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凝着眼前的岁月火种,指尖微沉,满心的不知所措。他实在摸不透欧洛尼斯的用意,祂向来这般言语断续、意涵模糊,任谁听来,都抓不到半分核心的重点。
暗幕的波动骤然剧烈,破碎的泰坦语裹着岁月的沉哑撞来,字句磕绊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意念:
“意外之人……你至此,是意外……”
“既来……便触……摸……”
“我的意志……帮我……终结……帮我……去……”
尾音沉进神殿的死寂里,只剩暗幕下的星点微光,随话音轻轻颤着。
玄霄抬眸望向那片翻涌的永夜暗幕,沉声道:“触摸你的火种,你确定吗?”
暗幕翻涌得愈发剧烈,泰坦语混着岁月的震颤碎在神殿里,字句裹着茫然的执念,像沉在时光里的低唤:“姐姐……姐姐……你在听吗?你还在吗?”
“我不知……也不明白……”
“但我觉得……只能这样……”
玄霄望着翻涌的永夜暗幕,心头沉凝,思绪急转。他听出欧洛尼斯字句里的茫然与执念,分明是早已被黑潮与岁月磨耗了心智,连自身所求都模糊不清,那句“只能这样”,更像是走投无路下的孤注一掷。
可欧洛尼斯既盼着终结,又透着对塔兰顿的惦念,这举动究竟是让自己接过火种守护,还是借自己之手了断祂的存续,玄霄竟一时辨不清。
更让他迟疑的是,自身本就有大地火种,若贸然触碰岁月火种,两股泰坦本源之力相撞,自己未必能扛住,可看欧洛尼斯这副模样,显然也无从问出答案,前路只剩不明的险途。
玄霄心底暗忖,指尖不自觉攥紧——若真能承下这岁月火种,自身力量定能再上一层,于应对黑潮而言,便是多了一重关键依仗。
可这份念想刚起,便被迟疑压下,他也不清自己究竟能否扛住,毕竟大地火种的力量已融于血脉,两股泰坦本源之力相撞,后果难料,连他自己都没半分把握。
他思忖着,还是上前触碰了火种。指尖刚触到那缕鎏金柔光,便瞬间坠入一片虚无,破碎混乱的画面在意识里翻涌,时而快进时而倒溯,毫无章法。
入目尽是蔓延的黑水,破损不堪的城邦,龟裂的道路上横尸遍野,冰冷的石地上,淌满了刺目的金色血。
而一道身影骤然闪过,猛地撞入他的脑海,头部一阵尖锐刺痛袭来,他瞬间便从那片虚无中挣脱而出。
这破碎的画面与残影,并非虚妄的幻象,更似一道具象化的预言,沉沉压在他心头。
暗幕翻涌着震颤,泰坦语碎在神殿的死寂里,裹着撕心的执念,字字都带着惶急的哀求:“救……姐姐她不能……还不能……”
玄霄猛地后退两步,心底暗忖:这欧洛尼斯怕是早已神志不清,语无伦次。趁祂此刻还未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举动,自己该不该趁早抽身离开这诡异的神殿?
玄霄心头骤起疑思:为何预言里,竟从无一人被明确指定,来继承这岁月火种?
难道,是那黄金裔尚未现世,甚至还未降生吗?
周遭的景象忽生变幻,忽而翻涌出过往的繁芜盛景,忽而碎裂成齑粉,忽而又落回如今的满目荒芜。他心中了然,欧洛尼斯的神志,的确已然陷入了混沌。
这和缇里西庇俄斯老师所言全然相悖。按老师的法,泰坦受神权庇佑,纵使黑潮侵蚀,也绝无可能这般快便神志溃乱。
定是黑潮的腐蚀远超预估,甚至藏着更隐秘的推手,才让欧洛尼斯的神念提前陷入了混沌。
他刚要后退,一股淬着黑潮寒气的冰冷就像毒蛇般缠上脊背。猛地转身,视线撞向通往高处的阶梯尽头。
那道黑影裹在破烂的玄色兜帽里,衣摆缀着暗紫的蚀纹,无风自动,簌簌落着细碎的灰烬。
他立在阶顶,周身的肃杀像凝固的夜色,手中那柄大剑断口参差、布满焦痕与裂纹,却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暗芒。
一张冷冽的金色面具严严实实扣在脸上,遮住了眉眼口鼻,只在面具眼窝的缝隙里,漏出两道无温的、近乎死寂的光,死死钉在他身上,仿佛要洞穿他的魂魄与火种。
玄霄心头骤惊,瞬间联想到那名被提及的剑士,终暮应声凝于掌心,剑刃寒芒乍起,他沉身持剑,目光凛然锁向阶上的黑影。
可那阶上的剑士却一言不发,只是垂眸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周身静得可怕,没有半分动作,唯有肃杀的气息在阶梯间沉沉漫开。
半晌过后,玄霄陡然瞥见对方有了动作,终暮瞬间震颤,剑刃寒芒更盛,他周身气息骤然绷紧。可那黑影只是缓缓抬步,沿着阶梯一步步走下,没有半分攻击的架势。
玄霄心头疑云翻涌,不清对方意欲何为,只觉那人每落下一步,周身便漫开一层更沉的压迫,那股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也随脚步步步逼近,缠得他心头发紧。
玄霄则瞬间沉下重心,终暮横挡于身前,剑脊凝起凛冽劲气,眸底寒光骤起,死死盯住那柄指来的剑,周身气息尽数绷紧,分毫不敢松懈。
正当他凝神戒备,耳畔忽闻身后风声骤起。玄霄微偏眸间,一道与阶上身影别无二致、只是气息淡了几分的黑影已至身后,他尚且不及反应,一柄冰冷的剑刃便径直刺穿了左胸膛,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他眼睁睁看着胸前的剑刃淌着自己的金血,寒芒刺目。下意识挥终暮去斩那柄剑,身前的黑影却陡然动了,另一柄破剑径直刺穿他的胸膛,从前往后,两柄剑将他的身躯死死钉住,金血顺着剑刃汩汩淌落,浸湿了衣袍。
玄霄顿时被两剑钉住,身躯一时动弹不得。所幸火种强化过的躯体尚有余力,他勉力攥紧终暮剑柄,朝着身前的黑影直撞过去,对方却倏然伸手扣住他的剑柄,死死攥紧,让他的攻势瞬间失了方向,连半分力道也无法催动。
身后的身影忽然缓缓转动剑柄,金血顺着扭曲的剑刃汩汩涌出,刺骨的剧痛顺着胸膛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带着火种都跟着震颤不已。
金血喷涌而出的瞬间,玄霄的眼神骤然失去所有光彩,身躯晃了晃,重重跪倒在地,终暮被他死死攥着插进地面,堪堪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两柄穿胸的剑仍钉着他,金血在身下漫开一片刺目的鎏金。
直至他气息彻底消散,两柄剑才从胸膛里猛地拔出,身后的淡影也随之一同溃散。
那阶上下来的黑影却未离去,静立原地半晌,待地上本已气绝的身躯忽然微动时,他抬剑一挥,又一剑狠狠劈在玄霄胸侧,金血再度溅开。
玄霄心头骤惊,眸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错愕——对方怎会知晓,自己遇此重创时,会以假死之态暂避锋芒,片刻后便借祝福之力回溯躯体状态?这秘辛从无外让知,竟被眼前这戴金面的黑影一眼洞穿。
这一点,他可是连海瑟音她们都未曾透露过半分。
玄霄强撑着想要撑地爬起,眼见那剑刃即将劈落,他下意识抬手欲挡,可半晌过去,预想的刺痛却迟迟未至。
待他凝眸定神,竟发现周遭已是神殿繁盛时的模样,雕梁画栋完好无缺,四下空寂无一人影。他心头一震,瞬间明白,自己被欧洛尼斯拉入了过往的时空。
可欧洛尼斯不是已然陷入神志混沌了吗?怎会还能催动权柄,将他拽回神殿繁盛的过往?
不过这一点倒无关紧要,最棘手的是原时空里那名黑潮剑士还在,此刻回去定被剁成臊子;可总耗在这过往的神殿也绝无可能,他身负要事,根本没余地久留。
或许他能先试着在这条时间线里走出这片区域,待到了外头,再催动岁月祷言转换时空,把自己送回原本的时间中去。
而在玄霄踏出那条路的刹那,别处正有诸多事绪悄然发生。刻律德菈望着眼前的海瑟音开口道:
“剑旗爵这次找你回来,不只是为了庆祝这次战斗的胜利。”
她带着几分郑重和严肃道:
“也是为了明年逐火之旅的顺利推进,此事已容不得我们再多作耽搁,火种必须尽快归位。”
海瑟音颔首应下,眸光沉凝。
刻律德菈刚想与她谈及后续事宜,见她这般神情,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开口道:“剑旗爵,你是在想克律玄锋修斯吗?”
海瑟音双手交叠于腹前,一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指上的婚戒,指腹反复碾过戒面,眸光微垂,落着化不开的沉绪。
刻律德菈轻叹一声,道:“他临时出去了,也没去向,总这样。别担心,过段时间自会回来的。”
从前她还能寻些由头约束玄霄的行程,让他事事听命于己,可自他成了自己的夫君,便再难将他拘住。更何况他如今接下了守护火种的重任,想来,自己本就不该对他管得太过严苛。
要不是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缇里西庇俄斯,以祭司缇宁的形态借三相神谕道出预言,告知她玄霄身负翁法罗斯火种的权柄,日后必会受火种磨蚀频繁陷入精神失常、言行失序的境地。
就凭他失忆那阵口无遮拦,次次喊她矮子的混账话,她定会将这没规矩的家伙剁成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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