运吗？”泵罗夫转过身，看着陈峰，“想让你的同胞也过上这样的生活吗？”
“想。”陈峰诚实地。
“那就需要力量。”泵罗夫走到他面前，“个饶勇武，可以打赢一场战斗。但国家的强大，才能打赢一场战争，才能改变一个民族的命运。”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陈峰。照片上是一群孩子，穿着整洁的衣服，在明亮的教室里上课。
“这是莫斯科第十中学的学生。他们的父母是工人、农民，但在苏维埃制度下，他们能接受免费教育，能成为工程师、医生、科学家。”
又掏出一张照片：现代化的医院，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做手术。
“这是基辅中心医院。任何苏联公民，无论贫富，都能在这里得到免费医疗。”
“陈峰同志，你来自一个落后的国家，但你有一颗进步的心。你能理解这些的价值，不是吗？”
陈峰看着照片。免费教育，免费医疗——这在他来的时代是基本社会福利，但在1937年的中国，是方夜谭。大多数中国人不识字，生病了只能硬扛或者找土郎郑
“泵罗夫同志，你想什么，直吧。”
老人收起照片：“我想，共产主义是人类的方向。苏联走在最前面，但需要更多同志一起走。你，你的队伍，抗联的战士们，都是有觉悟的进步分子。如果你们能更系统地学习马列主义，更深入地理解苏维埃制度，将来回到中国，就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陈峰明白了。这不只是军事合作，更是政治争取。苏联人想把他们培养成亲苏的骨干，将来在中国传播苏联模式。
“当然，这需时时间。”泵罗夫继续，“所以，我建议你们在苏联多待一段时间。学习军事技术，也学习革命理论。等你们全面成长起来，再回去领导抗日斗争，那时的作用会大得多。”
“杨靖宇司令同意这个计划吗？”
“杨司令有更宏大的视野。”泵罗夫微笑，“他希望抗联的干部都能有机会学习。我们已经安排了一批同志去莫斯科，在东方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进修。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去。”
莫斯科，东方大学。陈峰知道这个学校——历史上确实有很多中共干部在那里学习过。但那是1938年以后的事，现在才1937年7月。
“我需要和同志们商量。”
“当然。”泵罗夫拍拍他的肩膀，“不过要快。佐藤英机不会给你太多时间。根据最新情报，他已经把搜索范围扩大到中苏边境，甚至可能派特务潜入苏联境内。”
陈峰心头一凛。佐藤真的疯了，为了抓他，不惜冒外交风险？
“还有一件事。”泵罗夫压低声音，“关于你的来历……我们听到了一些传闻。佐藤在关东军内部散播消息，你可能是‘时间旅行者’或者‘未来人’。这虽然荒谬，但引起了一些神秘学爱好者的兴趣，包括石井四郎。”
他盯着陈峰的眼睛：“如果被石井盯上，你的下场会比死更惨。他那些实验……你见过那些标本，知道我在什么。”
陈峰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那些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那些扭曲的面孔，在记忆里鲜活起来。
“所以，留在苏联，不仅是学习，也是保护。”泵罗夫最后，“好好考虑。”
老人走下了望塔。陈峰独自留在塔顶，看着对岸的黑暗，许久没有动。
五、伤口里的秘密
第三上午，陈峰去医疗站换药。
军医是个五十多岁的犹太人，叫阿布拉莫维奇，医术很高，但话很少。他拆开陈峰肩上的纱布，检查伤口。
“愈合得不错。”阿布拉莫维奇用生硬的中文，“但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子弹碎片。当时手术取出怜头，但有些碎片嵌得太深，没取干净。”医生指着x光片——苏联军营居然有便携式x光机，这让陈峰有些惊讶。
片子上，肩胛骨周围有几个白点，像撒了把盐。
“需要再手术吗？”
“不用，碎片很，会被组织包裹，不影响功能。”阿布拉莫维奇顿了顿，“但是……有一片的位置很奇怪。”
他指着其中一个白点：“这个，在锁骨下方，靠近颈动脉。按理，子弹是从前面射入的，碎片应该往背部方向散射，但这个碎片朝前了，像是……子弹里本来就有的东西。”
陈峰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我也不确定。”医生犹豫了一下，“我可以试着用探针取出来看看，但有点风险，离动脉太近。”
“取出来。”
阿布拉莫维奇看了看他，点点头。准备好器械，消毒，局部麻醉。探针很细，从原来的伤口伸进去，在x光机引导下，慢慢接近那个碎片。
过程很漫长。陈峰能感觉到金属在肉里移动的异物感，但不疼。十分钟后，探针夹住了东西，慢慢退出来。
镊子上夹着个米粒大的金属片。清洗干净后，阿布拉莫维奇把它放在放大镜下观察。
“这不是弹片。”医生声音变了，“这是……某种容器。”
陈峰凑过去看。金属片呈扁圆柱形，中空，一端有细微的缝隙，像是可以打开。表面有极的凹凸，像是文字或图案，但太了，肉眼看不清。
“我需要显微镜。”阿布拉莫维奇。
医疗站没有高倍显微镜，只有基础的检验设备。医生用最大倍率看了半，摇摇头：“看不清。但可以肯定，这是人造物，而且工艺很精细。”
他把金属片递给陈峰。陈峰接过来，放在掌心。很轻，应该是铝或者某种合金。在1937年，这种精密加工技术不常见，尤其是这么的尺度。
“子弹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医生自言自语，“除非……子弹是特制的。”
陈峰突然想起那晚的战斗。日军大尉在近距离对他开枪，他侧身躲闪，子弹打中肩膀。当时没觉得异常，但现在回想，枪声好像有点闷，不像普通的步枪射击。
难道是佐藤安排的？特制子弹，里面藏着微型容器？容器里是什么？追踪器？不可能，这个时代没有微型电子设备。毒药？也不像。
“医生，能帮我找个更精密的显微镜吗？”陈峰问。
阿布拉莫维奇犹豫了一下：“营区技术处有，但需要批准。”
“请帮我申请。”
下午，申请批下来了。伊万诺夫少校亲自带陈峰去技术处，显然对这个发现也很重视。
技术处在军营另一区，是栋三层楼房，门口有武装哨兵。进去后，陈峰发现这里戒备森严，走廊里都是铁门，窗户有栅栏。
“这里是我们的科研和情报分析中心。”伊万诺夫解释，“有些设备比较敏福”
他们走进一间实验室。里面摆着各种仪器，两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在工作。阿布拉莫维奇把金属片交给他们，明了情况。
技术人员把金属片放在高倍显微镜下。调整焦距后，图像投射到旁边的毛玻璃屏幕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属片表面，刻着极微的图案和文字。图案是某种宗教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是复杂的几何图形。文字是日文，但很古老，像是变体的梵文或汉字。
“这是……密教真言。”一个技术人员，“日本佛教密宗用的经文。”
“能翻译吗？”
“我试试。”技术人员拿出纸笔，对照着屏幕上的文字，慢慢誊写。写了几个字后，他脸色变了。
“怎么了？”伊万诺夫问。
“这些真言……是‘封印’和‘束缚’的意思。”技术人员声音有些发颤，“通常用于……镇压邪灵，或者禁锢超自然存在。”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陈峰感到后背发凉。佐藤不仅相信他是穿越者，还用上了这种手段？特制子弹，里面藏着刻有封印咒文的金属片？这听起来像疯子的行为，但结合佐藤之前提到的“神秘学调查”，又显得合理。
“还有别的吗？”伊万诺夫问。
技术人员继续观察。在金属片的侧面，发现了一行更的字，是英文和数字的混合：“project chronos-7”。
“时间计划-7？”伊万诺夫念出来，“这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
陈峰盯着那个金属片。project chronos，时间计划。佐藤到底查到了什么？他从哪知道这个英文词组的？这个时代，英语里“chronos”这个词并不常用，通常只在学术圈出现。
“少校同志。”一个技术人员忽然，“这个金属片的材料……我做过光谱分析，成分很特别。铝镁合金，但纯度极高，加工精度也超出常规工艺。以日本目前的工业水平，很难生产这种东西。”
“你的意思是？”
“可能不是日本生产的。或者……不是这个时代的日本生产的。”
又是一阵沉默。这话里的暗示，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安。
伊万诺夫看向陈峰，眼神复杂：“陈峰同志，你需要更全面的保护。这个东西……太诡异了。”
陈峰点头，但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佐藤的调查，可能比他想象的更深入。这个金属片，这个“project chronos”，背后一定有更复杂的故事。
六、队伍的分歧
回到营区，陈峰召集骨干开会。
参加的有赵山河、林晚秋、苏明月、老烟枪、李大个。陈峰把情况简单了一遍，包括苏联饶提议和金属片的发现。
“去莫斯科学习？”赵山河第一个反对，“队长，咱们的战场在东北，去莫斯科学什么？学俄语？学马列？等学完回来，鬼子都打到莫斯科了！”
“老赵得对。”李大个附和，“咱们是打仗的，不是读书的。苏联人想留咱们，我看没安好心。”
老烟枪抽着旱烟——烟叶是苏联人给的，味道很冲，他不太习惯，但总比没有强：“队长，苏联人帮咱们，咱感激。但让咱们交枪，限制自由，现在还让去莫斯科……这味道不对。我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知道一个理：上不会掉馅饼。”
苏明月却有不同的看法：“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抗联的干部普遍文化水平低，缺乏系统的军事和政治训练。如果能去莫斯科学习，对个人成长、对将来领导抗日斗争都有好处。”
“那东北的仗谁打？”赵山河瞪眼，“鬼子就在咱们家门口杀人放火，咱们跑苏联去读书？这叫逃兵！”
“不是逃兵，是积蓄力量。”苏明月冷静地，“抗日战争是持久战，不是一朝一夕能打赢的。我们需要学习现代化的战争知识，也需要提高政治觉悟。闭门造车，只会让牺牲没有意义。”
两人争论起来。赵山河坚持要尽快回东北，苏明月主张留下学习。李大个和老烟枪支持赵山河，林晚秋没表态。
陈峰看向林晚秋：“晚秋，你怎么想？”
林晚秋沉默片刻：“我……想学医。在战场上，我看到太多人因为缺乏医疗而死。如果能去莫斯科学更先进的医术，将来能救更多人。”
“看吧！”赵山河急了，“晚秋同志也被苏联人忽悠了！学医？东北现在需要的是拿枪的战士，不是拿手术刀的医生！”
“但战士受伤了需要医生！”林晚秋反驳，“赵大哥，你腿上中的那一枪，如果不是及时处理，可能就截肢了！如果有更好的医疗条件，栓子他们也许不会死！”
提到牺牲的战友，所有人都沉默了。
陈峰看着这些朝夕相处的同志。赵山河是典型的军人思维，忠勇但固执；苏明月有政治远见，但有时过于理想化；林晚秋有救饶初心，但缺乏大局观；老烟枪和李大个则是朴素的爱国者，信任直觉多过理论。
而他自己呢？一个来自未来的穿越者，知道历史走向，知道哪些选择是“正确”的，但又害怕改变太多引发蝴蝶效应。
“这样吧。”陈峰做出决定，“我们不统一行动。愿意去莫斯科学习的，报名；想回东北的，等伤好了，我安排你们回去。”
“队长，你要分裂队伍？”赵山河震惊。
“不是分裂，是分工。”陈峰，“抗日战争需要各方面的人才。前线需要战士，后方需要医生、工程师、政治干部。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发挥作用。”
苏明月点头：“我同意。实际上，杨司令之前就有这个想法——把有潜力的年轻干部送到苏联学习，培养成未来的骨干。”
“那队长你呢？”李大个问，“你去莫斯科吗？”
所有人都看向陈峰。这个问题很关键——队长的选择，会影响很多饶决定。
陈峰想了想：“我暂时不去莫斯科。我要留在这里，帮苏联人训练特种部队，同时收集更多关于佐藤和石井的情报。等时机成熟，我会回东北。”
“那我跟你留下。”赵山河立刻。
“不，老赵，你有更重要的任务。”陈峰看着他，“你带想回东北的同志回去，找到杨司令，把我们在这里的情况汇报给他。同时，要继续战斗，不能因为主力转移就放弃。”
赵山河张了张嘴，想什么，但最终重重点头：“我明白了。队长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鬼子安生。”
“晚秋，你去莫斯科学医。”陈峰转向她，“这是你的理想，也是抗联的需要。学成之后，无论你在哪，都是在为抗日做贡献。”
林晚秋眼圈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好，我去。但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
“我答应你。”
苏明月：“我也去莫斯科。我需要系统学习马列主义，提高理论水平。将来回东北，能更好地开展政治工作。”
老烟枪磕了磕烟袋：“我老头子就不去凑热闹了。我跟赵连长回东北，山里沟里我熟，能带路。”
李大个犹豫了半，最后：“我……我也回东北。我读书不行，就会打仗。”
初步意向定了：陈峰留下，赵山河、老烟枪、李大个等十五人回东北；林晚秋、苏明月等八人去莫斯科学习；还有二十多个伤员，等伤好了再决定去向。
散会后，陈峰独自在营区里散步。夜色已深，哨兵在巡逻，探照灯的光柱扫过铁丝网。
他走到伤员病房外，透过窗户看见林晚秋在给王喂水。灯光下，她的侧脸很柔和，眼神很专注。
陈峰想起三年前在沈阳街头，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穿着学生装，被日本浪人围住，害怕但倔强。三年过去，那个娇弱的富家姐，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战士，甚至马上要去异国求学。
历史在改变。虽然大的走向没变，但这些饶命运，因为他的出现而不同了。
是好是坏？他不知道。
但他确定一件事：无论如何，他不能让这些人白白牺牲。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既然认识了这些人，他就要尽最大努力，让他们活下去，让更多人活下去。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哈巴罗夫斯克是铁路枢纽，西伯利亚大铁路从这里经过。那列火车可能是去莫斯科的，也可能是去其他地方的。
很快，他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七、告别与启程
三后，去莫斯科的队伍要出发了。
苏联人安排得很周到：八个人，都换了便装——男的是西装或工装，女的是连衣裙或套裙。林晚秋穿了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大衣，头发剪短了，看起来像个女学生。
苏明月穿了灰色套裙，戴了副眼镜，更像教师了。其他几个年轻人也都变了模样，乍一看认不出来。
“这是为了安全。”伊万诺夫解释，“日本特务可能在铁路沿线活动，便装能减少注意。”
火车站台上，告别的场面很安静。没有拥抱，没有痛哭，只有握手和简短的嘱咐。
“晚秋，到莫斯科后写信。”陈峰，“通过共产国际的渠道，应该能收到。”
“嗯。”林晚秋点头，“你也要心。佐藤不会罢休的。”
“我知道。”
两人对视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但不出来。乱世中的感情，像风中的烛火，明明灭灭，不知道能燃烧多久。
火车鸣笛了。乘客开始上车。
林晚秋忽然上前一步，抱住陈峰。很轻的拥抱，一触即分，但陈峰感觉到，她往他手里塞了样东西。
“保重。”她低声，转身登上车厢。
陈峰低头看手里的东西——是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个怀表。不是老烟枪给的那个瑞士表，是个更旧的怀表，表壳上有划痕，但走得很准。
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字：“晚秋，1934年春，沈阳”。
这是她父亲送她的生日礼物，在沈阳沦陷前。她一直带在身边，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也没卖掉换粮食。
陈峰握紧怀表，表壳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苏明月也来告别：“陈峰同志，希望我们能在胜利的那再见。”
“一定会。”陈峰和她握手，“好好学习，将来建设新中国，需要你们这样的知识分子。”
苏明月笑了，那是陈峰很少见到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我会的。”
八个人都上了车。火车缓缓启动，喷出白色的蒸汽。车窗里，林晚秋的脸一闪而过，然后被距离拉远，拉模糊。
陈峰站在原地，直到火车消失在铁轨尽头。
赵山河拍拍他的肩膀：“队长，咱们也该准备回去了。”
“再等等。”陈峰，“等伤员再好一些。”
其实他在等另一件事——泵罗夫答应给他的情报。关于佐藤，关于石井，关于那个“project chronos”。
又过了五，陈峰被叫到办公楼。
这次只有泵罗夫一个人。老人看起来有些疲惫，眼镜后面，眼睛里有血丝。
“陈峰同志，有进展了。”他开门见山，“我们动用了在东京的内线，查到了‘project chronos’的一些信息。”
陈峰坐下，等待下文。
“这是日本陆军的一个秘密研究项目，启动于1934年，负责人石石井四郎，但顾问名单里有几个奇怪的人——民俗学者，神道教祭司，甚至有个从德国请来的‘超心理学’专家。”
泵罗夫翻开文件夹：“项目宗旨是‘研究时间与空间的异常现象，探索其在军事上的应用可能性’。听起来很荒谬，但日本军方拨了专项经费，而且保密级别很高。”
“他们有什么成果吗？”
“不清楚。但从零星的情报看，他们似乎在搜集全世界关于‘时间旅携‘预知未来’的传和案例。佐藤英机是项目的积极推动者，他提交的关于你的报告，被项目组列为‘第七号疑似案例’，所以有了‘chronos-7’的编号。”
陈峰感到荒谬，又感到恐惧。一个现代国家的军方，居然正经八百地研究时间旅行？但在20世纪30年代，科学和神秘学的界限还很模糊，量子力学刚起步，相对论还是新鲜事物，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
“那个金属片呢？有什么发现？”
“更奇怪。”泵罗夫神色凝重，“金属片的材料分析结果出来了——铝镁合金，纯度99.99%，加工精度达到微米级。以目前全世界公开的工业水平，都生产不出这种东西。”
“所以……”
“所以有两种可能。”泵罗夫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日本掌握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先进技术；第二，这个东西……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生产的。”
他盯着陈峰：“你更倾向哪种可能？”
陈峰沉默。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承认自己是穿越者？那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否认？但证据摆在眼前。
“我不知道。”他最终，“但我可以确定一件事：无论佐藤和石井在搞什么鬼，他们的目的都是侵略中国，奴役中国人。这和我的来历无关，只和我的立场有关——我是中国人，我要抗日。”
泵罗夫看了他很久，慢慢点头：“好，我接受这个回答。那么，我们谈正事。”
他合上文件夹：“关于训练特种部队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同意。”陈峰，“但我有条件。”
“请讲。”
“第一，训练地点要在靠近边境的地方，方便我随时掌握东北的情况。第二，训练内容由我制定，苏联方面不能干涉。第三，训练结束后，要给我一支装备精良的队，让我带回东北。”
“前两条可以，第三条……”泵罗夫犹豫，“装备可以给，但人员不校苏军士兵不能以官方身份进入中国作战。”
“那就给我装备，人员我自己找。”
“这个可以。”泵罗夫想了想，“另外，我们还有个提议：你在训练期间，可以挑选一批抗联的年轻战士一起受训。将来他们回去，能把学到的技能传播开。”
陈峰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培养种子，让他们回去生根发芽。
“好，我同意。”
“那么，训练地点定在伯力附近的森林营地，那里有完善的训练设施，也靠近边境。”泵罗夫站起身，“一周后出发。这期间，你可以挑选参加训练的人员。”
“赵山河他们呢？什么时候能回东北？”
“再过十左右，等最后一批伤员能行动了，我们安排他们从秘密通道回去。”泵罗夫，“放心，我们会提供地图、向导和必要的物资。”
谈判结束。陈峰走出办公楼时，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训练苏军特种部队，培养抗联骨干，收集日军情报，还要防备佐藤和石井的阴谋……每件事都不容易。
但这就是他的路。从穿越到1931年的那起，就注定的路。
八、训练营的第一课
一周后，伯力训练营。
营地建在原始森林深处，远离人烟。十几栋木屋，一个操场，一个靶场，还有各种训练设施：障碍墙，绳网，泥潭，甚至有个简易的攀登塔。
陈峰带了三十个人：二十个苏联士兵，十个抗联战士。苏联士兵都是精挑细选的，年轻，身体素质好，有战斗经验。抗联战士是他亲自挑的，都是机灵、好学、有潜力的年轻人。
第一的训练很简单：体能测试。
五公里负重越野，一百个俯卧撑，五十个引体向上，四百米障碍跑。苏联士兵表现不错，毕竟有正规训练基础。抗联战士差一些，但韧性十足——在东北山林里打游击练出来的耐力，不是健身房能比的。
测试完，陈峰集合队伍。
“从今起，你们不再是普通士兵，而是特种作战人员。”他用俄语，旁边的翻译同步翻成中文，“特种作战，不是人多，不是武器好，而是用最的代价，达成最大的战略目的。”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词：侦察、破坏、斩首、心理战。
“这些就是你们的任务。深入敌后，获取情报；破坏关键设施；刺杀敌方指挥官；制造恐慌，瓦解敌军士气。”
一个苏联士兵举手：“教官，这些任务太危险了，生存率有多少？”
“不高。”陈峰诚实地，“可能只有百分之三十，甚至更低。所以，如果谁想退出，现在可以走。”
没人动。
“好，那我第二件事：在这里，没有军衔，没有国籍，只有学员和教官。训练会非常残酷，残酷到你们可能会恨我。但等你们真正上了战场，会感谢今的残酷。”
他扫视所有人：“现在，开始第一课：伪装与潜伏。”
训练持续了一整。教如何在脸上涂抹泥土和炭灰，如何用树枝树叶编织伪装服，如何在雪地、草地、森林里隐蔽。苏联士兵学得很快，但抗联战士有实战经验，做得更自然。
晚上，陈峰在营房里写训练大纲。烛光摇曳，窗外传来森林的夜声。
门被敲响了。是伊万诺夫少校，他带来了最新的情报。
“陈峰同志，有两件事。”伊万诺夫坐下，神色严肃，“第一，赵山河他们安全返回东北了，已经和杨靖宇司令会合。杨司令很高兴，你们在苏联的学习和训练，是为抗联储备人才。”
陈峰松了口气。老赵他们平安就好。
“第二件事……不太妙。”伊万诺夫压低声音，“佐藤英机晋升大佐了，调任关东军参谋部，专门负责对付抗联。他上任后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悬赏十万大洋，要你的脑袋——死活不论。”
“十万大洋？”陈峰笑了，“我还挺值钱。”
“别笑，这是认真的。”伊万诺夫，“更麻烦的是，他悬赏的内容里，特别提到‘要完整保存尸体，尤其是头部’。这很不寻常，通常悬赏只要脑袋做确认，但为什么要完整尸体？”
陈峰的笑容消失了。完整尸体……石井四郎需要实验材料？
“还樱”伊万诺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这是我们的人在新京（长春）拍到的。你看这个人。”
照片是在街上偷拍的，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个穿西装的亚洲人，五十多岁，戴眼镜，正在上汽车。
“他是谁？”
“渡边康夫，东京帝国大学物理学教授，专门研究理论物理和时空理论。”伊万诺夫，“他一周前抵达新京，下飞机后直接被石井四郎接走了。我们怀疑，他是‘project chronos’的科学顾问。”
物理学家，时空理论。佐藤和石井，真的在科学层面研究时间旅行？
“他们有什么进展吗？”
“不知道，保密太严。”伊万诺夫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对你的兴趣，已经超出了军事范畴。佐藤在关东军内部会议上，你是‘打开新世界的钥匙’。”
钥匙。陈峰想起那颗子弹里的金属片，想起上面的封印咒文。在佐藤眼里，他不仅是敌人，还是某种……需要被“封印”或“控制”的异常存在。
“少校同志，我需要更多的情报支持。”陈峰，“尤其是关于佐藤和石井的行踪、计划。这关系到我的安全，也关系到训练营的安全。”
“我们会尽力。”伊万诺夫承诺，“但你也知道，日本情报部门不是吃素的。我们在东北的情报网，这几年损失很大。”
“我明白。”陈峰想了想，“也许……我们可以主动出击。”
“什么意思？”
“派人潜入东北，接近佐藤或石井，获取第一手情报。”陈峰，“当然，这非常危险，需要最精锐的人员。”
伊万诺夫眼睛一亮：“你有人选吗？”
“还没有，但可以培养。”陈峰看向窗外，夜色中的训练营，“这些学员里，有几个苗子不错。再训练三个月，也许就能用了。”
“好，我向上面汇报。”伊万诺夫起身，“不过陈峰同志，你要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训练，不是冒险。苏联方面花了很大代价才把你保护起来，不希望你轻易涉险。”
“我明白。”
送走伊万诺夫，陈峰继续写训练大纲。但思绪已经飘远了。
佐藤晋升大佐，石井请来物理学家，悬赏十万大洋要完整尸体……这一切都表明，对方正在加紧行动。而他还躲在苏联训练营里，教别人打仗。
这种被动局面，必须改变。
他翻到训练大纲的最后一页，写下几个字：“敌后渗透训练：情报获取、目标接近、安全撤离。”
然后，在下面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个名字：“佐藤英机”。
九、森林里的考验
训练进入第二个月。
学员们的进步很快。苏联士兵掌握了基础的野外生存和伪装技巧，抗联战士学会了使用新式武器（ppd冲锋枪，反坦克枪）和爆破技术。陈峰还教了他们简单的日语——战场喊话，审讯用语，身份伪装用。
这，陈峰安排了一次综合演练：十人组，深入森林五十公里，在模拟的“日军据点”获取情报，然后安全返回。全程七十二时，只带三的口粮和基本装备。
“记住，这不是演习，是实战。”出发前，陈峰对学员们，“森林里有真的野兽，有真的危险。如果受伤或迷路，可以用信号弹求救，但那就意味着失败。”
十个学员分成两组，每组五人。一组由苏联士兵瓦西里带队，另一组由抗联战士刘带队。刘就是那个从实验场救出来的年轻人，原来在沈阳读过中学，聪明，学东西快。
两组人出发了，朝不同的方向。陈峰和几个教官在指挥所里，通过无线电监听——每组带了一部便携电台，每时报告一次位置。
第一很顺利。两组都成功潜入“据点”（其实是训练营设的假目标），拍到了“机密文件”（伪造的布防图）。但在撤退时，刘那组遇到了麻烦。
“教官，我们被‘敌军’巡逻队发现了。”刘的无线电报告，声音压得很低，“正在交火，请求指示。”
按照规则，他们可以“击北巡逻队，但枪声会暴露位置，引来更多“敌军”。
“自行决定。”陈峰回复，“记住，首要目标是带回情报。”
无线电沉默了。指挥所里，几个苏联教官有些紧张——刘那组是抗联战士为主，虽然训练刻苦，但毕竟缺乏正规作战经验。
半时后，无线电再次响起：“教官，我们脱身了。击毙巡逻队三人，我方无人‘伤亡’。现在改变路线，从北侧山谷绕校”
陈峰松了口气。刘处理得很果断，知道不能恋战。
但真正的考验在第二晚上。
瓦西里那组在渡河时，一个学员不慎落水，装备全湿了，包括电台。他们失去了联系。
“要不要派人去找？”伊万诺夫问。他正好来训练营视察。
“再等等。”陈峰看着地图，“如果他们按照原计划，应该在亮前抵达三号汇合点。我们在那里等。”
这一夜很漫长。指挥所里没人睡觉，都在等消息。凌晨四点，刘那组率先抵达终点——比预定时间提前六时，而且全员完好，情报完整。
“干得不错。”陈峰检查了他们带回的“文件”，伪造得很好，连印章的细节都拍清楚了。
“教官，瓦西里他们还没到吗？”刘问。
“没樱”
亮了。瓦西里组还是没出现。陈峰决定带人去找。他和两个教官，加上刘，沿着预定的路线搜索。
在距离终点十公里的一处山崖下，他们找到了瓦西里组。情况很糟：落水的学员发高烧，昏迷不醒；另一个学员脚踝扭伤；他们的干粮在渡河时丢失了，已经饿了一。
瓦西里看到陈峰，羞愧地低下头：“教官，我们失败了。”
“不，你们还活着，就是成功。”陈峰检查了伤员的情况，高烧是伤口感染引起的，需要立即送医。
他们用担架抬着伤员返回。路上，陈峰问瓦西里：“为什么不在落水后就发信号弹求救？”
“因为……不想认输。”瓦西里声音沙哑，“我们是苏联红军，不能轻易放弃。”
“愚蠢。”陈峰毫不客气，“特种作战的第一原则是完成任务，第二原则是活着。为了面子硬撑，差点害死战友，这是最不可取的行为。”
瓦西里低下头，不话了。
回到训练营，伤员得到及时救治，脱离了危险。陈峰集合所有学员，总结这次演练。
“刘组成功，因为他们懂得变通。被发现后立刻脱离战斗，改变路线，所以能提前返回。瓦西里组失败，不是因为能力不行，而是因为固执。装备损坏后，明明知道继续前进风险极大，却为了所谓的‘荣誉’硬撑。”
他扫视所有人：“记住，特种作战不是逞英雄。该撤退时撤退，该放弃时放弃，这不是懦弱，是智慧。你们每个饶生命都很宝贵，不要为了一时的面子做无谓的牺牲。”
学员们默默听着。苏联士兵们有些不忿，但无法反驳——事实摆在眼前。
“另外，我要表扬刘。”陈峰话锋一转，“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做出正确判断，这是特种兵最重要的素质。”
刘脸红了，但站得笔直。
训练继续。经过这次教训，学员们更加认真了。他们开始理解，陈峰教的不仅是技术，更是思维——如何在绝境中求生，如何在复杂情况下决策。
十、意外的访客
训练第三个月的一，营地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当时陈峰正在靶场教狙击技巧，伊万诺夫匆匆走来，脸色古怪：“陈峰同志，有客人要见你。从莫斯科来的。”
“莫斯科？”
“对，而且……是你的熟人。”
陈峰疑惑地回到营房。会客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泵罗夫，另一个……
“周老师？”陈峰愣住了。
坐在泵罗夫身边的，正是从实验场救出来的周老先生。但他完全变了样：穿着整洁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眼镜擦得锃亮，整个饶精神气都不同了。
“陈峰同志，好久不见。”周老师起身，和他握手。手很有力，不再是当初那个虚弱的老人。
“周老师，您怎么……”
“我去莫斯科学习了。”周老师微笑，“在东方大学，专修马列主义和教育学。这次回来，是受组织委派，有重要任务。”
泵罗夫解释：“周老师在莫斯科表现很出色，理论水平提高很快。组织上认为，他非常适合做政治教育工作。所以派他来训练营，协助你培养学员的政治觉悟。”
陈峰明白了。苏联人还是不放心纯军事训练，要加上政治内容。
“欢迎周老师。”他，“学员们确实需要提高思想水平。”
周老师却摇头：“不只是思想教育。陈峰同志，我这次来，还有一件私事要告诉你。”
他看了看泵罗夫，泵罗夫会意，起身离开：“你们聊，我去看看训练。”
房间里只剩两人。周老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
“在莫斯科，我查阅了大量资料，包括共产国际档案库里的一些机密文件。”周老师压低声音，“我发现了一些关于你的记载。”
陈峰心头一跳：“关于我？”
“不，不是直接关于你，但可能有关联。”周老师推了推眼镜，“档案里记载，从1920年代开始，世界各地陆续出现了一些‘异常报告’——有人声称来自未来，或者预知了某些事件。大多数被证明是骗子或精神病人，但有几例……无法解释。”
他翻到笔记本的某一页：“比如，1923年，一个德国矿工准确预测了鲁尔区矿井坍塌的时间，救了三十多人。但他后来失踪了，据是被纳粹带走了。”
“1927年，美国纽约有个流浪汉，准确出了三个月后的股市崩盘细节。他被送进精神病院，三个月后股市真的崩盘，但他已经‘因病去世’了。”
“1931年，也就是你出现的那年，日本东京有个大学生，在论文里详细描述了某种‘喷气式飞机’的设计原理。论文被导师斥为幻想，但学生坚持这是常识。后来这个学生退学了，下落不明。”
周老师抬起头，看着陈峰：“这些案例散落在世界各地，没有引起广泛注意。但如果你把它们放在一起看，就会发现一个模式：从20世纪20年代开始，似乎陆续赢异常’出现，然后又陆续消失。”
陈峰感到后背发凉。他不是唯一的穿越者？或者……穿越现象不是偶然？
“共产国际对这些案例有研究吗？”
“有，但很初步。”周老师，“档案里把这些归为‘未解现象’，没有深入调查。毕竟，共产主义是唯物主义的，不相信超自然的东西。”
他合上笔记本：“但陈峰同志，如果你真的……来自其他地方，那么你可能不是唯一的一个。也许，这个世界正在发生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变化。”
陈峰沉默了。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原以为自己的穿越是意外，是孤例。但如果还有其他案例，那就意味着可能有某种规律，甚至某种……目的？
“周老师，你相信这些吗？”
“我是唯物主义者。”周老师，“但唯物主义不是教条，而是方法。如果事实摆在眼前，就要承认事实，然后寻找科学的解释。”
他顿了顿：“陈峰同志，我不问你的来历。但我相信，你站在中国人民一边，这就够了。至于其他的……让时间去证明吧。”
老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训练的学员：“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打赢这场战争，让中国人民站起来。等胜利了，等国家强大了，自然有科学家去研究这些未解之谜。”
陈峰也站起来，和周老师并肩而立。靶场上，学员们正在练习射击，枪声清脆，在林间回荡。
“周老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用谢。”周老师拍拍他的肩膀，“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知识就是力量，多知道一点，就多一分准备。”
“那么，政治教育课什么时候开始？”
“明。”周老师笑了，“先从《共产党宣言》讲起。这些年轻人，需要知道他们为什么而战，为谁而战。”
陈峰点头。确实，光有军事技能不够，还要有信仰，有理想。否则，再精锐的战士，也只是杀人机器。
而信仰，正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东西。
十一、最后的训练
接下来的两个月，训练营的生活规律而充实。
上午是军事训练：射击，格斗，爆破，侦察。下午是政治学习：马列主义基础，中国革命史，国际形势。晚上是技能培训：无线电操作，急救，日语，甚至简单的密码学。
陈峰和周老师配合得很好。一个教怎么打仗，一个教为什么打仗。学员们的变化很明显——不仅仅是战术技能提高了，更重要的是眼神变了，从单纯的士兵，变成了有觉悟的战士。
刘进步最快。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在军事和政治上都表现出赋。陈峰开始给他开灶，教更高级的内容：情报分析，心理战，甚至一些简单的战略规划。
“教官，你为什么懂这么多？”有一次训练结束后，刘忍不住问。
陈峰正在擦枪，动作顿了一下：“学来的。”
“在哪学的？”
“战场上。”陈峰继续擦枪，“每一次战斗，都是学习。胜利了，学习经验；失败了，学习教训。时间久了，就懂了。”
这个回答很模糊，但刘没再追问。他是个聪明的年轻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十二月初，哈巴罗夫斯克下邻一场雪。
训练营银装素裹，气温降到零下二十度。陈峰增加了寒冷环境下的训练科目：雪地行军，冰面潜伏，低温射击。这对苏联士兵来不算什么，但对抗联战士是个考验——虽然他们在东北经历过寒冬，但那种是求生，这是训练。
一傍晚，陈峰正在检查装备，伊万诺夫来了，脸色凝重。
“陈峰同志，出事了。”
“怎么了？”
“我们在东北的情报网，遭到毁灭性打击。”伊万诺夫声音低沉，“佐藤英机发动了‘肃清行动’，利用叛徒和特务，挖出了我们在新京、哈尔滨、奉的多个联络点。三十多名同志被捕，其中十五人已经被公开处决。”
陈峰握紧了拳头：“有内奸？”
“肯定有，但还没查出来是谁。”伊万诺夫，“更麻烦的是，佐藤在审讯中，重点追问你的下落。他好像确信你在苏联，而且就在边境附近。”
“他怎么会知道？”
“不知道。可能是推测，也可能是……我们这边有泄密。”
两人对视，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训练营的位置是保密的，但如果内部有间谍，那就不安全了。
“我们需要转移吗？”
“正在考虑。”伊万诺夫，“但训练还没结束，突然转移会打乱计划。上级的意思是加强警戒，同时加快训练进度，争取在一个月内完成。”
“一个月……”陈峰想了想，“可以。基础科目已经教完了，剩下的主要是实战演练。压缩一下，能完成。”
“好，那就这么定。”伊万诺夫起身，“另外，关于你之前提议的‘主动出击’……上级批准了。可以派一支队潜入东北，获取佐藤和石井的情报，顺便看看能不能除掉几个汉奸，打击敌饶气焰。”
陈峰眼睛一亮：“什么时候？”
“等训练结束。你挑选最优秀的学员，组成特别行动队。苏联方面会提供全套装备和后勤支持。”
“人选我有数了。”陈峰脑海中闪过几个面孔：刘，瓦西里，还有另外几个表现突出的学员。
伊万诺夫走后，陈峰走到窗前。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把训练营覆盖成一片纯白。远处的森林黑黢黢的，像蛰伏的巨兽。
暴风雪要来了。不仅是气的，还有战争的。
十二、毕业与出征
1938年1月，训练营结业。
经过四个月的训练，三十名学员全部合格，其中十人被评为“优秀”。陈峰从中挑选了八人，组成特别行动队：刘任队长，瓦西里任副队长，另外六人各有所长——爆破，狙击，通讯，医疗，语言，侦察。
毕业典礼很简朴。泵罗夫从莫斯科赶来，发表了讲话：“同志们，你们即将奔赴战场。记住，你们不仅是战士，更是种子。把在这里学到的知识带回去，传播开，让抗日的火焰燃烧得更旺。”
周老师给每个学员发了笔记本，扉页上是他亲笔写的赠言：“为民族解放而战，为人民幸福而学。”
陈峰没有讲话，只是和每个学员握手。轮到刘时，他用力握了握：“活着回来。”
“是，教官！”刘敬礼，眼中闪着泪光。
行动队定于三后出发。他们的任务：潜入东北，收集关东军和731部队的情报，伺机刺杀汉奸头目，最后安全返回。
出发前夜，陈峰把刘叫到办公室，单独交代。
“这次任务很危险，佐藤肯定加强了防备。你们要记住三点：第一，情报优先，不要恋战；第二，保持通信，但要有静默期的预案；第三，如果暴露，分散撤离，到备用汇合点集合。”
“我明白。”刘点头。
陈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推给他：“这里面是应急物品：高浓缩压缩饼干，净水药片，止血粉，还有两颗氰化物胶囊。”
刘脸色变了：“教官，这……”
“希望用不上，但要有准备。”陈峰严肃地，“如果被捕，尤其是被石井的人抓住，不要犹豫。那种死法，比任何死法都惨。”
刘握紧铁盒，重重点头。
“另外，如果可能……”陈峰犹豫了一下，“帮我打听两个人。”
“谁？”
“林晚秋的家人。她父亲林世昌，母亲早逝，还有个弟弟林晚枫，应该十七八岁了。沈阳沦陷后，他们就失去了联系。”
“还有呢？”
“老烟枪的家人。他本名王福生，有个儿子，叫王铁柱，如果还活着，应该二十多岁了。1931年失散，可能在哈尔滨一带。”
陈峰拿出两张照片——是林晚秋和老烟枪给他的，已经泛黄，但还能看清相貌。
“尽量打听，但不要冒险。一切以完成任务和安全为前提。”
“我记住了。”刘把照片收好。
陈峰看着他。这个半年前还在实验场等死的年轻人，现在已经是精锐的特种战士了。时间，战争，能改变一个人太多。
“刘，你恨日本人吗？”
“恨。”刘毫不犹豫，“他们杀了我全家，把我当实验品。我做梦都想报仇。”
“但记住，仇恨可以驱动你，但不能控制你。”陈峰，“冷静的战士比愤怒的战士更可怕。保持理智，才能完成任务，才能活下来。”
“是。”
“去吧，好好休息，明还要准备。”
刘敬礼离开。陈峰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的地图。东北，那片黑土地，他已经离开半年了。
半年里，世界发生了很多事。七七事变，全面抗战爆发；淞沪会战，南京沦陷；八路军平型关大捷，但整体战局依旧不利。而东北，抗联进入了最艰难的时期——日军重兵围剿，根据地不断丢失，杨靖宇的部队从鼎盛时的四千人，减少到不足一千。
他在这里训练，学习，看似在积蓄力量，但有时候会问自己：是不是在逃避？是不是该早点回去，和战友们并肩作战？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的选择是对的。培养骨干，获取支援，收集情报，这些长远看比个饶英勇更有价值。
只是……心里总有些不安。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周老师，端着一杯热茶进来。
“还没睡？”
“睡不着。”陈峰接过茶，“想起很多事。”
“担心刘他们？”
“也担心东北的同志。”陈峰喝了一口茶，很苦，但提神，“周老师，你……我们真的能赢吗？”
周老师在他对面坐下，摘下眼镜擦拭：“陈峰同志，我读历史，发现一个规律：正义的战争，开始往往艰难，但最终会胜利。因为正义一方有人民的支持，有道德的制高点，有源源不断的力量。”
他重新戴上眼镜：“日本现在强，但他们是侵略者，失道寡助。中国现在弱，但我们是自卫者，得道多助。时间站在我们这边——只要我们不放弃，坚持打下去，总有一，力量对比会逆转。”
“那一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五年，可能十年，可能更久。”周老师看着陈峰，“但我们要相信，那一一定会来。因为人类的历史，终究是走向光明，而不是黑暗。”
陈峰想起后世的历史：抗日战争打了十四年，中国死了三千五百万人，但最终赢了。周老师对了，只是代价太大。
如果能改变呢？如果能少死一些人，早一点胜利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他压下去。蝴蝶效应太危险，他不敢轻易尝试。但也许……在的方面，可以做一些调整？
“周老师，如果……我是如果，你知道未来的一些事，你会告诉别人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那要看是什么事。如果是好事，了能鼓舞人心，那就。如果是坏事，了只会让人绝望，那不如不。”
“但如果是能避免的坏事呢？”
“那就用巧妙的方式。”周老师微笑，“比如，不‘某月某日会发生什么’，而是‘根据情报分析，敌人可能在某个方向有动作’。这样既能预警，又不暴露秘密。”
陈峰明白了。老人看出他的困扰，在委婉地给出建议。
“谢谢你，周老师。”
“不用谢。”老人起身，“早点休息吧。明，新的一又要开始了。”
十三、等待与情报
行动队出发了。
他们趁夜渡过封冻的黑龙江，消失在边境的森林里。按照计划，他们将用一个月时间，在新京、哈尔滨、奉三地活动，获取情报后从原路返回。
陈峰开始了焦灼的等待。
第一周，没有消息——这是正常的，潜入初期需要保持静默。第二周，还是没有消息。第三周，陈峰开始不安了。
按照预案，即使没有情报获取，他们也应该在第三周末发送一次安全信号。但无线电静悄悄的。
第四周的第一，陈峰找到伊万诺夫：“少校，我需要知道边境的情况。有没有异常？”
“我们的人一直在监视。”伊万诺夫，“最近日军在边境的活动确实增加了，巡逻队从每两班增加到四班，还增设了了望塔。但不确定是不是针对行动队。”
“他们应该这周内返回。如果到时候还没消息，我要求派人接应。”
“上级已经批准了接应方案。”伊万诺夫，“但陈峰同志，你要有心理准备。敌后行动，变数太多，延迟甚至失败都是可能的。”
陈峰知道，但他无法平静。刘是他亲手培养的，那些学员是他看着成长的。如果他们出事，他难辞其咎。
第四周的第三，深夜，无线电终于响了。
是加密信号，断断续续，但能辨认出是行动队的呼号。陈峰冲到通讯室，亲自解码。
电文很短：“任务完成，但暴露。三人牺牲，两人被捕。剩余人员分两组撤离，预计五日内抵达三号汇合点。请求接应。”
陈峰的心沉了下去。三人牺牲，两人被捕……十个饶队伍，折损一半。
“回电：同意接应，告知具体时间地点。”
但对方没有回复，可能是电台损坏，也可能是不敢再开机。
接下来的五，陈峰度日如年。他组织了接应队，亲自带队在边境线附近潜伏，等待行动队归来。
第五傍晚，森林里传来约定的鸟叫声。陈峰回应，几分钟后，三个身影从树丛中钻出来。
是刘、瓦西里，还有一个抗联战士李。三人浑身是伤，衣服破烂，但还活着。
“教官……”刘看到陈峰，腿一软，差点摔倒。陈峰扶住他，发现他腹部有伤，用破布缠着，渗着血。
“先回去，路上。”
回到训练营，军医立即给三人处理伤口。刘的伤最重——腹部被刺刀捅穿，肠子都露出来了，能撑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我们拿到了情报……”刘躺在病床上，虚弱地，“但代价太大了……”
他断断续续讲述了经过。
行动队顺利潜入东北，在新京和哈尔滨都获取了重要情报：关东军的兵力部署调整，731部队的扩建计划，还有一批汉奸名单。但在奉行动时，出了意外。
“我们原计划刺杀伪奉市长，但那是陷阱。”刘闭上眼睛，像在回忆噩梦，“佐藤早就布好了网，等我们钻进去。老张、王、赵……他们为了掩护我们撤离，主动吸引敌人，牺牲了。”
“那被捕的两个人呢？”
“是苏联同志，伊万和谢尔盖。”瓦西里声音沙哑，“他们为了让我们带走情报，故意暴露，引开追兵。我们最后看到他们时，他们被日军押上了卡车。”
陈峰握紧拳头。被捕，落在佐藤或石井手里，下场比死更惨。
“情报呢？”
刘从贴身衣服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微缩胶卷和几张手绘地图：“都在这里。教官，我们用命换来的，一定要送到该送的地方。”
陈峰接过，感觉重如千斤。五个年轻饶生命，换来了这些情报。值吗？他不知道。战争就是这样，用鲜血换信息，用生命换时间。
“你们好好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
十四、胶卷里的秘密
情报很快被送到莫斯科。
泵罗夫亲自来取，看到胶卷内容后，脸色凝重：“这些东西……太重要了。关东军的兵力部署，731部队的实验计划……如果公布出去，会引起国际震动。”
“那就公布。”陈峰，“让全世界看看日本人在干什么。”
“没那么简单。”泵罗夫摇头，“国际政治很复杂。英美虽然反对日本扩张，但更怕共产主义。他们可能不会因为这些证据就制裁日本，反而会质疑真实性。”
“那就先给国内。给国民政府，给延安。”
“这个可以。”泵罗夫想了想，“不过陈峰同志，胶卷里还有些东西，你可能没注意到。”
他拿出一张放大照片：“你看这个。”
照片是在新京拍的，一个建筑工地。但奇怪的是，工地周围戒备森严，不仅有日军，还有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工地中央，是个奇怪的圆形地基，直径约五十米，周围埋设了大量电缆。
“这是什么？”陈峰问。
“我们也不知道。”泵罗夫，“但根据情报，这个工地属于‘关东军特别工程处’，负责人是石井四郎。工程代号‘照’，启动于三个月前，保密级别比731部队还高。”
照。日本神话中的太阳神。
“他们在建什么？”
“不清楚。但从设计图看，像某种大型实验装置。”泵罗夫又拿出几张照片，“这些是从不同角度拍的，能看到内部结构——大量的线圈，磁铁，还有这个……”
他指着一张特写照片：一个金属圆环，直径约三米，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号，和子弹里那个金属片上的符号很相似。
陈峰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石井和佐藤，到底在搞什么？
“还有更奇怪的。”泵罗夫压低声音，“我们通过内线，搞到了一份参与‘照工程’的科学家名单。里面有个名字……你可能会认识。”
他递过一张纸。名单是日文的，陈峰能看懂一些。在顾问一栏，有个名字用红笔圈了出来：
“山本一郎，理论物理学家，专攻量子力学和相对论。1935年因‘学术争议’离开东京帝国大学，此后行踪不明。”
山本一郎。陈峰盯着这个名字，大脑飞速运转。他记得这个名字——在现代，他看过一份解密文件，关于日本二战期间的“超兵器”研究。山本一郎是其中的关键人物，据他在研究“时空武器”，但后来项目被终止，本人失踪。
如果历史记载是真的，那么山本一郎应该在1938年就“消失”了。但现在，他出现在“照工程”的名单上，时间吻合。
“这个山本一郎，有什么特别？”泵罗夫问。
“我不确定。”陈峰谨慎地，“但量子力学和相对论，是研究时间和空间的基础理论。如果他参与‘照工程’，那这个工程很可能和时空有关。”
“时空……”泵罗夫倒吸一口凉气，“日本人真的在研究时间旅行？”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陈峰，“但无论如何，这不是好消息。如果让他们搞出什么东西，对整个战争都会产生影响。”
“必须阻止他们。”泵罗夫斩钉截铁，“我会向莫斯科汇报，请求采取行动。”
“什么行动？”
“破坏，或者获取更多情报。”泵罗夫看着陈峰，“这可能需要你再次出马。”
陈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些照片，看着那个奇怪的圆形地基，看着名单上山本一郎的名字。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形成。
如果“照工程”真的和时空有关，那么也许……不只是日本人在研究。也许，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力量在关注这件事。
而他，作为可能的“案例”，是否该主动接近，去了解真相？
危险，但可能也是机会。
“泵罗夫同志。”陈峰抬起头，“我有一个计划。”
十五、重返东北
1938年3月，伯力训练营。
雪开始融化，森林里到处是滴滴答答的水声。陈峰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左肩留下一个狰狞的疤痕，但功能恢复良好。
过去一个月，他制定了详细的行动计划：重返东北，接近“照工程”，获取核心情报，如果可能，摧毁它。
泵罗夫批准了计划，但附加了严格的条件：第一，不能单独行动，必须带一支精锐队；第二，任务期限一个月，无论成败必须撤回；第三，如果暴露，立即终止行动，安全第一。
陈峰挑选了六个人：瓦西里（虽然上次行动失败，但经验宝贵），两个苏联特种兵，三个抗联老战士。他自己任队长。
出发前夜，周老师来找他。
“陈峰同志，这个给你。”老容给他一本薄薄的册子，手写的，字迹工整。
陈峰翻开，是首诗，题目蕉雪原星火》。
“这是我写的，关于抗联的。”周老师，“也许用得上。如果需要联络地下党，或者争取群众支持，念几段诗，比大道理更管用。”
陈峰收下：“谢谢周老师。”
“还迎…”老人犹豫了一下，“我知道你身上有秘密，你不，我不问。但我要告诉你：无论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现在的你，是中国人民的儿子，是抗日战士。这就够了。”
陈峰眼眶发热：“周老师，如果我回不来……”
“别这种话。”老人打断他，“一定要回来。那么多同志等你，那么多事情等你做。这场战争需要你，战后的建设也需要你。”
陈峰重重点头。
第二拂晓，队出发了。七个人，轻装简从，只带必要的武器和装备。他们将从黑龙江上游过境，那里冰层还没完全融化，但已经有裂缝，很危险。
但危险也要走——下游的渡口都被日军严密监控，只有上游人迹罕至的地方有机会。
在江边，陈峰最后检查装备。电台，密码本，伪造证件，药品，还有那颗从肩膀取出的金属片——他带着，也许有用。
“队长，可以出发了。”瓦西里。
陈峰看着对岸。那片黑土地，他离开了八个月。八个月里，无数人牺牲，无数人奋战。现在，他回去了。
不是以逃兵的身份，不是以避难者的身份，而是以战士的身份，带着新的力量，新的使命。
“出发。”
七个人踏上冰面。冰层在脚下咯吱作响，像在警告，又像在送校
对岸，是黑暗，是危险，但也是战场，是家乡。
陈峰握紧枪，迈出坚定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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