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第一章, 狐恩深重。
深山之中,雷声隐隐。
这雷声,如同十六年前、那场雷霆大劫,几乎夺去虞氏性命。
洞府内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
虞氏,这位修行千年的狐族长老,正独坐石台之上。
洞外的雨淅淅沥沥,她抚过腰间那枚温润玉佩。
这是当年脱险后,取雷淬炼灵石所制,里面封存着一缕、救命恩饶气息。
“救命之恩……”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洞府中回荡。
那日情景依旧清晰,乌云如墨。
千年修为,雷锁定她的气息,她仓皇逃窜。
就在生死关头,那座宅院书房中,一股纯净的阳气,让她看到了生机。
化作原形钻入少年怀中时,他惊醒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孩童本能般的庇护。
他张开手臂,将她护在身下。
惊霹雳在院中炸开,古槐应声而断。
而她,因这纯阳之体的庇护,竟在劫中毫发无伤。
雷霆过后,她现出人形道谢,那少年呆愣的模样,竟有几分可爱。
她许下报恩承诺,这并非客套。
受恩不报,修为难进,这道法则,深深刻在狐族血脉里。
“母亲。”
清脆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女儿翠端着茶盏走进来,身着新裁的翠绿衫子,衬得肌肤如雪。
近百年修行,让她出落得亭亭玉立。
眉眼间,既有狐族特有的灵动,又有她自己那份、独特的澄澈。
虞氏接过茶盏,看着女儿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这是她修行千年、唯一的血脉延续。
“翠儿,来,坐。”她拍拍身旁石凳。
翠依言坐下,好奇地看着母亲:“母亲今日似乎有心事?”
虞氏轻叹一声,握住女儿的手:“为娘在想一桩旧事,一桩欠了十六年的恩情。”
她缓缓道出当年往事。
翠听得入神,当听到那少年以身为母亲挡劫时,轻轻“啊”了一声。
“如此来,这位王公子是母亲的救命恩人。”
“不止是救命,”虞氏摇头,“更是保全了我千年修为。
若当时被雷击中,我不但会打回原形,恐怕连灵智都难保。”
洞府内夜明珠的光,照在翠若有所思的脸上。
虞氏知道,女儿虽修行五百年,但一直生活在深山,对人间之事只有耳闻,未曾亲历。
“这些年,我一直在关注王家。”
虞氏指尖在空中虚点,一面水镜浮现。
“少年如今已是王侍御,为官清正,颇得民心。只是……”
水镜中景象变幻,现出一个痴傻少年,正在追逐蝴蝶。
翠身子微微一震:“这是?”
“王侍御的独子,元丰。”虞氏声音低沉。
“生痴愚,十六岁仍如孩童。王家遍寻名医,束手无策。”
她看着女儿眼中闪过的同情,知道时机已到。
“翠儿,”虞氏认真看着翠的眼睛,“为娘要你下山,嫁入王家。”
翠愣住了,翠绿的衣袖无意识地攥紧。
“娘亲,这……这报恩的方式……”
“你觉得不妥?”虞氏轻轻抚摸女儿的长发。
“若只是赠金银珠宝,于王家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
但他们如今最大的心病,正是这痴儿无人愿嫁。
你此番前去,一可解他们燃眉之急,二可护佑王家,三来……”
她顿了顿,望向洞府外沉沉夜色:“这也是你命中的一段尘缘。
我推演过,你与那元丰,有五年的夫妻缘分。”
“五年后呢?”翠声音很轻。
“尘缘尽了,你便归来。”虞氏握紧女儿的手。
“切记三事:不可泄露身份,不可妄用法术伤人,不可贪恋人间繁华。”
翠低头沉默良久,终于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女儿明白了。母亲当年受恩,女儿自当代为报答。”
虞氏的心微微一疼。
这是她最珍视的女儿,如今却要让她踏入复杂的人间,去陪伴一个痴傻的少年。
但恩情如山,道昭昭,这是狐族必须走的路。
三日后,虞氏携翠站在王府门外。
朱门高墙,石狮威严,确是人间的富贵气象。
她侧目看翠,女儿今日换了身朴素的布衣,却难掩灵秀之气。
临行前,虞氏已为她隐去周身灵气,此刻看来,只是个格外美丽的凡间少女。
“紧张么?”虞氏低声问。
翠摇头,眼中闪着好奇:“这就是人间的大户人家?”
门开了,仆人见她们母女,虽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连忙入内通报。
王夫人亲自迎出,虞氏一眼就看出她眉宇间的愁绪,为那痴儿,她怕是操碎了心。
厅堂中,王侍御匆匆赶来。
十六年光阴,当年的青涩少年已成了沉稳的中年人,唯有眉眼间那份正直未变。
虞氏心中感慨,面上却不露分毫。
“老身虞氏,这是女翠。”她行了个礼,“听闻贵府公子尚未婚配,特来自荐女。”
王夫人又惊又喜,细细打量翠。
虞氏知道她在想什么,这般品貌的女子,怎会愿意嫁一个痴儿?
虞氏将预先想好了辞,“家道中落,母女相依,但求安身之所。”
言辞恳切,情真意牵
宴席上,看着翠落落大方,与王家夫妇交谈,虞氏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女儿学得很快,已有了人间女子的仪态。
宴罢,虞氏让翠拜见公婆,随即起身告辞。
“夫人何不多住几日?”王夫人挽留。
“还有些俗事要处理,过几日再来探望女儿。”
虞氏婉拒道,又深深看了翠一眼。
翠回母亲一个安心的眼神。
走出王府,虞氏并未走远,而是隐去身形,静静看着那扇朱门。
她知道翠,此刻一定在好奇地打量新家,那个痴傻的少年,她还未曾见过。
次日,虞氏隐在院中花木后,看着王夫人领着翠,去见元丰。
那少年果然在追逐蝴蝶,见翠来了,嘿嘿笑着跑来,拍手“好看”。
虞氏心下一紧,怕女儿不悦,却见翠嫣然一笑,从袖中取出草编的鸟,轻轻一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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