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白色的霜气并不是为了降温，而是某种更为霸道的规则具象化——静止。
那一瞬间，寝殿内的空气像是被灌了铅，连烛火都维持着那个将灭未灭的姿态，僵在半空。
我就像个被强制拉入后台程序的 bug，虽然闭着眼，但意识却在一片虚无的灰暗中睁开了。
眼前并没有什么阴曹地府，只有一个悬浮在半空、穿得像是个收破烂的老头。
这老头——系统备注桨衡忆翁”——手里提着个锈迹斑斑的青铜平，那模样就像是菜市场里用了三十年没校准过的老称，透着一股子“我就坑你咋地”的奸商气质。
“丫头，这买卖，不赊账。”
衡忆翁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干核桃，听得人耳膜发痒。
我低头一看，只见我那个平时只会装死的系统“心铠”，此刻正化作一件流光溢彩的“忘川衣”，死死包裹着一团暗红发黑、还在疯狂扭曲的玩意儿。
那应该就是青鸾始祖那个老登的“魂核”。
“这就是你要剥离的东西？”衡忆翁把那团恶心的魂核往平右边的托盘上一扔，“哐当”一声，平猛地沉了下去。
那魂核里隐隐传出龙吟悲鸣，这是始祖藏了几百年的私货——皇陵斩龙之秘。
这玩意儿太重了，重得连我的脑壳都在隐隐作痛。
“噬忆之瞳开了，就没有回头路。”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盯着我，“想要压住这几百年的执念，你得拿等价的东西来换。不收金银，不收寿命，只收——记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要什么？”我在意识里问道。
“不是我要什么，是平要什么。”老头嘿嘿一笑，枯瘦的手指在平左边空荡荡的托盘上一点，“它要你最珍贵、最纯粹、最舍不得的那一段。”
最珍贵的？
我脑海里还没来得及过一遍“人生走马灯”，平左侧突然泛起一阵柔和的粉光。
那光芒里，是一片漫飞雪的梅林。
顾昭珩穿着那件我亲手缝得歪歪扭扭的大氅，指尖微凉，轻轻挑起我的下巴。
那是我穿书以来，第一次对他卸下防备，也是那个腹黑王爷第一次露出那种心翼翼的神情。
那是……我们的初吻。
“等等！”我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换个别的行不行？比如我背硕离骚》的记忆？或者我上辈子考六级英语的痛苦回忆？”
“晚喽。”衡忆翁那张橘子皮一样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慈悲，“交易已成，概不退换。”
平瞬间平衡。
我眼睁睁看着那团粉色的光芒被吸入青铜托盘，像是一滴水落入沙漠，瞬间蒸发。
大脑里像是被人强行挖走了一块积木。
我知道那里原本有什么，我知道那里应该很重要，我知道那里发生过一件事……但我死活想不起来具体的画面了。
我想不起那梅花是什么味道，想不起他嘴唇的温度，甚至想不起当时我心跳的频率。
这种感觉太恐怖了，就像是你的硬盘里有个名为“最爱”的文件夹，属性显示占用几百兆内存，点开却是一片空白。
“啊——！！！”
现实世界中，我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种灵魂被剜掉一块的空虚感，瞬间转化为生理上的剧痛，眼泪像是决堤的水库，根本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清棠！”
一声焦急的呼唤就在耳边炸响。
我视线模糊地看过去。
顾昭珩正跪在我面前，他右臂上那狰狞的金色纹路正在疯狂退散，一直徒了手肘处，像是退潮的海水。
而他那双眼睛，终于不再是一黑一金的诡异模样，左眼的墨色清明如洗，倒映着我满脸泪痕的狼狈样。
他没事了。
那个老登的魂核被我压下去了。
顾昭珩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声音颤抖得厉害：“你……你用了噬忆之瞳？你还好吗？你还记得……”
他顿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他在怕，怕我把他彻底忘了。
我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这张脸我认识，是大宁朝最腹黑的靖王，是我的盟友，是……我爱的人。
可是，那段关于梅林的记忆，那个确立关系的瞬间，真的变成了404。
“我……”我张了张嘴，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眼泪却流得更凶了，那种心里空落落的委屈感怎么都止不住，“我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顾昭珩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煞白。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边抽噎，一边本能地伸出手，没有任何思考，甚至没有经过大脑的指令，身体就像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样，猛地扑进了那个带着血腥味的怀抱里。
我的手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料，脸埋在他颈窝里，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我忘了为什么要哭，但我知道……我得抱着你。”
顾昭珩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
他反手将我死死勒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我能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进了我的脖子里。
“傻瓜……”
与此同时，那个只会做生意的老头衡忆翁并没有消失，他的声音幽幽地在虚空中飘荡，带着几分看透世情的唏嘘：“情不依忆存，乃刻骨成性。丫头，记忆是大脑的把戏，本能才是灵魂的烙印。这买卖，你不亏。”
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悬浮在虚空中的平右盘竟然崩裂了一角。
那团代表着始祖百年执念的魂核，被我的“忘川衣”彻底裹成了粽子，死死封印进了心铠的最深处。
视网膜上，一行冰冷的系统蓝色字体缓缓浮现：
【系统提示：噬忆之瞳·初级解锁成功。】
【当前效能：可吞噬指定目标一日记忆。】
【代价：自损等量私人记忆（随机）。】
这外挂，有点废宿主啊。
还没等我从这坑爹的明书里缓过神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守卫变流的惊呼：“报——！王爷！皇陵急报！”
那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甚至不敢进门看这一地的狼藉，跪在外面哆哆嗦嗦地喊：“皇陵……皇陵塌了！青鸾祭坛……就在刚才，自行崩塌了！”
我感觉到抱着我的顾昭珩浑身一震。
皇陵祭坛塌了，意味着大宁朝的国运根基被动了。
这肯定是青鸾始祖魂核被封印引发的连锁反应。
顾昭珩松开我，低头看着我的眼睛。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眼角，那里还挂着泪珠。
“清棠，”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决绝，“你忘了那个吻，却没忘抱我。”
我吸了吸鼻子，把头靠在他满是血污的心口，听着那里强有力的心跳声，轻声道：“或许……有些事，不用记，身体也会做。顾昭珩，咱们这次把捅了个窟窿，怕是有人要气疯了。”
既然忘了那个吻，那就再亲一次好了。
我在心里默默地想，但嘴上没敢，怕这货骄傲。
此时此刻，遥远的皇宫深处。
我也能猜到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在干什么。
【系统通报：检测到高危情绪波动源——大宁皇帝。】
就在那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那个视众生为棋子的帝王，此刻正狠狠地将手中的玉玺摔在地上，玉屑飞溅。
他的棋盘，乱了。
他的棋子，正在失控。
而我和顾昭珩，就是那两颗要把这棋盘掀翻的过河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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