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炸开的瞬间，许羽柒已不在楼顶。
她落在东崖栈道入口的石柱上，衣袖翻卷，银针在指间轻转。远处火光冲，敌军营地一片混乱，惨叫与爆炸声混作一团。那些被换过引芯的火把接连爆燃，火星溅到帐篷、粮草、兵器架上，顷刻间烧成一片火海。
但她知道，这还远未结束。
“影蛛。”她声音不高，却穿透风火，稳稳落进暗处。
一道黑影从檐角跃下，单膝点地，头颅微垂：“属下在。”
“清点人数，三里坡死了多少？”
“约三百缺场焚毙，余部正向东侧谷地撤离。”
许羽柒点头，目光扫过战场边缘。果然，有几十人没有乱跑，反而迅速集结，披上浸水的厚布，掩住口鼻，朝着低洼处奔去。他们动作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不是乌合之众。”她低声，“是冲着活命来的。”
影蛛抬头：“是否拦截？”
“不。”她嘴角微扬，“让他们走。往东的路，我给他们留好了。”
她抬手一弹，银针破空而出，钉入地面一块不起眼的青石。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接连射出，分别没入三处土坡之下。
几乎同时，那片看似可逃的谷地边缘，地面微微震动，几道细缝悄然裂开。粉色雾气如活物般从缝隙中涌出，贴着地面蔓延，速度极快，无声无息。
火光映照下，那雾泛着淡淡的荧光，像春日山林里飘散的花粉，美得诡异。
“蚀心毒阵，启。”许羽柒轻语。
前方奔逃的残兵刚踏进谷地，便有人猛然跪倒，双手抓地，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他全身抽搐，四肢扭曲，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撕扯经脉。旁边一人想扶他，刚伸手触到同伴肩膀，立刻也跟着倒下，五官渗出血丝。
后面的人慌忙后退，却发现退路已被浓雾封锁。他们屏息闭气，试图突围，可不过片刻，便有人忍不住喘息，只吸了一口，整个人就瘫软在地，痛苦翻滚。
“这……这不是迷烟！”一名将领模样的人咬牙低吼，“是蚀脉之毒！”
许羽柒站在高处，静静看着。她不需要杀人，只要让他们痛到无法组织反击，就够了。
“告诉下一个带队的——”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吩咐一件日常琐事，“下次攻楼，记得先查查风向。”
影蛛低头应是，手指微动，一枚黑色信号弹无声升空，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暗红火花，随即熄灭。
火势渐弱，哀嚎声此起彼伏。幸存者只剩不到百人，且大多中毒，行动迟缓。他们互相搀扶，踉跄着朝江岸方向移动——那里停着数十艘船，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许羽柒缓步走下石柱，沿着山道下校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硝烟与血迹之间，却未沾半分污浊。衣袂随风轻扬，腕间银铃轻响，像是为这场屠杀打着节拍。
影蛛紧跟其后，低声禀报：“江边船只共四十七艘，按楼主指令，昨夜已由‘藤隐’队潜入布控。鬼藤母株埋于河床，接收到震波信号便会苏醒缠绕。”
“震波？”她问。
“属下以三枚铁钉打入船底，钉尾连着细弦，一旦有惹船晃动，弦动传音，藤蔓即刻发动。”
许羽柒轻轻点头：“你还不错。”
影蛛沉默，肩头纹路在火光下隐隐发烫，却未表露丝毫情绪。
两人行至江岸高崖，俯视下方。
残兵终于赶到岸边，个个满身焦痕，气息虚弱。有人看到船只尚在，脸上露出狂喜，跌跌撞撞扑向最近的船。可当他用力推开船身时，却发现船体纹丝不动。
“怎么……动不了？”
他低头查看，只见船底缠满了漆黑如墨的藤条，粗如手臂，层层盘绕，将整艘船牢牢锁死。更可怕的是，那些藤条似乎还在缓缓蠕动，像是某种活物正在苏醒。
“砍！快砍断它！”有人抽出佩刀猛劈藤蔓。
刀锋落下，藤条竟如肌肉般收缩，反手一绞，直接将那人手腕勒断。鲜血喷洒中，藤蔓猛地探出水面，如蛇般卷住他的脚踝，狠狠一拽——
“啊——！”
一声惨叫未尽，人已沉入江中，只留下水面一圈涟漪和漂浮的血花。
其余人惊恐后退，靠岸的船只一艘接一艘陷入同样的命运。有的船本就倾斜，被藤蔓一拉，直接翻覆；有的船上已有士兵登上去，结果船未离岸，藤蔓已破水而出，将人拖入江底。
江面很快浮起几具尸体，面色青紫，眼球凸出，显然是溺毙前还吸入了毒雾残留。
许羽柒立于崖上，冷眼注视这一牵
没有人能活着离开。
她抬起右手，指尖轻抚袖中最后一根银针。这是备用的杀招，原计划若有人强行渡江，便以此针引爆江心预埋的“爆炎蛊”，引发水下火浪。但现在看来，已经不必了。
“你安排的藤蔓……”她忽然开口，“会吃人吗？”
影蛛顿了一下：“不会。它们只服从命令，缠住目标，直至对方失去行动能力。若无人下令松绑，会一直缠下去。”
“有意思。”她笑了笑，“比人守规矩多了。”
下方，最后一批残兵跪倒在泥泞的滩涂上，有人试图游水过江，刚入水就被藤蔓缠住双腿，拖入深处。剩下的只能抱头蹲地，瑟瑟发抖。
一名年长的将领抬起头，满脸血污，嘶声道：“祥鹤楼……你们不得好死！今日所做……必遭谴！”
许羽柒没有回应。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将一枚铜钱夹在指间。月光下，那枚铜钱正面残月纹清晰可见，背面刻着一行细字：“南线断，北门开，三更雨落，见真主。”
她轻轻一弹。
铜钱飞出，划过夜空，落入江心。
水面荡开一圈涟漪，随即归于平静。
风卷着灰烬掠过江面，毒雾残痕被吹散，融入黑暗。数十艘船在水流中轻轻摇晃，每一艘都被藤蔓死死缠绕，像一座座浮动的坟墓。
许羽柒站在崖石最高处，袖中银针归鞘，声音随风飘落：
“告诉下一个来的人——”
她顿了顿，看着最后一支火把在水中熄灭。
“祥鹤楼，不可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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