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碧蓝的海面，眼神深不见底。
“夜总，”周谨低声问，“需要采取进一步措施吗？”
“不用。”夜沐，“江屿手里有什么，我大概猜得到。让他去查，让他去闹。正好，有些账，也该清算了。”
他转过身，看向周谨：“十二年前那件事的后续处理，都干净吗？”
周谨点头：“所有知情人都在国外，签了保密协议。文件已经销毁，现场也处理过了。理论上，不可能有证据留下。”
“理论上。”夜沐重复这个词，笑了，“但江屿既然敢这么，明他可能找到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个老旧的牛皮纸袋。袋子上没有任何标记，但边缘已经磨损，显然经常被翻阅。
“如果真有那么一，”夜沐看着那个纸袋，声音很轻，“就把这个交给喜。”
周谨震惊：“夜总，这里面是……”
“是我的赎罪书。”夜沐，“也是我的保命符。”
他把纸袋放回抽屉，锁好，钥匙放进贴身的口袋。
“在那之前，”他，“继续盯着江屿。另外，岛上要加强安保。我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喜。”
“是。”
周谨离开后，夜沐回到卧室。
迟喜还在睡，姿势像婴儿一样蜷缩着，手还抓着他枕过的位置。夜沐在她身边躺下，轻轻把她搂进怀里。
迟喜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句什么，往他怀里蹭了蹭。
夜沐吻了吻她的额头。
“喜，”他低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如果有一，你发现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如果有一，你发现我也骗了你，而且是很大的骗局……”
他停顿，手指轻抚她的脸颊。
“那时候，你还会爱我吗？”
迟喜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似乎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夜沐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睡吧。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
“用我的方式。”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给初雪屿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而遥远的东南亚某国，江屿坐在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份加密文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文件标题是：《十二年前海城港口“意外”事故调查报告（内部绝密版）》
下面有一行字：事故责任人——夜沐。
附件里，是几张模糊但依然能辨认的照片：深夜的港口，火光冲，救护车和警车的灯光闪烁，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
还有一张特写：年轻时的夜沐站在事故现场边缘，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
江屿关掉文件，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资料我收到了。”他，“确认是真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变声处理过的声音：“千真万确。当年这件事被压下去了，知道的人不多。但该有的证据，我都给你找到了。”
“很好。”江屿笑了，“夜沐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挂断电话，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这座陌生的城剩
“迟喜，”他自言自语，“等我揭穿夜沐的真面目，等你看到他手上沾着人命的时候……你还会选择他吗？”
“我很期待。”
夕阳沉入海平面，夜色降临。
初雪屿上，人造降雪系统再次启动。
雪花在热带夜空中飘落，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告别，也像一场精心布置的谎言。
而在谎言之下，真相正悄然浮出水面。
第十三章（钩子）
一个月后，初雪屿恢复了平静。
迟喜逐渐从身世风波中走出来，开始真正享受岛上的生活。她和夜沐的关系进入了新的阶段——不再是监护人与被监护人，不再是伪兄妹，而是一对真正的恋人。
他们一起潜水，一起看星空，一起在玻璃屋里做饭，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
迟喜甚至开始学习打理岛上的事务。夜沐把岛屿的一部分管理权交给了她，让她试着规划花园，安排员工，处理一些简单的账目。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夜沐，“你得学会当女主人。”
迟喜欢喜地接受了这个任务。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走上了正轨——有爱人，有家，有未来。
直到那下午。
迟喜在书房整理文件时，无意中碰掉了书架最顶层的一本厚书。书掉在地上，摊开，里面夹着的东西散落出来。
是一些老照片，和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
她弯腰去捡，目光扫过其中一张照片时，整个人僵住了。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夜沐——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比现在青涩，但眼神里的阴郁和现在一模一样。他站在一个码头背景前，身后是堆积如山的集装箱。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照片的角落，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虽然模糊，但迟喜还是认出来了——
是她父亲，迟东海。
而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2009.7.23，港口事故前夜。
港口事故？
迟喜的心脏猛地一跳。她颤抖着手，捡起那份折叠的文件。打开，是一份简报的复印件，标题是：《关于海城港7·24重大安全生产事故的情况明》
日期：2009年7月25日。
事故概述：2009年7月24日晚11时许，海城港三号码头发生集装箱垮塌事故，造成三人死亡，十二人受伤。初步调查显示，事故原因为违规操作……
后面是详细的调查报告，但迟喜已经看不下去了。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责任人”那一栏。
那里，白纸黑字，写着一个名字：
夜沐。
下面是他的职务：海城港货运代理公司，现场调度主管。
签名处，是他的亲笔签名。
日期：2009年7月26日。
迟喜瘫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文件，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想起江屿在悬崖上过的话：
“你知道迟东海为什么突然心肌梗死吗？……他发病前一周，收到了一封匿名信，里面就是你手上这张照片，还有一份dNA报告。是你寄的，对吗？”
当时夜沐否认了。
可是现在……
如果夜沐真的是那场事故的责任人，如果父亲当时负责的正是港口的运输业务，如果事故导致了重大伤亡和损失……
那么父亲收到的那封匿名信，会不会根本不是关于她的身世，而是关于这场事故？会不会是有人用这场事故威胁父亲，导致他心脏病发？
而那个“有人”，会不会就是夜沐？
迟喜的胃里一阵翻涌，她冲进卫生间，剧烈地干呕起来。
等她苍白着脸走出来时，夜沐正好从外面回来。
“喜？”他看见她的脸色，立刻走过来，“你怎么了？不舒服？”
他的手碰到她的瞬间，迟喜猛地甩开。
“别碰我！”
夜沐愣住了：“喜？”
迟喜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惧。
她把那份文件举到他面前，声音颤抖：
“夜沐，2009年7月24日，海城港那场事故，三条人命……是不是你害死的？”
“而我父亲的死……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文件从她手中滑落，飘到夜沐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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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罪与罚
文件静静地躺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夜沐的脸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血色。他没有去捡文件，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迟喜，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让迟喜无法解读——有震惊，有痛苦，还有一丝……解脱？
“你从哪里找到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重要吗？”迟喜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书架，“重要的是，这是不是真的？2009年7月24日，海城港的事故，你是不是责任人？那三条人命……是不是因为你？”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从她嘴里出来，扎进她自己心里。
夜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他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是。”他。
一个字，轻飘飘的一个字，却像千斤重锤，砸碎了迟喜最后一点侥幸。
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你……”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你真的是……真的是害死饶……”
“我不是故意的。”夜沐打断她，声音很急，“喜，那场事故是意外，是连环失误导致的。我是现场调度主管，我有责任，我认。但我没有故意害人！”
“那这是什么？”迟喜抓起文件，指着“责任人”那一栏，“白纸黑字写着你的名字！你签了字！你承认了！”
“我承认我有管理责任！”夜沐的声音也提高了，“但我没有操作失误！那晚上，是吊车司机违规操作，是安全检查员玩忽职守，是……”
他猛地停住，胸口剧烈起伏。
“是什么？”迟喜追问，“你啊！”
夜沐看着她，眼神痛苦：“是你父亲负责的运输公司提供的吊索质量不达标。”
时间静止了。
迟喜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看着夜沐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他在什么。她只能看到他的表情——那种混合着愧疚、痛苦和无奈的表情。
“你……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夜沐蹲下来，和她平视。他没有碰她，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恳求。
“喜，你听我完。”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2009年，我二十二岁，刚从国外回来，在海城港工作。你父亲的公司是我们最大的客户之一，我们合作很多年，一直很顺利。”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7月24日那晚上，有一批紧急货物要装船。时间很紧，你父亲亲自到现场监督。吊车司机为了赶时间，超载操作。而那本该值班的安全员，因为……因为收了你父亲手下饶红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迟喜的手指抠进地毯里。
“我当时在现场，”夜沐继续，声音越来越低，“我发现了问题，要求停止作业。但你父亲货物必须今晚发出，否则要赔巨额违约金。我和他吵了一架，他‘出了事我负责’。”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我妥协了。我想着，就这一次，应该不会有事。但我错了。”
“晚上十一点零七分，”夜沐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吊索断裂。三个正在下面作业的工人……没来得及跑。”
他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攥成拳，骨节发白：“我冲过去，想救人，但太晚了。集装箱砸下来，一切都在几秒钟内结束了。”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迟喜压抑的抽泣声，和夜沐沉重的呼吸声。
“事后调查，”夜沐睁开眼睛，眼里有泪光，“吊索是你父亲公司提供的，质检报告是伪造的。安全员收了钱，隐瞒了安全隐患。吊车司机违规操作。而我，作为现场主管，没有坚持原则，放任了这一牵”
他苦笑：“责任认定下来，我承担主要管理责任。你父亲的公司承担次要责任，但因为他是客户，而且……而且他动用了关系，最后大部分责任都推到了我和那几个直接操作人员身上。”
“那你为什么……”迟喜哽咽着问，“为什么还要照顾我？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夜沐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因为事故发生后第三，你父亲找到我。他，他愿意承担所有责任，保住我的前途。条件只有一个——照顾你。”
迟喜的呼吸停住了。
“他，他已经查出来，自己的身体不行了，最多还能活一两年。他放心不下你，而苏文娟靠不住。”夜沐的眼泪无声滑落，“他，‘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喜是无辜的。她还那么，不能没有依靠。你帮我照顾她，到我死，到她结婚。就当……就当是我欠你的。’”
他抬手抹了把脸，但眼泪越抹越多：“我恨过他。恨他为了一单生意，害死了三条人命，毁了我的职业生涯。但当他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照顾你的时候……我没办法拒绝。”
“所以你就答应了？”迟喜的声音在颤抖，“所以你照顾我十二年，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是因为愧疚？因为这是我父亲用他的命换来的？”
“一开始是。”夜沐坦承，“但喜，人是会变的。看着你一长大，看着你从那个瘦瘦、总是哭的女孩，长成现在这样……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爱你，和愧疚无关，和承诺无关。我只是……爱上你了。”
他伸手想碰她，但迟喜猛地躲开。
“别碰我！”她尖叫，“你骗了我！你瞒了我十二年！你让我以为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你让我爱上你！结果呢？结果你手上沾着人命！你和我父亲的死脱不了关系！”
“我没有害死你父亲！”夜沐也提高了声音，“他的死是心脏病，是自然原因！”
“那这封匿名信呢？”迟喜从地上爬起来，冲到书桌前，拉开那个她早就注意到的抽屉——锁着的，但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生生把抽屉拽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
“你在找这个吗？”
夜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迟喜转身，看见他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袋——就是之前周谨提到过的那个。
“给我！”她扑过去。
夜沐没有躲，任由她抢走纸袋。迟喜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资料。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喜。
是父亲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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