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殿角银铃,许羽柒指尖微动,袖中银针尚未收回,目光已落在偏殿方向。那女子低语的音节在她脑中反复回响,不是祈求,更像某种召唤。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轻轻将银针收入暗匣,转身时步伐无声。
半个时辰后,南疆密林深处。
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每一步都陷进半寸。许羽柒走在队伍中央,身后是十二名绯影卫,黑衣裹身,气息如石沉水。前方带路的女子赤足踩在腐叶上,走得缓慢却稳定,掌心仍攥着那块刻有图腾的木牌。
许羽柒没再信她。
出发前,她已在女子后颈种下“引魂蛊”,只要对方心念一动欲施咒法,蛊虫便会反噬神识。同时,三只影蛛贴地爬行,沿路布下嗅血线,任何活物接近十步之内,都会引发细丝震颤。
风从东南来,带着一股甜腥味。
她抬手,队伍停下。
前方雾气骤浓,树干上开始出现痕迹——一道斜划的红痕,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符号。再往前几步,一棵枯树被剖开,内壁涂满暗褐色膏状物,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香气。
许羽柒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管,轻轻旋开盖子,倒出些许灰白色粉末。她弹指轻拂,粉末随风飘散,在接触到那股香气的瞬间,颜色由白转青。
“迷魂引。”她低声,“加了骨灰炼的香灰。”
身旁一名绯影卫迅速记下方位,另一人悄然退后,向外围传递封锁指令。许羽柒继续前行,脚步未变,但右手已滑入袖中,握住了毒粉罐。
百步之外,石柱群浮现。
六根粗大石柱呈环形排列,顶端削尖,挂着残破衣物和断裂肢体。其中一根柱子上吊着一只手臂,皮肤干瘪发黑,却不见腐烂迹象,手腕处还缠着褪色的红绳。
祭坛中央燃着幽绿火焰,火光映照出一圈跪拜的人影。他们低头伏地,口中念诵着单调重复的词句,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高台之上,一名少年被铁链悬吊,胸口微微起伏,嘴角渗血。
许羽柒站定。
她没看那女子,只淡淡道:“你族人被困,只剩七日可活。现在,我看见了‘困’的方式。”
女子嘴唇微动,却没有回答。
许羽柒不再理会她,转向身侧绯影卫,声音压得极低:“四隅封死,放风不放人。等我信号。”
话音落,她缓缓打开毒粉罐的盖口。罐中粉末细腻如尘,泛着淡淡的月白色光泽。她倾身向前,将罐口对准东南风向,轻轻一抖。
毒粉离罐即散,像一层薄霜浮在空气里,顺着气流无声蔓延。这种粉名为“断息砂”,遇人气则化,吸入者肺腑如被细针穿刺,三息内咳血,七息后瘫软无力,却不致死——正好用来试探虚实。
时间一点点过去。
祭坛边缘,两名换岗的教徒走出阴影。他们穿着灰袍,脸上画着诡异纹路,刚踏出拱门,便迎面撞上那层几乎看不见的粉尘。
一人猛吸一口气,随即剧烈咳嗽起来,手扶石墙,指缝间溢出黑血。另一人还想呼喊,喉咙却发出咯咯声响,双膝一软,乒在泥地上抽搐不止。
祭坛上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有人发现了异常,慌乱地站起查看。更多教徒开始骚动,有人冲向通风口,有人扑向火堆试图添柴驱散雾气。混乱中,许羽柒右手一扬,一枚银针破空而出,精准割断悬吊少年的绳索。
少年坠落,砸进下方水池,溅起大片水花。
“救人。”她下令。
两名绯影卫如鬼魅般窜出,潜入林中接应。与此同时,一颗黑色丸被掷入祭坛东侧角落,轰然炸开一团紫色烟雾,仿若雷火降世,吓得几名教徒当场跪倒。
毒粉借势扩散,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呕吐、抽搐。有人想点燃警讯焰火,却被同伴乒——恐慌之下,连自己人都成了怀疑对象。
许羽柒站在高崖边缘,冷眼俯视。
她知道,真正的主事者不会轻易露面。这种混乱只会逼他现身。
果然,片刻后,祭坛地下阶梯传来沉重脚步声。石板掀开,一道黑影缓步走出。那人披着深紫长袍,头戴青铜面具,身形瘦高,手中握着一柄弯刀,刀刃上刻满扭曲符文。
他抬头望向高崖,声音沙哑而阴冷:“许羽柒,你坏了吾等大事。”
许羽柒轻笑一声,将空聊毒粉罐随手抛下悬崖。
“大事?”她反问,“拿活缺祭品,炼什么邪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找什么吗?”
黑袍人沉默一瞬,忽然冷笑:“你知道?那你可知这少年为何不能死?他是‘容器’之一,血脉与古碑共鸣,唯有他的心祭,才能唤醒沉眠之门。”
许羽柒眼神未变,语气依旧平静:“容器?你们总爱用这个词。”
她往前一步,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可你忘了,真正的容器,从来都不是被动的。它能装下毒,也能反过来,把投毒的人吞进去。”
黑袍人怒喝:“狂妄!”
他猛然挥刀,一道弧形气劲直劈高崖。石屑飞溅,地面裂开数寸,可许羽柒早已不在原地。她跃至左侧石柱顶端,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你不该出来。”她,“藏在下面,还能多活一会儿。”
话音未落,她袖中银针再次滑出,三枚成列,指向黑袍人咽喉、心脏、丹田。绯影卫也已完成合围,袄黑影从不同方向逼近祭坛,切断所有退路。
黑袍人终于察觉不对。他猛地转身,想要退回地道,却发现入口已被一块巨石封死——不知何时,许羽柒已命人动手。
“你想走?”她站在石柱上,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刚才不是还挺威风的吗?”
黑袍人仰头盯着她,面具下的眼睛透出狠厉:“你以为这就结束了?这只是开始。我们已经找到了钥匙,就算杀了我,仪式也会继续。”
许羽柒缓缓蹲下,指尖轻点石柱表面,留下一道浅痕。
“钥匙?”她笑了笑,“你的是那个木牌吧?”
她回头看了眼被控制在林中的女子,对方仍呆立原地,双手被缚,神情恍惚。
“她确实是个诱饵。”许羽柒,“但她带的路,是真的。你们太急了,急于让人看到惨状,好引来强者干预。可惜……你们挑错了人。”
黑袍人咬牙:“你到底想做什么?”
许羽柒站起身,最后一枚银针抵在唇边。
“我想做的很简单。”她,“让你们尝尝,被缺成祭品是什么滋味。”
她吹出银针,针尾划过空气,发出细微鸣响。
黑袍人举刀格挡,却见那枚针并未射向他,而是钉入地面裂缝。紧接着,整片土地开始轻微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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