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的指腹在半片图卷上轻轻一碾,被雨水晕开的“归炊”二字便洇成镰红的雾。
他站在荒坡上,望着永安城方向渐起的炊烟,忽然觉得掌心发烫——不是因为图卷,是藏在衣襟里的那枚写轮眼碎片在灼人。
归炊节前夜的风裹着春寒,他蹲下身,用枯枝在地上画了个圈,算作灶膛。
借来的铁锅“当啷”一声落进去,野米混着几粒存粮“哗啦”撒进锅,他往灶里添了把松枝,火星子“噼啪”窜起来,映得他眼尾的细纹忽明忽暗。
“这锅支得歪了。”
沙哑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叶辰回头,见三个扛着锄头的农人正卸肩上的包裹,其中最年长的那位正用草绳量锅沿与地面的角度,“锅口得朝东南,风从那边来,柴火烧得匀。”
“您老行家。”叶辰笑着挪锅,松枝在新位置噼啪作响,“赶夜路?”
“归乡。”中年人把铺盖卷往树底下一扔,从布兜里掏出半块腌萝卜,“我家在南坡,三年前逃荒去了临渊镇。上月听老家地松了,能种春麦,便带着妻儿往回赶。”他指了指最年轻的农人,“这是我侄子,在永安城做帮工,要跟着看看新节。”
“归炊节?”年轻人蹲到锅边,用树枝戳了戳沸腾的米,“我在城里听人,连月姐都要亲自搅锅?”
“月姐?”年长的农人嗤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个黑陶酒壶抿了口,“你当那是祭神大典?我临渊镇的王奶奶才是真菩萨——上个月她把祠堂供了二十年的圣灰全倒了,‘灶王爷要真显灵,早该让咱去年冬喝上热粥’。现在全城都学她,连城主府的香炉都拆了。”
叶辰低头吹开粥面上的热气,嘴角微微动了动。
他想起昨夜在临渊镇记名板上看见的新字,歪歪扭扭的“做饭的人,我们都记得”,此刻正随着粥香在风里飘。
“阿叔,您这粥里加野米?”年轻人突然吸了吸鼻子,“我在富户家帮厨时,主子们喝的都是灵米,能养气。您这……”
“灵米?”年长的农人把酒壶往地上一墩,“前年临渊镇闹兽潮,灵米全让商队囤走了,十两银子一斤。要不是有个穿斗篷的子支了口大锅,用野米混着树皮煮了三,咱们镇得饿死一半人。”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那子走的时候,在记名板上写‘做饭的人不该被看见’,可你看现在——”他指向永安城方向,“家家户户的灶房都开着门,谁路过都能添把柴。”
粥锅“咕嘟”一声,溢出一缕白汽。
叶辰伸手搅了搅,米香裹着松枝的清苦漫开。
他望着跳动的火苗,想起月咏第一次替他添柴时的眼神——不是崇拜,是愿意。
后半夜的露水打湿了衣摆,三个农人裹着铺盖卷睡熟了,鼾声混着虫鸣。
叶辰坐在锅边,摸出怀里的写轮眼碎片。
晶体在月光下泛着幽蓝,曾经能撕裂空间的力量,此刻只余刺骨的冷。
他轻轻把碎片丢进粥里,“叮”的一声,沉进米浪深处。
归炊节的辰时来得极快。
永安城主灶前的铜钟“当——”地撞响,千口陶锅同时腾起白烟。
月咏系着粗布围裙,与百名轮值者站在主灶旁,木勺搅起的粥花溅在她手背上,她却像没知觉似的,望着蒸汽越聚越高,在空凝成云海。
“今日无首勺,无封赏,无录名。”铃站在高台上,声音混着风传向四方,“饭熟之时,即是礼成。”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原本悬浮在城上空的沙环残影突然震颤,金褐色的沙粒簌簌坠落,像被无形的手牵着,直直坠入主灶的烟囱。
月咏抬头,看见沙粒在半空中凝成一道细流,最终化作一捧碎金,“唰”地落进沸腾的粥锅。
“那是……”她耳边响起陈七的惊呼。
老匠师不知何时挤到台前,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这沙环跟了咱们二十年,是上古神魔留下的印记,原来竟是……”
“是系统的残骸。”
低低的声音从人堆里传来。
月咏转头,正看见叶辰站在人群最后方,斗篷半掩着脸。
他冲她笑了笑,指了指主灶——沙粒已经彻底融入粥里,连痕迹都没留下。
叶辰徒城外荒坡时,日头已爬至郑
他的铁锅还在烧,粥面上浮着片写轮眼碎片的残渣,苦得发涩。
他舀了碗粥,刚喝两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叔叔!”
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提着青瓷食盒跑过来,鼻尖沾着米粒,“妈妈今人人要请一个陌生人吃饭!”她掀开食盒,白瓷碗里盛着稠稠的米粥,“这是我家灶上的,放了新摘的荠菜!”
叶辰接过碗,温热透过瓷壁渗进掌心。
他吹了吹,喝了一口——没有灵韵,没有奇香,只有米的甜和荠材鲜。
这味道他在晓组织的炼丹房里闻过千次万次,却从未如此清晰。
“叔叔以前也做过饭吗?”女孩歪着头问。
叶辰望着永安城方向,炊烟像无数条柔软的线,把千家万户连在一起。
他摸了摸女孩的羊角辫,轻声道:“做过很长一段时间……但现在,轮到别人了。”
晚风突然起了。
脚边的铁锅“嗡”地轻震,锅底积灰竟缓缓挪动,拼出个歪斜的“晓”字。
可还没等叶辰看清,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一群提着饭篮的孩童跑过荒坡,靴子“哒哒”踏在积灰上,“晓”字瞬间碎成星点,被风卷着飘向炊烟里。
“阿姐!等等我!”女孩追着伙伴跑远了,食盒在她手里晃出丁零当啷的响。
叶辰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听见风里飘来几句模糊的对话:“听南镇的灶火昨夜灭了三次?”“可不是,李婶家的锅还裂晾缝,米全漏进地缝里了……”
他端着碗的手顿了顿。
归炊节的余韵还在空气里浮动,可风里似乎多了丝异样的腥甜,像某种腐烂的草木混着焦糊味。
叶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铁锅,锅底的积灰不知何时又聚成了几簇,形状像极了——
“阿辰!”
月咏的声音从坡下传来。
她解了围裙,发梢沾着粥粒,正提着食盒往坡上走。
叶辰笑了笑,把碗里的粥喝了个底朝。
风卷着炊烟掠过他们身侧,将远处的议论声揉碎。
“听归炊节过后第七日,永安城外三镇接连上报‘灶疫’——”
“什么灶疫?”
“是灶火无故熄灭,陶锅自行开裂,最邪门的是……”
声音被风声截断。
叶辰望着月咏越来越近的身影,把没喝完的半片图卷轻轻埋进了锅边的土里。
春山渐暖,归炊节的粥香还在飘。
而在更远的地方,有灶膛里的火星突然明灭不定,像某种沉睡的东西,正缓缓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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