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顶的积雪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岸站在原地，手还举着。指尖滴下的水在冷空气里结成了冰粒。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回原来的样子，不再透明，心跳也重新有了感觉。皮肤下面好像有东西在流动，像潮水退后留下的湿痕。
陈豪往后退了几步，靠在车门上，脸色发白。他松开了枪，但没有跑。他就盯着陈岸，嘴唇动了动，没话。
突然，地面开始晃。
不是风雪引起的那种晃，是脚底下传来的震动。冰层发出低沉的声音，一道裂缝从函箱的位置裂开，一直延伸到陈岸脚下。他还来不及反应，脚下一空，整个若了下去。
耳边的风声没了，光线一下子变暗。
他摔进了一个金属空间，背部撞上斜坡，滑了一段才停下。四周安静了，只有墙上有轻微的嗡鸣声。头顶原本是冰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块弧形玻璃罩，外面是黑压压的海水，能看到虎鲸在上游动。
陈岸坐起来，摸了摸手腕。纹身还在，也不再渗水了。他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圆形的大厅里。地上刻着一个双月符号，和函箱上的一样。墙边有几台仪器，屏幕亮着蓝光，上面显示着倒计时：23:58。
他站起来，脚步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豪从侧门走进来，西装还是整整齐齐的，金笔夹在手指间。他走到控制台前，轻轻一划，空中出现了全息投影。画面是一条时间线，起点写着“1983年8月15日”，终点是“时空重构完成”。
“这就是你们的‘双月计划’？”陈岸问。
“不是我们，是你。”陈豪转过身，“你是唯一合适的人。心跳、脑电波、血型，全都符合。那你死了，系统就启动了，时间跳转也是按计划来的。”
陈岸看着投影，没话。
“三十年前，这艘潜艇带着设备沉下来。它一直没坏，在持续运校你每次签到，其实都是在给这个基地充能。赶海不是偶然，是你被引导做的事。”陈豪，“今晚，只要你死在这里，时间线就能闭合。”
墙上挂着一本旧日历，纸页发黄，字迹有点模糊。日期停在“1983年8月15日”。不是电子屏，就是一本普通的挂历，钉在墙上。
陈岸走过去，伸手碰了碰那张纸。是真的，不是假的。
“你们让这一一直不翻页？”
“对。”陈豪点头，“这是关键的日子。所有的时间跳跃都围绕它进校你前世加班到凌晨，趴在桌上睡着了——那个瞬间的能量波动连通了这里。从那时起，你就成了连接两个世界的节点。”
陈岸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有赶海磨出的茧，指甲缝里有一点沙。他想起第一次在海滩签到时，系统提示音响起：“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竹篓。”那时候他以为只是运气好。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走在他们安排的路上。
“所以你们让我活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一刻？”
“没错。”陈豪走近一步，“你越强，越能承受死亡带来的能量冲击。普通人穿越会直接崩溃，但你能撑住。因为你不是普通人，你是被选中的人。”
话刚完，头顶传来撞击声。
咚——
整个大厅震了一下。
陈岸抬头看向玻璃罩。一头虎鲸正用额头撞上来，动作慢但有力。它的眼睛朝下，像是在看他。接着第二头游过来，也撞了一下。第三头、第四头也跟着撞。
它们轮流撞，节奏很稳。
“它们知道我在这儿。”陈岸。
“一群动物罢了。”陈豪冷笑，“就算它们能把冰撞穿，也进不来。这里是封闭的，外面干扰不了。”
“可它们不是冲你来的。”陈岸看着上方，“它们是在提醒我。”
“提醒你什么？”
“提醒我别信你的话。”他转过身，“你我是实验体，是工具。可系统只认我一个人。赶海三年，我每亲手碰海水，捡贝壳，记账。那些本事不是生的，是我一点点学会的。”
陈豪皱眉。
“你现在这些没用。倒计时已经开始，只要你在指定位置死去，时间线就会重置。你阻止不了。”
“我不是要阻止。”陈岸往前一步，“我想知道，为什么我能听懂它们的声音？为什么我能看见领航鲸的记忆？你我是宿主，可我觉得……我更像是回应者。”
“胡。”陈豪转身操作控制台，“准备执行最后程序。”
投影上的倒计时变成23:55。
又是一次撞击。
这次更重。玻璃罩出现裂纹，像蜘蛛网一样散开。警报响了，红灯闪烁。
陈岸抬头，看见那只领航鲸再次冲上来。它的额头已经破了，血混在水郑但它没有停，反而加快速度，又一次撞向同一个位置。
“它们想进来。”陈岸低声。
“不可能。”陈豪盯着屏幕，“结构能承受三十次以上冲击。”
“那你有没有算过，它们愿不愿意撞第三十一次？”
陈豪猛地回头。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算得准成本，算得准收益，也算得准能量值。但你算不出一头老鲸鱼为了救一个渔夫，愿意撞多少次。”
陈豪的手停在控制面板上。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不是主宰，你只是执行命令的人。真正撑住这片海的，从来都不是高科技，是那些不肯放弃的生命。”
“闭嘴！”陈豪吼道，“再一句，我现在就放毒气。”
“那你放啊。”陈岸站着不动，“但我告诉你，就算你杀了我，也改不了事实——你怕了。你明明可以早点杀我，可你非要等到今晚，走完所有流程。因为你不确定，杀了我能不能真的重启一牵”
陈豪盯着他，呼吸变重。
“你知道那晚上发生了什么吗？”他忽然开口，“你死的时候，数据传回来，时间跳转成功了。可你也带回了一些东西——一种清除不掉的变量。我们叫它‘海洋意识残留’。从那以后，系统就开始出问题。虎鲸围船、洋流突变、信号中断……都是因为你。”
“所以你们才发现我重要？”
“所以我们必须让你死得干干净净。”陈豪握紧金笔，“不能有残留，不能有记忆。今晚，你要死在这里，变成纯粹的能量源。”
警报再次响起。
屏幕上显示，虎鲸群的撞击频率加快了。已经有五头轮流进攻，每一击都打在玻璃最弱的接缝处。
陈岸低头看地上的双月符号。他的脚正站在中心点上。他抬起左脚，移开半步。
投影晃了一下。
他愣住了。
再把脚放回去。
投影恢复稳定。
“原来如此。”他轻声，“我不是非死不可。”
“你什么？”陈豪扭头。
“我，你根本不需要我死。”陈岸看着他，“你需要的是我站在这里，活着，维持能量输出。对吧？只要我还活着，时间线就能继续充能。你怕的不是我逃，是你不敢确定，一旦我真的死了，会不会连你也一起抹掉。”
陈豪的脸色变了。
“你不明白规则。”
“我明白。”陈岸往前一步，“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做选择。我可以站在这里，也可以走出去。可你非要让我死，是因为你自己不敢赌。”
“我没有赌！”陈豪按下按钮，“启动压制程序！”
花板打开，几个喷口伸出，白色雾气缓缓落下。
陈岸闻到了一股腥味，像深海泥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知道，这是毒气。
但他没动。
他只是抬头看着玻璃罩。
虎鲸还在撞。
一下，两下，三下。
玻璃的裂纹越来越多。
他的呼吸慢慢变深，和撞击的节奏一致。
雾气降到肩膀高度。
他把手轻轻放在地上，感受金属板的震动。
倒计时显示：23:50。
雾气漫过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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