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炊节第七日的晨雾还未散透,叶辰蹲在城郊野坡的枯草丛里,竹篓里的枯枝压得他肩背微沉。
他本是来拾柴的,却在路过村口老槐时,听见几个挑水妇饶碎语——南镇王阿婆家的陶锅昨晚裂晾缝,白粥全漏进地缝里,她蹲在灶前哭到半夜东头李屠户家更邪门,灶膛结了层薄霜,火柴擦了七根都点不着。
晨露顺着草叶滴在他手背上,叶辰捏起一把沾着霜粒的土,指腹碾动间,那丝极淡的阴寒灵息顺着皮肤爬上来——像极了早年晓组织炼丹房里,炼制咽饥丹时残留在丹炉壁上的寒髓气息。
他瞳孔微缩,却又迅速垂眸掩去异色,将土心包进粗布巾,塞进腰间的竹篓。
阿辰哥!
远处传来月咏的唤声,带着点急促的尾音。
叶辰抬头,见她踩着青石板路跑来,月白围裙还系在腰间,发梢沾着星点粥粒——定是今早又去主灶帮厨了。
她走近时,他闻见她身上混着草木灰的烟火气,比晓组织密室里的沉水香更让人安心。
北坊的灶疫闹得凶。月咏递给他一方帕子擦手,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我刚去看了几家,染病的灶都在去年私藏的人家。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竹篓里的布包,你也察觉了?
叶辰没否认,将布包塞进她手心:寒髓粉尘,和当年旧祭司骗饶一个路子。他望着她紧抿的唇线,忽然笑了,你打算怎么做?
月咏将布包收进袖中,发间的银簪在雾里闪了闪:砸锅。
晌午时分,北坊空地上架起九口露灶。
月咏站在最中间,素手拎着块青石板,第一口染病的陶锅被抬上来时,围观的老妇们直抹眼泪:这是我家传三代的锅啊!
信伪火者,火亦欺之。月咏的声音清泠如泉,石板重重砸下,陶锅碎成十几片,内壁的灰霉簌簌落进草堆。
她弯腰拾起一块霉块,投入灶膛:今日破灶,非罚人,是醒魂。
人群里有人抽抽搭搭:那...那我们往后怎么做饭?
三日停轮值,改集灶共煮。月咏指向新搭的九口灶,每户派一人监火,重学辨柴、控温、察烟三法。她转身时,瞥见人群后排有个佝偻的烧火老汉正往灶里添柴,灰布帽压得低低的,火不是神,是手艺人。
那烧火老汉正是叶辰。
他蹲在最边上的灶前,枯藤在灶膛里噼啪作响。
有个系着蓝布围裙的少年凑过来:阿公,您怎么先放枯藤,又插松枝?
枯藤引火快,松枝油性大,能让火势起来。叶辰用火钳拨了拨,又压上半湿的柳条,最后得用湿柴压一压。
湿柴容易灭灶啊!少年急了。
叶辰抬头,眼角的皱纹里浮着笑:火太急,烧的是柴;火太缓,烧的是心。
人慌的时候,就该给它一点拖累,让它慢下来想想——到底为谁烧。
少年愣在原地,看着灶膛里的湿柴腾起淡青色的烟,慢慢裹住松枝的旺火。
他没注意到,烧火老汉的掌心早已冻得通红,指缝间渗着血丝——那是昨夜在野坡拾柴时,徒手掰断结冰的树枝留下的伤。
与此同时,三议厅的文书库里,铃正翻着泛黄的《炊政档案》。
烛火在她眼下投出阴影,当翻到归炊节前夜的物资发放记录时,她的指尖顿住——贫坊领取的净火粉,发放人一栏写着。
提审张九。她合上档案,对门外的卫兵道。
地牢里的张九还穿着文书吏的青衫,见铃进来,反而笑了:你们废了神坛,可人心怕冷!
我不造神,我造需要神的因——
所以你往净火粉里掺寒髓粉尘,让灶火熄灭,好让百姓想起旧祭司的?铃打断他,指尖敲了敲案上的《炊误录》,知道为什么判你抄这个吗?
张九的笑僵在脸上。
历代因迷信致祸的案例,你要逐日抄录。铃翻开第一页,墨迹未干的字里浸着冷意,每页末尾写一句悔语——我曾想让人永远饿着,好让他们永远求我给一口饭。
第三日夜,最后一口病灶在集灶里复燃。
月咏站在高台上,望着九口灶腾起的炊烟交织成网,轻声道:灶疫终结,但轮值不恢复。她举起手中的陶片,明日起,十处灶房随机封闭,你们自行选址重建——材料限五尺木、三块旧陶、一把绳索。
人群里爆发出议论,叶辰混在其中,望着月咏发间的银簪被火光映得发亮。
深夜,他背着竹篓摸上荒坡,石片在枯木上飞削,简易的风匣渐渐成型。
他将风匣藏进柴草堆时,听见远处传来少年的抱怨:这破地方怎么生火!
数日后,那少年翻出风匣,依样做了个新的。
当他的野灶冒出比主灶更旺的火时,永安城的百姓忽然明白——原来没有神,也能把饭做好。
而此时的叶辰,已背着半袋野米,揣着没烧透的陶碗胚,踏上了西南边陲的驿道。
他走得不快,每过一个驿站,就蹲在路边看当地人做饭:有的用泥块搭灶,有的用瓦片支锅,火候总差那么点意思。
这日他路过新垦区,见山脚下的主渠泛着浑浊的水,集热井的石沿上堆着新翻的泥沙。
有农夫擦着汗抱怨:前日夜里下暴雨,冲毁了三道渠,集热井都快被埋了......
叶辰脚步微顿,低头摸了摸怀里的陶碗胚。
山风卷着泥土的腥气扑来,他望着远处被雨水冲刷过的山梁,忽然笑了——看来,又有新的灶要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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