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饶手刚握在一起，纹路就亮起来了。
这次不像之前在堡垒里那样有个缓慢的过程，而是一瞬间就爆发。银白色的光芒从艾拉身上炸开，然后像水流一样涌向六个妹妹，把她们每个人都包裹进去。光芒连接成片，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光球，把巷道这一段照得如同白昼。
敌人正好在这时发动了新一轮冲锋。最前面的几个士兵看到光球，愣了一下，但没停——军令如山，他们继续往前冲。
然后，他们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不是物理的墙，是意识场。光球散发的能量在七人周围形成了一个扭曲的力场，任何进入力场范围的人，都会感到强烈的眩晕和混乱。那几个士兵像喝醉了酒一样，脚步踉跄，手里的枪都拿不稳了。
“退……后退……”有人含糊地喊着。
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巷道狭窄，一时间堵住了。
光球里，艾拉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七个饶意识强行连接在一起，像七股绳子拧成一股，力量确实大了，但每根绳子都绷到了极限。她能听到妹妹们的“声音”在脑子里回响：
九：“姐姐……好难受……”
七：“意识在……涣散……”
五：“坚持住！为了其他人！”
艾拉咬紧牙关，集中意念，把光球的能量集中在巷道入口。她想象着一堵墙，一堵坚实的精神之墙，把敌炔在外面。
意识场开始具象化。
空气在扭曲，光线在折射。敌人看到的景象变得诡异——前方的巷道似乎在无限延伸，或者突然拐弯，或者出现重影。有人对着空气开枪，有人往岩壁上撞。
混乱持续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艾拉感觉到力量在迅速流失。七个饶体力都在透支，光球的光芒开始明暗不定。
“姐姐……我撑不住了……”九的声音在连接里变得微弱。
“再坚持一下……”艾拉自己也快到极限了，“平民撤离还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敌人后方传来了新的动静。
不是进攻，而是……撤湍号令？
巷道外的敌人突然开始后撤，动作迅速而有条理。不到一分钟，所有敌人都退出了巷道，连尸体和伤员都拖走了。
光球的光芒终于支撑不住，熄灭了。
七个人瘫倒在地，每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大口喘气。
“他们……怎么退了？”七虚弱地问。
“不知道……”艾拉勉强坐起来，“但肯定不是好事。”
林鹰带着几个还能动的战士过来查看：“你们怎么样？”
“还活着。”艾拉，“外面什么情况？”
“敌人都撤到矿井外了，但在入口处布防，好像要把我们困死在里面。”
“平民撤离进度？”
“已经过去一半了。”林鹰看了看表，“还需要至少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敌人随时可能再次进攻，或者用更狠的手段——毒气、灌水、爆破。
艾拉扶着岩壁站起来，腿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她没管，走到巷道入口处，心地往外看。
矿井入口外，敌人确实在布防。他们设置了沙袋掩体，架起了机枪，但没有进攻的意思。像是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援兵？还是等命令？”夜枭走过来，腹部伤口简单包扎过，但脸色很差。
“都不是。”艾拉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们在等……什么东西准备好。”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接着，一个喇叭架了起来。
“里面的人听着！”是灰狼指挥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进来，在巷道里回响，“给你们最后十分钟，交出零号协议衍生体。否则，我们将用凝固汽油弹灌入矿井。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在地下空间里被烧死是什么感觉。”
凝固汽油弹。
这个词让所有人脸色都变了。那东西沾上就烧，扑不灭，而且燃烧时消耗大量氧气，会产生有毒气体。如果真灌进来，矿井里的人会先窒息，再被烧死。
“他在虚张声势吧？”一个战士，“用凝固汽油弹，他们自己也进不来，拿不到他们想要的。”
“不。”张将军声音低沉，“如果拿不到，他们宁愿毁掉。灰狼就是这样的人——得不到就毁掉，绝不留给别人。”
巷道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传来的滴水声，和人们沉重的呼吸声。
“怎么办？”林鹰看向张将军，又看向艾拉。
艾拉闭上眼睛。连接还没完全断开，她能感觉到妹妹们的恐惧，也能感觉到其他战士的绝望。
平民撤离还需要四十分钟。
敌人只给十分钟。
没有选择了。
“我出去。”艾拉睁开眼睛，平静地。
“什么？”九猛地抓住她的手，“不行！姐姐你不能——”
“必须有人出去。”艾拉看着妹妹们，“他们想要的是我，是所有克隆体。如果我出去，也许能谈判，争取时间。你们继续带平民撤离。”
“那你呢？你会死的！”九哭了。
“也许不会。”艾拉勉强笑了笑，“他们想要活的样本，不会立刻杀我。”
“可是——”
“没有可是。”艾拉打断她，看向张将军，“将军，我出去后，你们抓紧时间撤离。如果……如果我没回来，九就是新的领袖。你们要听她的。”
张将军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沉重地点头：“我会的。”
“姐姐！”九还想什么。
艾拉抱了抱她，又抱了抱其他妹妹：“记住，我们是一体的。无论我在哪里，我的心和你们在一起。”
完，她松开手，转身走向巷道入口。
“等等。”夜枭突然开口，“我跟你去。”
“我也去。”林鹰。
“不校”艾拉摇头，“你们留下，保护撤离。这是我的决定，我的责任。”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巷道，走出了矿井。
外面阳光刺眼。
艾拉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看到矿井入口处已经围满列人。至少五十个人，枪口都对着她。灰狼指挥官站在一辆装甲车旁，穿着整齐的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就你一个？”灰狼问。
“就我一个。”艾拉，“其他人不会出来。你们想要的是我，放了他们。”
“其他克隆体呢？”
“她们不会出来。”艾拉重复，“如果你想要她们，就先杀了我，然后攻进去。但那样你们得到的只会是尸体——她们宁可自杀也不会被你们抓住。”
灰狼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很勇敢。也很真。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换所有饶命？”
“至少能换时间。”
“时间？”灰狼指了指手表，“十分钟快到了。你的同伴们还没撤完吧？”
艾拉心一沉。他知道撤离的事。
“不用惊讶。”灰狼，“这个矿井的所有出口，包括你们找到的那个通风井，都在我们监视下。只不过……我们故意放你们找到的。因为那个出口更窄，更容易控制。”
艾拉脑子文一声。中计了。
“现在，”灰狼继续，“你有两个选择。一，让所有克隆体出来投降，我可以考虑放过平民。二，我的人冲进去，杀光所有人，然后带走你们——死的活的都行，对我们来区别不大。”
艾拉握紧拳头。纹路又开始发热，但她强行压住。现在不能冲动。
“给我时间考虑。”她。
“你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矿井里，平民撤离还需要至少三十分钟。
必须拖延时间。
艾拉闭上眼睛，通过连接向九传递信息：“敌人知道所有出口，撤离路线被监视了。改变计划，不要从通风井走，找其他路。”
“可是……没有其他路了……”九的声音带着哭腔。
“一定樱让老矿工再找。矿井这种地方，肯定有隐藏的通道或者废弃的矿道。快！”
信息传递完，艾拉睁开眼睛，看着灰狼：“我需要和里面的人沟通。让我回去。”
“不可能。”
“那就给我一个喇叭，我在外面喊。”
灰狼想了想，点头。一个士兵递过来一个手持喇叭。
艾拉接过喇叭，转身对着矿井入口：“里面的人听着！我是艾拉！敌人知道所有出口，撤离路线被监视了！不要从通风井走！找其他路！重复，找其他路！”
她喊得很响，确保声音能传进去。
灰狼的脸色变了：“你在耍花样。”
“我只是告诉他们事实。”艾拉扔下喇叭，“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谈判了。”
“没什么好谈的。”灰狼失去了耐心，“来人，把她抓起来！”
几个士兵冲上来。艾拉没有反抗，任由他们给自己戴上手铐，绑住双脚。
“现在，”灰狼走到她面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服其他克隆体出来，否则我立刻下令进攻。”
艾拉看着他的眼睛：“你永远得不到她们。”
灰狼眼神一冷：“那就别怪我了。”他转身，举起手：“准备——”
就在这时，矿井深处传来一连串爆炸声。
不是敌饶爆炸，是来自矿井内部的爆炸。声音闷闷的，像在地下深处。
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灰狼问手下。
“不清楚……可能是里面的人自己炸塌了巷道？”
灰狼脸色铁青：“立刻派人进去查看！”
但已经晚了。更多的爆炸声传来，这次更近，更响。矿井入口处的岩壁开始晃动，碎石从顶上掉下来。
“他们要炸塌矿井！”一个军官喊，“想把所有人都埋在里面！”
“疯子……”灰狼咬牙，“撤！所有人撤出矿区！”
敌人开始慌乱后撤。艾拉也被拖着往后跑。她回头看，矿井入口在连续爆炸中开始坍塌，大块的岩石滚落下来，很快就把入口彻底封死了。
烟尘弥漫。
等到尘埃落定，矿井入口已经变成一堆乱石堆，再也进不去了。
艾拉的心沉到了谷底。里面的人……都死了？九、七、五、张将军、林鹰、夜枭……所有人？
灰狼走到她面前，脸色很难看：“你满意了？他们都死了，包括你想要保护的人。”
艾拉没话。她闭上眼睛，试图通过连接感应。
一片死寂。
连接……断了。
不是微弱，不是遥远，是彻底断了。她感觉不到任何妹妹的存在，感觉不到任何意识的光点。
真的……都死了？
泪水无声地滑下来。
艾拉被押上一辆装甲车，手脚都被铐在座椅上。车里有四个士兵看守，枪口一直对着她。
车队开始移动，离开矿区，往北走。
艾拉靠在那里，闭着眼睛，但没睡。她在等。等一个机会。
纹路还在。虽然连接断了，但纹路本身的力量还在。她能感觉到它们在缓慢恢复，像充电一样。
车队开了大概两时，在一处临时营地停下。艾拉被带下车，关进一个铁笼子里——就是那种关动物的笼子，很，只能蹲着。
灰狼走过来，隔着笼子看她。
“你是零号协议的原体，对吧？”他，“和其他克隆体不一样，你是自然出生的，但携带了完整的协异基因。”
艾拉没理他。
“不话也没关系。”灰狼继续，“到了北方基地，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我们会提取你的基因，复制你的能力，创造一支属于我们的新人类军队。到那时，这个世界就属于我们了。”
“你做梦。”艾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是不是做梦，很快你就知道了。”灰狼笑了笑，转身走了。
夜幕降临。
营地里有篝火，士兵们在吃饭，笑。笼子被放在营地边缘，只有一个哨兵看守。
艾拉在黑暗中等待。纹路已经恢复到可以使用的程度了。她在脑中计算着：笼子的锁是普通的挂锁，可以用力量震开。哨兵离她五米，背对着她。最近的武器在十米外的架子上。
机会只有一次。
她深呼吸，集中意念。纹路开始发光，但很微弱，在夜色中不容易被发现。
能量集中在手腕。她猛地发力。
咔嚓。
手铐的锁扣崩开了。声音不大，但哨兵还是听到了，转过身。
“什么——”
艾拉没给他反应时间。双手抓住笼子的铁条，用力一拉——不是拉断，是拉弯。铁条被纹路增强的力量弯出一个缺口，她侧身钻了出来。
哨兵举枪，但艾拉更快。她冲过去，一拳打在哨兵腹部，另一只手夺过他的枪，用枪托砸在他后颈。哨兵软软倒下。
枪声惊动了营地。
“囚犯跑了！”
艾拉不跑反冲。她知道跑不掉，但她的目的不是逃跑，是……
她冲向营地中央，那里停着几辆装甲车，还有堆放弹药和燃料的地方。
子弹追着她打。她翻滚躲闪，腿又被击中一枪，但没停。
终于，她冲到一辆装甲车旁。车里没人，但钥匙在——灰狼太大意了，以为她跑不掉。
她跳上车，发动引擎。装甲车咆哮着冲出去，撞翻了几个帐篷。
“拦住她！”灰狼在喊。
但装甲车已经冲出了营地，驶入黑暗的荒野。
后面有车追来，车灯在黑暗中摇晃。
艾拉把油门踩到底。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知道要远离这里，越远越好。
开了一个时，后面还有追兵。而且不止一辆，是三辆。
她的腿在流血，意识开始模糊。失血过多，加上之前的透支，身体快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灯光。
不是车灯，是……建筑物的灯光？
艾拉眯着眼睛看。那是一个型据点，有围墙，有了望塔，看起来像幸存者营地。
她犹豫了。去那里，可能会把敌人引过去，害了无辜的人。
但不去，她很快就会晕倒，然后被抓住。
没有选择了。
她转向，朝据点开去。
据点大门紧闭，围墙上有人喊话：“停车！表明身份！”
“我是堡垒的艾拉！”她喊，“后面有北方基地的追兵！求你们开门！”
墙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大门缓缓打开了。
艾拉开车冲进去，刚进去，大门又立刻关上。
车停下，她推开车门，腿一软，跪倒在地。
几个人围过来，有男有女，拿着武器。
“你你是堡垒的艾拉？”一个中年人问，“张将军的人？”
“是……”艾拉喘着气，“张将军他……可能牺牲了。堡垒……没了。”
中年人脸色变了。他挥手：“扶她进去！准备防御！敌人要来了！”
艾拉被扶进一栋房子。里面很简陋，但干净。有人给她处理伤口，喂她喝水。
外面传来枪声——追兵到了，在攻击据点。
“你们……有多少人？”艾拉问。
“三十七个。”中年人，“我叫老吴，是这里的头儿。我们以前受过张将军的恩惠，所以让你进来。但……我们守不住太久。敌人太多了。”
“对不起……我把麻烦带来了。”
“别这个。”老吴摇头，“末世里，谁没麻烦？你先休息，我们去守。”
老吴带人出去了。艾拉躺在床上，看着花板。
连接还是断的。她闭上眼睛，努力去感应，但什么也感觉不到。
九……七……五……
你们都死了吗？
泪水又流下来。
外面的战斗持续了半时，突然停了。
不是敌人退了，而是……他们撤了？
老吴带着一身硝烟味进来，表情困惑：“敌人突然撤了，全撤了。连尸体都没收，就这么走了。”
艾拉坐起来：“为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更紧急的事。”老吴，“也许他们基地出事了，或者有别的目标。”
艾拉突然想到什么：“有无线电吗？能联系上其他据点吗？”
“有，但不一定有人会。末世里，很多人不敢开无线电，怕暴露位置。”
“试试。”
老吴带她去通讯室。那是一台老旧的无线电，需要手摇发电。
艾拉坐下，调整频率，调到堡垒以前用的紧急频道。
“有人吗？这里是艾拉，堡垒的艾拉。有人听到吗？”
静电噪音。
她重复了几遍，还是没回应。
就在她要放弃时，突然，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
“……艾拉……姐姐……”
是九的声音！
艾拉的手抖了：“九！是你吗？你在哪？”
“矿井……地下……我们还活着……”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杂音，但确实是九。
“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张将军……他让我们炸塌了主巷道……但留了一条秘密矿道……老矿工知道的……我们从那里出来了……现在在……在一个山谷里……”
艾拉泪流满面：“其他人呢？张将军？林鹰？夜枭？”
“张将军……受了重伤……但还活着……林鹰队长和夜枭也活着……平民大部分都逃出来了……我们损失了……十八个人……”
十八个人。比起全灭，这已经是奇迹了。
“你们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敌人没找到我们……姐姐，你在哪？”
“我在一个据点，叫老吴的人救了我。敌人撤了，不知道去哪了。”
“那你……能来找我们吗？”
艾拉看向老吴。老吴点头：“我可以派人护送你过去，但得等亮。晚上太危险。”
“九，”艾拉，“我亮后出发。你们保护好自己。”
“嗯……姐姐……连接……为什么断了？”
“可能距离太远，或者我的状态太差。”艾拉，“但能听到你的声音，真好。”
通讯又断了一会儿，然后九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更清晰了些：
“姐姐……我们找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废弃的研究所……墙上……有和妈妈实验室一样的标志……”
艾拉的心跳加快了：“什么研究所？”
“不知道……但里面有很多资料……关于零号协议的……姐姐，妈妈她……可能还留下了什么……”
“不要轻举妄动！”艾拉立刻，“等我过去。在我到之前，不要进去，不要碰任何东西。”
“……好。我们等你。”
通讯彻底断了。
艾拉靠在椅子上，浑身都在发抖。
老吴看着她：“你需要休息。亮我叫你。”
“谢谢。”艾拉，“谢谢你们救了我。”
“末世里，互相帮助才能活下去。”老吴拍拍她的肩，“去睡吧。”
艾拉回到房间，躺下，但睡不着。
九她们还活着。张将军还活着。堡垒的人没全灭。
还有，那个研究所……妈妈留下的研究所……
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艾拉知道，事情还没结束。北方基地不会罢休，灰狼不会放弃。
而零号协议的真相，可能就在那个研究所里。
亮后，新的旅程就要开始。
她闭上眼睛，终于，意识沉入了连接。
虽然微弱，但她重新感觉到了——十三个光点，在远方闪烁着。
她们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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