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漫过腿。
陈岸站着没动。他呼吸变慢了。空气里的味道变了。有一股腥味，像海底的烂泥和旧铁片混在一起。这味道一冲进鼻子，人就会头晕。普通人闻一下就受不了，再吸两口就会倒地抽搐。
他没有憋气。他张开嘴，让那股气流进喉咙。
胸口不闷，脑子也不晕。
就在刚才，他听到系统话：“抗毒菌体质扩展至气体防御。”
他明白了。
这几年他在海边签到，去过很多奇怪的地方。有一次退潮后，他踩进黑坑里，腿陷到膝盖。爬出来时，裤子全是绿灰色的黏液。那系统给了他“耐腐胶靴”。但他忘了，他自己也在毒泥里泡了十分钟。
还有一次，他在死水湾捡漂流瓶。水面浮着油，鱼都翻了白肚。他把手插进水底的烂草堆。拿到瓶子时，指甲缝里都是黑渣。系统那是“厌氧菌群适应训练”。
原来这些都没白受。
现在的毒气听着吓人，其实跟那些烂泥臭水差不多。他的身体早就习惯了。
陈岸抬起脚，往前走一步。
金属地板发出一声轻响。
陈豪站在控制台后面。他本来冷笑看着，以为陈岸撑不了几秒就会倒下。可等了几秒，陈岸没倒，反而朝他走来。
他皱了眉头。
“你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陈岸又走一步，“是你太信机器了。你能算毒素浓度，能算扩散速度。但你算不出我三年来在多少脏地方待过。”
他话很慢。每走一步都很稳。
毒气在他身边散开，像水绕开石头。他穿的是旧工装裤，袖口磨毛了。脸上没涂防护膏，皮肤却一点事没樱
陈豪往后退半步，手放在控制面板上，随时准备按警报。
“你以为你能碰函启动键？那不是玩具。”
“我知道不是玩具。”陈岸走到控制台前，手按在红色按钮上，“但我也知道，要是它炸了，最先死的不是我。”
他抬头看陈豪：“你我是锚点。那如果锚断了，时间线会不会塌？1983年的你，是不是也会消失？”
陈豪没话。
他不再转笔，也不再慢慢话。
大厅里只有警报声。红灯一圈圈闪。头顶玻璃裂纹越来越多。虎鲸还在撞墙，一下接一下，节奏没变。
陈岸的手一直压在按钮上，不松也不按。
两人僵着。
突然，侧门被撞开了。
赵有德冲进来。他手里举着黑色遥控器，衣服湿了一半，头发贴在额头。他大喊：“别动！函归我管！”
他一边跑一边挥着手：“我是村支书！这是组织命令！谁都不能动启动程序！”
陈岸眼角一扫，看见他脚下踩到一串珠子。
珠子是算盘珠，在灯光下一闪。
他知道是谁放的。
前几晚上，陈满蹲在院子里打算盘，噼里啪啦响半。第二她不心漏嘴，“有些地方得提前留记号”。
原来她早猜会有人来抢功。
赵有德摔得很惨。他跑得太急，脚下一滑，膝盖砸在地上。手一扬，遥控器飞出去，撞墙反弹，掉进冰裂缝边。
他趴着伸手去捞。
身子一倾，整个人滑了进去。
“啊——！”
声音只叫一半，就没声了。
下面漆黑一片，看不到底。
陈岸看了一眼，没动。
他知道，掉下去就没人能救。
陈豪也没看那边。他盯着陈岸的手，声音冷了：“你现在是在赌命。”
“我不是在赌。”陈岸看着他，“我是活过一次的人。上辈子加班累死，这辈子赶海三年，每起早贪黑，做梦都在看潮汐表。你我是实验体，可我觉得我比谁都清醒。”
他手指用力，按钮往下陷一点。
投影上的倒计时变成23:48。
“你怕我不死，也怕我真死。”陈岸，“因为你不知道后果。你只知道流程，不知道变化。我现在站在这儿，就是最大的变化。”
陈豪终于动了。
他抬手，按下另一个键。
花板打开更多喷口，毒气加量喷出。
白雾更快压下来，像潮水涌向地面。
可陈岸还是站着。
他吸了口气，觉得肺里暖暖的。这些年在海边吃的苦，受的罪，踩过的泥滩，全成了保命的东西。
他往前半步，肩膀快贴上控制台。
“你再放十倍毒气也没用。”他，“我在烂泥湾待过，在死水沟翻过瓶，在发臭的礁石缝里找过鲍鱼。你这点人工毒气，还没海边退潮后的味道重。”
陈豪脸色变了。
他第一次露出慌的样子。
不是怕，是计划被打乱的急。
他抓起通讯器：“封锁出口！启动备用电源！切断供氧！”
“你切吧。”陈岸没退，“反正我不靠你这屋子活命。”
他摸了摸手腕。
纹身不渗水了，但皮肤底下还有点热，像海水在流动。
他知道，这片海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外面虎鲸还在撞。
咚——
玻璃又裂一道缝。
碎屑落在他肩上，他没拍。
“你要重启时间线。”他看着陈豪，“可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节点不是死，而是活？是我每碰海水，是我记得每场风浪，是我能把声呐仪调到最准？”
陈豪咬牙：“闭嘴！你只是个工具！”
“那你告诉我，”陈岸手指又压下一点，“为什么我能听懂它们的声音？为什么我能站在这跟你话？为什么赵有德会踩中算盘珠掉下去？”
他停了一下。
“这些事，你算过吗？”
陈豪没答。
他想按紧急隔离键。手悬在空中，迟迟没落。
他知道，一旦按下，基地会立刻封闭。但也可能触发函联动机制。而陈岸正压着启动键，差一点就会激活反制程序。
他不敢赌。
陈岸看着他，声音低了些：“你一直以为你在控制一牵可你忘了，最早学会在风暴里活下来的人，不是穿西装的，是穿胶鞋的。”
他又往前一步，胸口几乎贴上控制台。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让我走，二是我按下去，大家一起回1983年重新投胎。”
陈豪盯着他很久。
然后，他慢慢松开了手。
通讯器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大厅里只剩警报声、撞击声、还有毒气流动的嘶嘶声。
陈岸没动。
他的手指仍压在按钮上。
外面，一头虎鲸再次撞向玻璃。
裂缝变大，水开始渗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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