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民被带走后的第四十八时。
燕京西郊那座灰色建筑里的临时指挥中心,气氛并没有因为“牧羊人”落网而轻松,反而更加凝重。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分屏显示着数十个监控画面:张维民被关押的某处安全屋、他在西山家属院的住宅搜查现场、他的办公室、以及所有已知与他有密切往来的人员住所。
“张维民的审讯进展缓慢。”技术负责人向陈瀚林和赵山河汇报,“他承认自己是‘牧羊人’,承认与‘基金会’合作,但对于具体的联络方式、上线身份、资金流向等关键信息,始终避重就轻。我们的心理学家分析,他在拖延时间——可能是在等待某种外部干预,或者......他还有没暴露的同伙。”
赵山河站在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张维民那张苍老而平静的脸。
这个曾经在燕京政商两界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穿着囚服,坐在审讯室里,神情却依然保持着诡异的镇定。
“他在等什么?”赵山河低声自语。
“也许是在等‘基金会’的救援。”查梁一站在他身边,眉头紧锁,“或者,他认为自己手里还有筹码,可以和我们谈牛”
“筹码?”陈瀚林转过身,目光锐利,“他还能有什么筹码?”
“他在燕京经营三十年。”赵山河缓缓道,“掌握的秘密,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多。那些曾与他有过交易的‘上面’的人,那些他曾帮忙处理的‘不方便出面’的事......这些都是他的筹码。他可能在赌,赌我们不敢把这些事都掀出来。”
指挥中心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如果真的彻查张维民三十年来的所有活动,牵扯出来的可能不止他一个人。那将是一场波及多个领域、多个层级的地震。
“那我们怎么办?”一位协调组成员问,“继续深挖?还是......”
“继续。”陈瀚林的声音斩钉截铁,“既然开始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不过......”
他看向赵山河:“山河子,你之前的‘诱饵计划’,现在可以进入第二阶段了。”
赵山河点头。
“诱饵计划”第二阶段——利用张维民被捕的消息作为新的诱饵,观察“基金会”的反应,同时测试燕京内部是否还有其他隐藏的“牧羊人”。
计划很简单:通过几个看似“疏漏”的渠道,将张维民被捕的消息“泄露”出去,但信息经过精心加工——强调他是“因为个人财务问题被调查”,淡化他与“基金会”的关联,同时暗示“调查可能止步于他个人”。
这样一来,如果“基金会”内部还有其他人,他们可能会产生两种反应:一是认为张维民暴露了,需要切断所有联系;二是认为这只是普通的腐败调查,他们还有机会继续活动。
而燕京内部可能存在的“同伙”,也会有类似反应。
通过监控这些反应,就能勾勒出隐藏网络的大致轮廓。
“信息泄露渠道已经安排好。”王顶光汇报道,“三个时后,消息会通过境外几个财经媒体的‘匿名消息源’发布。同时,我们会在境内几个特定圈子里散布类似传闻。”
“监控网络呢?”赵山河问。
“全面启动。”王顶光调出监控界面,“我们加强了对所有已知‘基金会’关联人员、与张维民有密切往来人员、以及燕京几个敏感区域的通讯和网络监控。只要他们有所动作,我们就能捕捉到。”
“很好。”陈瀚林点头,“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鱼再次上钩。”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赵山河和查梁一最后走出指挥中心。外面的空阴沉,飘着细雨,深秋的寒意已经很明显。
“山河,你觉得这次能钓出多少鱼?”查梁一递给他一支烟。
赵山河接过,但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不会少。张维民能隐藏三十年,绝不可能单打独斗。他背后一定有一张网,网上的每一条线,都可能通向某个我们想不到的地方。”
“包括......陈老那边?”查梁一压低声音。
赵山河看了他一眼,没有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陈瀚林代表的“协调组”态度明确,行动果断,看起来是坚定的合作者。但赵山河清楚,在燕京这种地方,立场永远不是非黑即白。陈瀚林支持清理“基金会”,可能是因为国家利益,也可能是因为派系斗争,甚至可能是因为......他需要借赵山河的手,清除某些对手。
“不管陈老是什么立场,”赵山河最终,“至少在对付‘基金会’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一致。这就够了。”
“那之后呢?”查梁一追问,“‘基金会’清理完了,‘星核’合资公司成立了,然后呢?赵家会是什么位置?你会是什么位置?”
这些问题很尖锐,但查梁一问出来了——作为兄弟,他必须问。
赵山河望着远处灰蒙蒙的空,良久,才缓缓开口:“梁一,你知道吗?我最近经常想起一句话:技术可以改变世界,但只有人心能够定义我们是谁。”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我以前不太理解这句话。我觉得只要赢了,只要掌握了‘星核’,只要让赵家站稳脚跟,一切就都有意义。但现在我有点明白了——赢的方式,比赢本身更重要。”
查梁一惊讶地看着他。
“我不想变成张维民那样的人。”赵山河继续,“为了权力,为了利益,把自己卖给境外势力,把国家利益当成交易筹码。我也不想变成那种为了赢不择手段、最后身边一个人都不剩的孤家寡人。”
他转过头,看着查梁一:“所以,之后的事,之后再。但现在,我要做的,是以一种不让自己后悔的方式,打赢这场仗。”
查梁一沉默了。
他从赵山河眼中看到了一种久违的、近乎脆弱的东西——那是对底线的坚守,对人性的敬畏,对“不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的执着。
这种变化,他不知道是好是坏。
但他知道,这样的赵山河,比之前那个冷酷无情的执棋者,更像他最初认识的那个兄弟。
“我明白了。”查梁一拍拍他的肩膀,“不管你怎么选,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不过山河,有句话我记得以前就与你过——心太软,会受赡。”
“我知道。”赵山河终于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但现在的我宁愿受伤,也不想变成一具没有心的行尸走肉。”
两人站在细雨中,默默抽完了一支烟。
然后,各自上车,驶向不同的方向。
查梁一要去处理北城项目的后续工作,赵山河要回“蜂巢”,监控“诱饵计划”的进展。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还有一个人,正在面临最艰难的抉择。
南城,赵家老宅。
秦苏云坐在自己院落的书房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显示着刚刚从燕京传来的加密简报。
简报内容很简洁:张维民被捕,“牧羊人”落网,赵山河与陈瀚林合作推进清理行动,“基金会”在东欧的节点开始大规模撤离。
一切都按计划进歇—或者,超出计划地顺利。
但秦苏云的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她关掉电脑,走到窗前。窗外的庭院里,福伯正在修剪一株老梅的枝桠,动作缓慢而专注。这个跟了赵泰安一辈子的男人,即使心中千般纠结,依然尽职尽责地做好每一件分内事。
秦苏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恨吗?当然恨。
但三十年的时光,早已把那种炽烈的仇恨,磨成了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执念。她现在要的,不是简单的复仇,而是彻底的清算——清算那些当年把她当成棋子抛弃的人,清算这个把人不当饶系统。
而赵山河,是她清算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或者,曾经是。
现在,这颗棋子改变了原有的意志,这点确实让她没有想到过。
秦苏云拿起手机,调出一个加密通讯界面。界面上只有一个联系人——灰色的羽毛头像。
她输入了一行字:“‘牧羊人’已落网,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接下来,你需要做一件事——在赵山河面前,彻底与我‘决裂’。”
发送。
然后,她删除了记录。
这是她为琉璃准备的下一步——通过公开的“决裂”,让琉璃彻底洗清与她的关联,赢得赵山河完全的信任。
只有这样,琉璃才能在赵山河的团队中站稳脚跟,才能接触到更核心的东西,才能......在最终时刻,发挥关键作用。
但这也意味着,她们母女之间,将再无转圜余地。
秦苏云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装着旧物的铁皮盒子。她拿出那半块云纹木牌,握在手心。
木牌冰凉,纹路粗糙。
“虎福,”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书房外的福伯显然听到了,修剪的动作停了下来,“如果有一,我和琉璃必须站在对立面,你会帮谁?”
这个问题,和几前她问过的问题相似,但又不同。
那时她问的是“我和赵家”,现在问的是“我和琉璃”。
福伯放下剪刀,转过身,隔着窗户看着她。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但他浑然不觉。
良久,他才嘶声:“苏云,我......我已经对不起你了,不能再对不起琉璃。”
“所以你会帮她?”秦苏云问。
“我会帮她活下去。”福伯的声音在颤抖,“无论她选择哪条路,无论她站在哪一边,我都会想办法让她活下去。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秦苏云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爱得炽烈、也恨得刻骨的男人。三十年过去了,他们都老了,都被命运磨去了棱角,只剩下满身的伤疤和无法弥补的遗憾。
“好。”她最终,语气平静得可怕,“记住你的话。如果有一,琉璃需要你,你必须站在她那边。”
“我会的。”福伯重重点头,眼中含泪,“我以性命发誓。”
秦苏云转过身,不再看他。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而她的计划,也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这场延续了三十年的恩怨,这场涉及多方、每个人都自以为掌控局面的黑暗博弈,正在走向最终的高潮。
而在这场高潮中,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每个人都必须做出选择。
每个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秦苏云握紧了手中的木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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