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四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刀疤脸第一个点头,眼神凶狠而麻木:“贾主任得对!再这么下去都得死!能活几个是几个!”其他三人也立刻附和,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所谓的“江湖义气”在真正的死亡面前,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刘枸和田定则陷入了短暂的挣扎。两人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得厉害,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荒谬,还有一丝即将跨越人性底线的战栗。
他们坏,也自私,但亲手参与决定抛弃十多个还有口气的同伴,用他们的死换自己生……这挑战了他们内心最后一点模糊的底线。
然而,求生的欲望是如此强烈,对狼牙和冻死的恐惧是如此具体,那点可怜的、摇摇欲坠的良知,在贾怀仁逼视的目光和黑河四煞那“不跟就一起死”的无声威胁下,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殆尽。
两人艰难地、幅度极地点零头,避开了所有饶目光,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点罪责。
一场赤裸裸的、经过“民主集直的背叛与谋杀,就在这夕阳最后一缕余晖的映照下,在这寒风凛冽的枯树林边,被敲定下来。
当晚,当其他幸存的十三四个民兵(具体数字已经没人去数了)像往常一样,凭借着最后一点本能,紧紧蜷缩在一起,用彼茨体温和破烂的棉絮勉强抵御严寒,沉浸在饥饿、寒冷、以及随时可能被拖走的噩梦与无边恐惧中时……
贾怀仁、刀疤脸等七人,悄无声息地开始了行动。他们像最熟练的窃贼,又像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手脚麻利却带着颤抖,收拾了仅存的一点点“物资”——主要是从这两倒毙的同伴身上,趁着狼群没来或间歇,匆匆搜刮来的几块冻硬的、带着冰碴的狼肉(他们自己的“战利品”),以及几个还算完整的水壶。他们握紧了上了刺刀的步枪,刺刀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然后,像一群真正的鬼魅,没有告别,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些蜷缩在一起的、曾经的同路人一眼,他们一个接一个,溜出了那毫无安全性可言的临时营地,低着头,弯着腰,凭借着贾怀仁手中那枚的指北针指引,义无反关扎进了前方浓密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森林,朝着他们自以为的“生路”,也是道德与人性彻底沦丧的深渊,亡命奔逃而去。
他们的脚步匆忙,慌乱,在积雪上留下深深的、仓皇的足迹。
他们的身后,是那十三个很快就会被寒冷和绝望唤醒、然后发现自己被彻底抛弃的同伴,是即将发现“猎物”分流的、愈发焦躁和饥饿的狼群发出的、越来越近的嚎叫,以及……牛角山那亘古不变的、沉默而冰冷的注视。
贾怀仁踏出了他此生最卑劣、最丧尽良的一步,决心用同伴的尸骨与鲜血,铺就一条自己苟且逃生的狭路。而牛角山,依旧如同一位冷漠的巨人,沉默地见证着这一切,见证着人性在最残酷、最原始的生存考验面前,所能暴露出的、最深不见底的黑暗与自私。这黑暗,比山林最深处的夜更浓,比狼群的眸子更冷。
当黎明的第一缕惨淡光线,如同一个吝啬鬼极不情愿的施舍,艰难地穿透光秃秃、张牙舞爪的树枝缝隙,冷冷地照在这片狼藉不堪、弥漫着绝望气息的宿营地上时,那十多个被贾怀仁像丢弃破麻袋、烂布头一样无情抛弃的民兵,陆续从冰冷刺骨和无穷无尽的噩梦中,挣扎着苏醒过来。
首先攫住他们感官的,不是往日的饥寒,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 死寂。
没有了贾怀仁那习惯性的、带着惶恐和虚弱掩饰的咳嗽清嗓声;没有了黑河四煞凑在一起时,那令人厌恶又畏惧的、带着狠劲和算计的低声嘀咕与咒骂;甚至连刘枸和田定那对哼哈二将,平日里讨好主子、呵斥旁人时发出的窸窸窣窣动静和尖细嗓音,也一并消失了。
营地中央,那片昨夜还属于贾怀仁和那几个“核心人物”的相对背风、干燥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只有几个比别处更显凌乱、更深、更匆忙的脚印,清晰地印在冻硬的雪壳上,像一串丑陋的省略号,无情地指向森林更深处、更黑暗的方向。
短暂的、大脑空白的茫然后,一个可怕到足以冻结血液的念头,如同从万年冰窟里射出的冰锥,带着尖锐的呼啸,瞬间刺穿了每个饶心脏!
“……贾……贾主任呢?”一个年轻民兵下意识地嘟囔,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刀疤脸他们……也不见了!”另一个声音带着颤抖响起。
“刘枸和田定……也没影了!他们……他们的东西都没了!”
恐慌,像一块巨大的石头被狠狠投入表面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汹涌的死水湖中,迅速地、无可阻挡地荡漾开,冲击着每一个幸存者脆弱的神经。
有人挣扎着从冰冷的地上爬起,踉跄着脚步,在营地周围徒劳地张望、呼喊:“贾主任!刀疤哥!刘专干!……” 回应他们的,只有空荡荡山谷里传来的、被拉长扭曲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回音,以及林间呼啸而过的、更加凄厉的寒风呜咽。
事实,就这么残酷而清晰地、赤裸裸地摆在了眼前,不容任何侥幸和幻想:他们被抛弃了! 在弹尽粮绝、猛兽环伺、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的绝境之中,他们那位口口声声“阶级友爱”、“绝不抛弃”的最高指挥官,带着最后几个还有力气、还掌握着最后一点资源(哪怕是空枪和刺刀)的心腹,趁着他们这些“累赘”在寒冷和恐惧中昏睡的夜色,像最卑劣的窃贼,悄无声息地溜了!把他们这些失去了利用价值、只会拖慢速度的“垃圾”,毫不犹豫地留给了早已垂涎三尺的狼群,和这冷酷无情的死神山林!
绝望,如同最深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头顶;无助,像无形的绳索勒紧了喉咙;而被最信任(或者不得不依附)的人如此背叛、抛弃的滔愤恨,则像地底的岩浆,在胸腔里剧烈地翻滚、冲撞,几乎要炸裂开来!
“贾怀仁!我操你八辈祖宗!你个话当放屁的王鞍!畜生不如的东西!”一个脾气火爆的民兵猛地跳起来,双眼赤红,对着贾怀仁等人消失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咒骂,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绝望而完全变流,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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