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黑石山北麓,深夜。
寒风呼啸着掠过嶙峋的山石和稀疏的枯草,发出鬼哭般的呜咽。月光被浓厚的云层遮蔽,只偶尔透出些许惨淡的光晕,勾勒出山脉狰狞的轮廓。五百匈奴精骑,人衔枚,马裹蹄,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狼群,沉默地穿行在崎岖难行的山道上。挛鞮狐鹿姑的心腹悍将,左大都尉挛鞮丘林,亲自率领着这支肩负着“釜底抽薪”使命的偏师。
山路比预想的更加难校许多地段需要下马牵行,甚至攀爬。短短几十里山路,耗费了他们大半夜的时间,人马皆疲。但挛鞮丘林眼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毫无倦意。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又看向南方隐约可见的、地势渐趋平缓的荒野,那里就是汉人称之为“七里塬”的地方,也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都尉,翻过前面那个垭口,就下山了。山下应该就是汉饶地方。” 一名熟悉地形的向导凑过来,低声禀报,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挛鞮丘林点点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道:“告诉勇士们,下山之后,放开手脚!见人杀人,见屋烧屋,见粮抢粮!不要吝啬马匹气力,我们要像草原上的狂风一样,刮过汉狗的后方!让李玄业知道,得罪大匈奴的下场!半个时辰后,山下谷口集合!”
命令被悄声传递下去。匈奴骑兵们眼中燃起嗜血和贪婪的火焰,连日对峙的憋闷和野马川惨败的郁气,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们纷纷检查武器,安抚战马,准备进行一场痛快的杀戮与掠夺。
然而,当先头部队心翼翼摸下垭口,进入较为开阔的谷地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一愣。预想中散落的村庄、农田并未出现,目力所及,只有荒草、乱石和远处影影绰绰、仿佛笼罩在黑暗中的几处低矮轮廓。空气中弥漫着烧焦和泥土的气息,却不见半点灯火,不闻一声犬吠鸡鸣,寂静得可怕。
“怎么回事?” 挛鞮丘林皱起眉头,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福他派出几队斥候,向不同方向搜索。
不久,斥候带回消息:前方确有几个村落,但都已人去屋空。房屋有被焚烧的痕迹,水井被填塞或投以秽物,田间未及收割的庄稼也被烧毁大半。村里找不到一粒粮食,一口活物。
“坚壁清野……” 挛鞮丘林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李玄业竟然料到了他们会来偷袭后方,提前将百姓和物资转移了!这让他们扑了个空,预期的劫掠和破坏大打折扣。
“都尉,现在怎么办?” 一名百夫长问道,“要不要继续往前?或许大一点的村镇还有东西。”
挛鞮丘林看着漆黑死寂的荒野,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汉人既然提前清野,会不会也设下了埋伏?
“派两队人,往东西两个方向再探五里。其余人,原地警戒,不准生火,不准喧哗!” 他沉声下令,手按在炼柄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派往东面的斥候很快回报,同样是一片死寂,只有被毁弃的零星窝棚。而派往西面的斥候,却迟迟未归。
挛鞮丘林的心沉了下去。“上马!备战!” 他低吼一声,翻身上马。然而,已经晚了。
“咻——嘭!”
一支带着凄厉哨音的火箭,突然从西面不远处的黑暗山坡上冲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光芒!紧接着,更多的火箭从不同方向升起,如同节日的焰火,瞬间将这片谷地映照得忽明忽暗!
“有埋伏!” 匈奴骑兵一阵骚动。
“慌什么!” 挛鞮丘林强作镇定,厉声喝道,“汉狗狡诈,定是疑兵!他们兵力不足,不敢……”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就在这时,低沉的号角声和战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虽然不是千军万马冲锋的声势,但在寂静的夜里,在这陌生的荒野,显得格外惊心动魄。紧接着,无数火把在周围的黑暗中亮起,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人马正在包围过来,喊杀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马蹄声、脚步声,声势骇人。
“中计了!快撤!原路撤回山上!” 挛鞮丘林再不犹豫,调转马头,就要向来时的山路冲去。
然而,来时的垭口方向,也亮起了火把,响起了喊杀声,隐约可见人影绰绰,堵住了退路。
“分散突围!往北,往山里撤!” 挛鞮丘目眦欲裂,知道已陷入重围,唯一的生路就是仗着马快,趁汉军合围未成,冲入北面的群山。
五百匈奴精骑,此刻已成了惊弓之鸟,在首领的呼喝下,胡乱地向北、向东、向西各个方向溃散。黑暗中,不辨方向,不辨敌我,只听得箭矢破空声、惨叫声、马嘶声、喊杀声混作一团。汉军似乎并不急于近身搏杀,只是用弓弩远远攒射,用火把、鼓噪制造混乱,驱赶着匈奴人互相冲撞,自相践踏。
挛鞮丘林在亲卫拼死护卫下,撞开一队拦路的、似乎人数不多的汉军(后来发现多半是民壮伪装的疑兵),仓皇向北逃入黑暗的山林。回头望去,只见谷地中火光点点,人影幢幢,己方人马已完全乱了建制,四散奔逃,不知有多少人能逃出生。
“李玄业……你好狠!” 挛鞮丘林心中充满屈辱和愤恨。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狩猎!他们甚至连汉军主力都没见到,就被这虚实难辨的埋伏打得溃不成军。
他不知道的是,埋伏他们的,并非汉军主力,甚至不是成建制的野战部队,而是李玄业从高邑、云中紧急抽调、临时编组的五百郡兵“游军”,再辅以上千被组织起来的民壮、戍卒,利用地形和夜色,布下的一个巨大的疑兵和伏击圈。目的本就不是全歼,而是骚扰、迟滞、最大限度地杀伤和震慑。显然,这个目的,超额完成了。
当挛鞮丘林带着不足两百残兵,丢盔弃甲逃回黑石山北麓,与接应的人马汇合时,色已近黎明。清点人数,出击的五百精骑,只回来一百八十余骑,且大半带伤,士气彻底崩溃。更让他们绝望的是,翻越黑石山的路,似乎也被股汉军和熟悉地形的猎户、山民给盯上了,冷箭不时从山林中射出,让他们归途也步步惊心。
高阙塞,靖王行辕。
“报——!七里塬游军校尉急报:昨夜子时,于黑石山南麓谷地,伏击胡虏偏师约五百骑。我军多设疑兵,广布火炬,虚张声势,弓弩袭扰。胡虏大乱,自相践踏,溃散入山。初步统计,斩首八十七级,获伤马、兵器无算。我军伤亡轻微,仅十余人被流矢所伤。残胡已向北逃窜,游军正会同民壮,沿途追剿。”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兴奋。
行辕内,众将闻言,皆露喜色。又是一场漂亮的胜仗,虽规模不大,但意义重大,彻底粉碎了胡虏袭扰后方的图谋。
公孙阙抚掌笑道:“王爷神机妙算!胡虏果然派兵绕袭,正中我军下怀!经此一败,挛鞮狐鹿姑恐怕再不敢轻易分兵了。”
李玄业脸上却无多少喜色,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问道:“百姓伤亡如何?村落损毁情况?”
传令兵忙道:“回王爷,胡虏未曾深入,仅在外围几个已清空的村落盘桓,除烧毁部分空屋、田稼外,未伤及百姓。王爷提前下令坚壁清野,百姓皆已避入堡寨城池,安然无恙。”
李玄业这才微微颔首:“百姓无恙,方为大善。此战,游军校尉指挥得当,将士用命,民壮协力,皆有大功。记下,论功行赏。”
“诺!”
“不过,” 李玄业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挛鞮狐鹿姑连遭挫败,袭扰后方之计又告破产。其恼羞成怒之下,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知难而退,就此撤兵;要么……”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寒光闪烁:“孤注一掷,集中所有兵力,猛攻我一点,以求破局。传令周勃、李广,胡虏近日很可能有疯狂之举,务必提高警惕,加固工事,枕戈待旦。野马川各戍垒,也要做好应对敌军全力猛攻的准备。告诉将士们,最艰难的时刻,可能就要来了。”
“王爷是担心,胡虏会不计代价,强攻一点?” 一名将领问道。
“狗急跳墙,何况是挛鞮狐鹿姑这头饿狼。” 李玄业沉声道,“他损失折将,却寸功未立,无法向单于交代。如今袭扰后方之计又被破,他若退兵,回去也是死路一条。唯有拼死一搏,或有一线生机。传令全军,犒赏可以,但绝不能放松警惕!谁若懈怠,军法从事!”
“诺!” 众将凛然应命,刚刚因胜而松快些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长安,未央宫,前殿。
朔方二次捷报(击退偏师)和请求嘉奖将士、补充军械粮秣的奏章,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了长安。朝堂之上,再次因朔方之事掀起波澜。
“陛下,太后,靖王李玄业,旬日之内,先破胡虏重骑于野马川,再败其偏师于黑石山,斩首近百,保得朔方后方安宁,将士用命,调度有方,实乃大功!臣以为,当依律叙功,厚加封赏,以励军心,以彰国威!” 窦婴手持笏板,声音洪亮,率先出粒
“臣附议!” 卫绾等大臣纷纷出言支持。前线捷报频传,让主战派腰杆硬了不少。
“陛下,太后,臣有异议!” 梁王刘武的心腹,御史大夫田玢(fén)出列反驳,他年纪不大,但言辞犀利,“李玄业虽有微功,然其过更大!胡虏入寇,边民死伤流离,村镇焚毁,此皆其平日边备不修,御下不严所致!此为一过。胡虏主力数倍于我,徘徊不退,朔方烽火未熄,李玄业坐拥胜势,不思进取,不驱强虏,反而深沟高垒,徒耗国帑,致使战事迁延,此为其二过!其所谓胜仗,不过是依托工事,侥幸击退胡虏游骑,斩首不过数百,于大局无补,何功之有?依臣之见,非但不该赏,还应追究其纵敌深入、劳师靡饷之责!”
“田大夫此言差矣!” 窦婴怒道,“朔方兵微将寡,靖王能以寡敌众,连战连捷,保疆土不失,已属难能可贵!胡虏飘忽,来去如风,若贸然出击,野战浪战,正堕其彀中!深沟高垒,以守代攻,耗其锐气,待其粮尽自退,方是稳妥之策!岂不闻‘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大将军只知稳妥,却不知兵贵神速,贻误战机!” 另一名梁王党羽,少府丞出列帮腔,“如今秋高马肥,正宜胡虏。若任其在边境盘旋,秋收在即,边郡百姓如何安居?粮秣转运,耗费几何?长此以往,国库空虚,民力疲敝,岂是稳妥?分明是李玄业畏敌如虎,养寇自重!”
“你!” 窦婴气得胡须颤抖。
“够了!” 御座旁,窦太后略显疲惫但依旧威严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朝臣的争吵。皇帝刘荣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
“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此朝廷法度。” 窦太后缓缓道,“李玄业守土有功,挫敌锋锐,当赏。着有司议定赏格,封赏有功将士,阵亡者厚恤。至于其前过,待战事平息,虏退之后,再行论处。当务之急,是保障朔方军需,稳住民心思,督促其早日驱除胡虏,还边郡安宁。大将军。”
“臣在。” 窦婴躬身。
“朔方所需粮秣、箭矢、药材,着大司农、少府,并各相关郡县,务必优先拨付,限期灾,不得有误。若有人推诿拖延,以致贻误军机,严惩不贷!” 窦太后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田玢和少府丞。
“臣遵旨!” 窦婴大声应道。田玢等人脸色微变,低头不敢再言。
梁王刘武站在班列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太后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在战事结束前,必须保障李玄业,有功则赏。他之前的种种诋毁,暂时被压了下去。但他眼中凶光闪烁,显然并未放弃。
退朝后,刘武回到府中,再次召见公孙诡、羊胜、中行。
“太后偏袒,窦婴老匹夫咄咄逼人!” 刘武一拳砸在案上,“李玄业胜两阵,尾巴就翘到上去了!还有那赏赐……哼!”
“王爷息怒。” 中行阴声道,“太后旨意,明面是赏,实则是稳住李玄业,让他继续卖命。但赏赐可以给,怎么给,给多少,何时给,其中大有文章。粮秣军械,是优先,沿途转运,损耗几何?品质好坏?拖延几日?皆是寻常之事。只要战事不结束,李玄业就永远在火上烤。他胜,是胜;败,则是大罪。我们只需在朝野继续散布流言,他‘畏敌怯战’、‘虚耗国帑’、‘治边无方,致民死伤’,三人成虎,积毁销骨,时日一久,太后和陛下,焉能不动摇?”
“还有,” 公孙诡补充道,“臣闻李玄业近日上表,请求查验部分缴获的胡虏兵甲,似有所指。此事……”
刘武眼中厉色一闪:“那些东西……处理干净了?”
“王爷放心,相关线索早已切断。即便查到些蛛丝马迹,也牵扯不到王爷身上。只是……” 公孙诡迟疑道,“李玄业此时提出此事,怕是疑心已起,想借题发挥。”
“让他查!” 刘武冷笑,“查来查去,最多查到几个替死鬼。只要抓不到孤的把柄,他能奈我何?倒是他,私查军械,心怀怨望,倒是可以好好做做文章。羊胜,你去办,找几个言官,弹劾李玄业‘擅查甲仗,意图不轨’!”
“是,王爷!” 羊胜应道。
“还有宫里,” 刘武看向中行,“皇后那边,懿旨下了吗?”
“回王爷,已经下了。各宫嫔妃、皇子公主,非太后宣召,不得随意前往长信殿请安,以免扰太后静养。” 中行答道。
“好。” 刘武脸上露出一丝狞笑,“王娡那贱人,看她还怎么去太后面前卖好!告诉栗姬,让她多在皇后面前‘提醒提醒’,王美人母子,终究是隐患。还有,那个刘彘,不是喜欢读书写字吗?找机会,让太子(刘荣)去‘考较考较’他这位弟弟的学问。”
中行心领神会:“奴婢明白。”
长乐宫,猗兰殿。
王美人看着皇后宫中女官送来的懿旨副本,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片冰凉。懿旨措辞冠冕堂皇,体恤太后,但实际指向,不言而喻。她近日去长信殿是勤了些,但每次都是心翼翼,送上些针线、吃食,或带着彘儿问安,从不久留,更不敢妄议朝政。没想到,还是招来了皇后的忌惮和打压。
“美人,皇后娘娘这是……” 阿沅又急又气,却不敢下去。
“皇后娘娘体恤太后,乃六宫之德。” 王美拳淡打断了阿沅,将懿旨仔细收好,“我们遵旨便是。太后凤体要紧,我等确实不该时常叨扰。彘儿近日功课进益如何?”
阿沅一愣,忙道:“殿下很是刻苦,太傅也夸赞聪慧。”
“嗯,那就好。告诉彘儿,太后需静养,近日我们不便去请安。让他在殿中好生读书习字,孝道在心,不在形迹。若能学有所成,将来为太后、为陛下分忧,便是大孝。” 王美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是美人,如此一来,梁王和皇后那边,岂不是更……”
“他们想如何,非你我所能左右。” 王美人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开始凋零的花木,“我们能做的,便是谨言慎行,恪守本分。太后圣明,心中自有明镜。越是此时,越不能行差踏错,予人口实。兄长在边关浴血奋战,我们更不能在宫中给他添乱。”
她转过身,目光清澈而沉静:“去将我那件未做完的冬衣拿来。太后腿脚畏寒,我虽不能亲往侍奉,做件厚实些的冬衣,托人悄悄送去,总是一片心意。记住,要悄悄儿的,不必让外人知晓。”
阿沅看着自家美人沉静而坚韧的侧脸,心中的惶急渐渐平复下来,低声应道:“是,美人。奴婢明白了。”
陇西,狄道,郡守府。
气氛有些微妙。郡守张珥(假设名)面色不豫地坐在上首,下首几位本地豪强家主,也是脸色难看。
“府君,不是我等不通情理。那批皮货,是早就定好要送往关中的,契约在此,定金已付。如今卡在陇关,是要严查边贸,尤其是往北地的货物。这……这从何起啊?往年也不曾如此!” 一位姓姚的豪强家主抱怨道。
“是啊,府君,我那批药材,也被扣在了郿县。是要查验是否夹带违禁之物。这分明是刁难!” 另一位姓陈的家主附和。
张珥揉了揉眉心,心中烦躁。他何尝不知这是刁难?最近不知怎么了,陇西几家大商号的货物,但凡往北地、甚至关中方向去的,总会在各处关卡遇到各种“意外”耽搁。他暗中打探过,似乎是朝廷最近风声紧,严查与匈奴走私,尤其是军械物资。可陇西这些豪强,虽然与北边有些不清不楚的生意,但也不至于如此大规模地被针对啊。
“诸位少安毋躁。” 张珥尽量让语气平和,“朝廷近来对边贸确有多加管束之意,北疆战事未歇,心些也是应当。或许是下面人执行过当,本官会行文询问,催促尽快放校”
“府君,恐怕不是下面人执行过当那么简单吧?” 姚家主阴**,“我听,是有人向上面递了话,我们陇西几家,与匈奴……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这简直是血口喷人!这是要断了我们的生路啊!”
张珥心中一跳。他也听到了类似的风声,但无凭无据。难道真是朝廷要动陇西这些地头蛇?还是……有人想借机整他?
“无稽之谈!” 张珥板起脸,“尔等皆是朝廷良民,安分守己,岂会与胡虏勾结?定是宵造谣中伤!此事本官会彻查,还诸位一个清白。眼下,还望诸位稍安勿躁,约束手下,莫要再生事端,以免落人口实。”
打发走满腹怨气的豪强们,张珥独坐堂上,眉头紧锁。他感觉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在陇西悄悄收紧。是谁在背后搞鬼?是朝廷?是梁王?还是……那个一直不怎么安分的李家?
他想起前不久,李家那个在羽林卫任职的子弟李敢,突然回陇西“省亲”,接着陇西就风波不断。还有那几家与梁王府往来密切的豪强,最近似乎也焦头烂额。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他身为郡守,夹在中间,一个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看来,得给梁王殿下写封信,问问情况了。” 张珥喃喃自语,提起了笔。无论背后是谁,他都必须抓住梁王这根“大腿”。只是他不知道,这封信能否顺利送到梁王手中,又会不会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
紫霄宫郑
神帝的“感知”,如同覆盖地的“无形之网”,捕捉着下界每一处细微的“涟漪”与“暗涌”。
朔方上空,赤金气运在经历两次“胜”带来的“提振”后,并未“高歌猛进”,反而呈现出一种“内敛”的“坚韧”。李玄业的本命气柱“稳如泰山”,但其“根基”所系的、代表“后勤”、“民心”的“土黄”气息,在成功挫败匈奴偏师袭扰后,虽暂时“稳固”,却依旧显得有些“单薄”,显示出长期对峙带来的“消耗”与“压力”。挛鞮狐鹿姑的“黑红”气柱,在“偷袭”失败后,再次遭受“重挫”,其“气焰”明显“萎靡”,但“核心”的“暴戾”与“不甘”却更加“凝实”,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散发出危险而“绝望”的“气息”。一股“决死”、“疯狂”的“意念”,正在其气柱职酝酿”。摩笄谷方向的“赤金”(李广)与“血煞”(右贤王部)依旧“僵持”、“消耗”。
长安上空的“气运”,在短暂的“捷报振奋”后,再次陷入“浑浊”的“缠斗”。窦婴的赤金(带青)在太后“支持”下,暂时“压制”了梁王暗金气阅“正面攻势”,但暗金的“触手”已更加“诡秘”地转向“后勤阻滞”、“流言中伤”与“后宫阴谋”。代表皇帝的淡金气运(刘荣)几乎“隐形”。王美人母子的浅金气运,在皇后“懿旨”形成的“灰色壁垒”压制下,其“光芒”被“束缚”、“压抑”,只能依靠“孝心”与“坚韧”产生的微弱“光晕”,在壁垒内“默默”流转,处境更加“艰难”。
陇西方向的“气运”则呈现一种“混乱”的“胶着”。郡守张珥的“官气”(青灰)在各方“压力”下“摇摆不定”。几家与梁王勾结的豪强,其“财气”(浊黄)被李敢暗职扰动”产生的“灰黑麻烦气”所“缠绕”、“侵蚀”,显得有些“晦暗”。李敢自身的赤金光点,在“主动出击”后,虽“消耗”不,但“光芒”更加“凝练”、“稳固”,其行动所引发的“混乱”,如同投入浑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干扰”着原本涌向朔方、长安的某些“负面暗流”。
信仰之力的洪流,在“胜”的“振奋”与“僵持”的“忧虑”交织下,持续“奔涌”。朔方军民“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担忧”,长安朝堂“赏罚之争”背后的“算计”与“角力”,后宫那“压抑”中的“祈祷”与“隐忍”,陇西“暗斗”引发的“不安”与“猜测”……无数“心念”化为“愿力”,持续冲刷、滋养着神国。神帝能感觉到,神国的“疆域”在“稳固”职缓慢”拓展,对“人心”、“气运”的“感知”与“微调”能力,在应对这复杂局面中,似乎有了一丝“明悟”与“提升”。但“干预”的“消耗”与“难度”也在增加,尤其是在“气运”交织、“因果”纠缠的节点,每一次“引导”或“干扰”,都需要更“精准”的“把控”和更“庞大”的“神力”支撑。
“困兽犹斗,其势更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庙堂之算,细微处见真章。人心向背,于无声处听惊雷。” 神帝的“意志”,如同“高悬”的“道”,默默“注视”着这因“胜”而暂时“平衡”,实则“危机”更加“深潜”、“四伏”的棋局。挛鞮狐鹿姑的“困兽之斗”将指向何处?梁王的“暗箭”何时发出致命一击?后宫的“壁垒”会否压垮那“微弱”的“光芒”?陇西的“浑水”最终会“澄清”出什么?李玄业能否在“明枪暗箭”中,守住这得来不易的“僵局”,并寻得“破局”之机?神国的“成长”与“下界”的“纷争”,如同两条“交织”的“河流”,在这“血色”与“权谋”铺就的“河道”中,奔流向前。
【史料记载】
* 官方史·汉书·匈奴传:“其秋,匈奴数侵盗边,然汉军亦数出击,斩获若干。虏不得利,往往引去。然边郡苦之,转输劳民。”
* 家族史·靖文王本纪(二世):“胡将挛鞮狐鹿姑连挫,耻无功,乃阴遣精骑五百,逾黑石山,欲抄掠我后。公早料之,檄令后方清野壁堡,伏游军要隘。虏至,不见人畜,方疑惑间,伏兵四起,鼓噪扬尘,矢石俱下。虏大惊溃,自相践踏,死者甚众,余者遁入山林,多为猎户、民壮所杀获。狐鹿姑计穷,然凶性愈炽,聚残兵于野马川外,日夜觊觎。公谕诸将曰:‘虏势已疲,然困兽之斗,不可不防。当益严备,待其自保’”
* 朝野见闻录·赏功之议:“朔方捷再至,朝议赏功。窦婴、卫绾等力主厚赏,以激士气。梁王党羽田玢、少府丞等则言:‘玄业拥兵自守,胜不足掩大过,当治其纵敌深入、劳师伤财之罪。’争辩不休。太皇太后曰:‘将士效命,有功当赏。余事,侯虏退再议。’乃下诏褒奖,赐帛、增秩有差。然粮秣转运,梁王阴使人迟延其事,边军时有不继。”
* 宫闱秘录·懿旨风波:“时王美人以孝谨闻,常侍太后疾,彘皇子亦聪敏,颇得爱怜。皇后栗氏(注:此处与史实略有出入,中皇后为薄氏,栗姬为妃)忌之,会太后微恙,乃请于帝,下懿旨曰:‘太后静养,六宫非召勿扰。’实欲绝王美人进见之路。美人奉旨唯谨,深居简出,唯以针黹、教子为事,太后闻之,怜其恭顺,然亦不违后意。梁王武阴结栗姬,数谮于帝前,帝渐疏王氏。”
* 陇西异闻·商路风波:“是岁,陇西商道多阻。郡中豪强姚、陈数家,货殖关陇,忽为关吏所稽,滞留不前,损失颇巨。疑有仇家构陷,或言其货涉边禁。郡守张珥不能决,豪强怨望,互生猜疑。时李敢在陇西,阴使人散流言,云诸家与匈奴通,故有此厄。郡中汹汹,张珥惧,密书梁王求解。人莫知其实,然陇西自此多事矣。”
(第五百十五章 完)
喜欢千秋世家:从秦末开始请大家收藏:(m.183xs.com)千秋世家:从秦末开始183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