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娥》第三章，状告渣模
窦娥在街上走了三。
第一啃了半个冷馒头，第二喝了两碗路边井水。
第三早上开始头晕，扶着墙根走几步就得歇一歇。
她穿的，还是离家时那件蓝布褂子，袖口磨破了边，裤脚沾着泥。
从窦家村走到县城有二十里路，她走了整整两。
脚底磨出三个血泡，有两个已经破了，渗出血印子。
县城比村里热闹。
路边有挑着担子卖材，有推着独轮车运货的。
还有穿绸缎衣裳的人，骑着马跑过，扬起一阵灰。
窦娥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喘气，胃里空得发慌。
看见对面包子铺的热气，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摸了摸口袋，只有三枚铜板。
是临走时，偷偷从爹的钱罐里拿的，早就买了一个菜包子吃了。
她往前走，走到一个高大的门楼前。
青砖墙，黑漆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衣的人，腰里佩着刀。
很多人在门口进进出出：有穿粗布衣裳哭着进去的，有穿长衫低着头出来的。
还有被两个黑衣人，架着胳膊推出来的，嘴里还骂骂咧咧。
窦娥拉住一个路过的老汉，老汉背着一捆柴，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全是皱纹。
“大爷，”窦娥的声音有点哑，“这里是干啥的？”
老汉放下柴捆，歇了口气：“县衙。告状的地方。
有冤情就去里头跪堂，县官大人给评理。”
窦娥心里“咚”地跳了一下，想起南三复的话。
他，娥儿，等我考中秀才就娶你。
，这是咱俩的定情物，你收着。
，我要是骗你，就让打五雷轰。
她摸了摸怀里，贴身藏着一个布包，里面是那盒绣花针。
针是银的，比村里货郎卖的铁针亮得多，南三复“给你绣嫁妆用”。
她走进县衙大门。
院子里人很多，都站着不敢出声。
前面是大堂，台阶很高，堂上挂着“明镜高悬”的匾。
窦娥走到台阶下，“扑通”一声跪下，对着堂上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有点疼。
“大人，我要告状。”
县官坐在堂上，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穿一件紫色官服，帽子上有个铜顶子。
他手里拿着一块木头，就是戏文里常见的惊堂木。
他看了窦娥一眼，慢条斯理地问：“你告谁？告什么？”
“我告南三复。”窦娥的声音有点抖，“他是城里的世家公子，住东大街路南，青砖大院里。”
“南三复？”县官皱了皱眉，旁边的师爷凑过去，声了句什么。
县官点点头，又问：“你告他什么事？”
“他骗我。”窦娥咽了口唾沫，“去年春，他经过窦家村，刚好下雨，在我家躲雨。
他喜欢我，要娶我当正妻。
我们……我们……后来我怀了裕”
她低下头，声音更了：“上个月孩子生下来，是个男孩，不足月，活了三就死了。
我去找他，他让人把我赶出来，不认识我。”
县官拿起惊堂木，没拍，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南家是晋阳大族，他爹是粮商。你他骗你，有什么证据？”
“他发誓了。”窦娥急忙。
“在井边老榆树下，他‘我南三复要是不娶窦娥，就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县官笑了，师爷也跟着笑。
县官：“发誓有什么用？我每审案子，犯人发的誓能装一马车。
你有书信吗？他给你写过字据没有？”
“没有书信。”窦娥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盒绣花针。
还有几张油纸，包着几块干聊点心，“他送过我东西。
这针是他给的，点心也是他让人送来的，送了三次。”
县官瞥了一眼：“绣花针、点心，能证明什么？也许是你勾搭他，收了东西后悔了。
南家公子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用得着骗你一个村姑？”
窦娥急了：“不是勾搭！是他先跟我话的！他还拉我的手，我眼睛好看！”
“口无凭。”县官放下惊堂木，“这案子立不了。
你一个未婚女子，跟男人私通怀孕，本就伤风败俗。
念你年轻，不打你板子，赶紧走吧。”
窦娥跪在地上不动：“大人！孩子死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害了我一辈子啊！”
县官脸色沉下来：“大胆！公堂之上，岂容你撒泼！来人，把她拖出去！”
两个衙役走过来，一人架着窦娥一条胳膊，往外拖。
窦娥挣扎，鞋掉了一只，头发散了，嘴里喊着：“大人！我有冤！您要为我做主啊！”
衙役把她扔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下。
窦娥趴在地上哭，哭得撕心裂肺。
过路人围过来看，有人指指点点：
“这不是窦家村的窦娥吗？她爹是窦廷章，以前教过书的。”
“听跟城里一个公子好上了，肚子大了人家不认……”
“造孽啊，一个姑娘家，名声全毁了。”
窦娥抬起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村里的王婆婆，挎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刚买的布料。
王婆婆是窦家的邻居，窦娥时候常去她家蹭饭。
王婆婆赶紧挤过来，把窦娥拉起来：“娥儿！你咋跑这儿来了？你爹找你快找疯了！”
窦娥抓住王婆婆的手，哭得更凶：“王婆婆，他骗我……孩子死了……县官不管……”
王婆婆叹了口气，帮她拍掉身上的土，捡起地上的鞋。
“先跟我回家。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王婆婆家在村东头，两间土房。
她给窦娥盛了一碗玉米粥，两个窝窝头，还有一碟咸菜。
窦娥饿坏了，三口两口就吃完了，又喝了两碗粥，眼泪还在往下掉。
“南三复有钱有势，你告不倒他的。”
王婆婆坐在她对面，拍着她的背。
“晋阳府衙都得给他家面子，更别咱们县城的县官了。
娥儿，认了吧，就当是做了场噩梦。
以后找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好好过日子。”
窦娥摇头：“我不认。他害了我，害了我的孩子。我死也不能让他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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