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狼王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狼眼里瞬间蓄满水汽。
它身后的狼群发出整齐的抽气声，有年轻的狼崽忍不住呜咽起来。
谁都听过那日血狼王屠杀之后的惨烈场面，族地铺满了被抽光了血液的尸体，无论是族中老一辈的长者，还是嗷嗷待哺的幼狼，甚至还有从未生产的母狼肚中剖出的幼崽。
“鹰王特意让我在慈候，指引安葬之地。” 影刃黑鹰侧身让开道路，“请随我来。”
狼群默默跟上，石板路两旁的断壁残垣还留着爪痕。
影刃黑鹰飞得极低，翅膀带起的风卷起地上的灰烬，像无数细碎的灵魂在盘旋。
在族地的深处看见前方空地上隆起一座新土堆，周围插着几十根削尖的木杆，每根木杆顶端都系着撮灰黑色的狼毛。
“这里安葬了两百七十八位族人。” 影刃黑鹰停在土堆旁，“鹰王，这两百七十八位都是能分辨出样貌的勇士。还有一部分已经......”影刃黑鹰不忍再下去。
狼王缓步走上前，鼻尖贴着微凉的泥土。它闻到了族亲的气息，闻到了幼时玩伴的气息，还有那些曾在狩猎时掩护过它的长老们。新土下传来微弱的腐朽味，却比战场上的血腥气更让它心痛。
“嗷 ——” 一声悠长的狼嚎突然划破际，带着无尽的悲恸与感激。
狼王屈膝跪在土堆前，额头抵着湿润的泥土，身后的狼群也齐齐伏低身体，此起彼伏的呜咽声在林间回荡。
狼王抬起头，泪水顺着狼吻滑落：“请转告鹰王，暴血狂狼一族永世不忘这份恩情。” 它站起身，对着土堆缓缓低下头，身后的狼群跟着齐声长嚎，声音里没有了先前的怯懦，多了种浴火重生的坚韧。
影刃黑鹰振翅欲飞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狼王的声音：“待安葬完族人，我会亲自登门道谢。” 它回头望去，看见晨光正穿过狼王的鬃毛，在新土堆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当黑鹰的身影消失在云层里，新狼王转身面对族人。它望着那座孤零零的土堆，又看向族人们沾满泪痕却依旧坚定的脸，忽然扬起头发出一声洪亮的狼嚎。
狼嚎声在山谷间久久回荡，惊起林间栖息的飞鸟。
正午的日头正烈，可密林里却像被倒扣的琉璃罩罩着，光线斜斜地从枝叶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南婆婆带着百里星安在密林中穿行，老妪枯瘦的手指如鹰爪般扣着一株古树的虬枝，借力荡过齐腰深的腐殖土，藏在粗布裙下的脚踝被藤蔓划出细痕也浑然不觉。
百里星安攥紧腰间的玉佩紧随其后，靴底碾过枯叶的脆响在死寂的林子里格外刺耳，惊得她自己都打了个寒噤。
“南婆婆，为什么这林子里这么安静？”
少女的声音刚出口就被潮湿的空气吞没，她望着头顶密不透风的树冠，那些交错的枝桠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婆婆您不是过，这森林里每走三步就会撞见野兽，怎么咱们走了这么久，什么都没瞧见？”
南婆婆突然顿住脚步，鼻尖在空气中轻颤。
她灰败的眼珠转向左侧一片蕨类丛生的洼地，那里的泥土带着不自然的板结。
“老身也不准。”
她枯槁的手掌按在百里星安肩上，指腹的厚茧蹭得少女脖颈发痒，
“自从百里承渊大人发布禁令之后，再也没有族人踏进过这片林子。只是姐你记住，再这样的深林之中越是反常的寂静，越藏着不清的凶险。”
百里星安点点头。
“前面有处坡地。” 南婆婆拨开挡路的野蔷薇，“去那里歇歇，恢复一下，这路程还远要随时保持体力啊。”
南婆婆摸出两个青瓷瓶，倒出的丹药泛着莹润的光泽，药香刚散开就引得周围的草木轻轻摇曳。
“这是凝神丹，含着能补灵力。”
老妪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她吞下丹药时喉结滚动，颈侧的青筋像蚯蚓般凸起。
调息时百里星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颤。
南婆婆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银白的发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灵力耗损比看上去更严重。
少女悄悄运转心法，丹田处的灵力如溪流般游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南婆婆紧握的拳头 ——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指节正因为用力而泛白。
半个时辰后，百里星安先从冥想中睁眼。
林间的寂静依旧粘稠如墨，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移动了些许位置。
她起身时特意放轻脚步，靴底踩着碎石的声响让她立刻屏住呼吸。
当她攀上坡顶的刹那，喉咙突然像被无形的手扼住 —— 眼前根本不是什么坡，而是陡峭的断崖。
而断崖之下的场景，却让她大惊失色。
断崖之下是碗状的山谷，蒸腾的瘴气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若隐若现，里面浮动着浓烈的腥甜。
上百头长着獠牙的黑兽正围着谷地中央的尸堆躁动，它们油亮的皮毛沾满泥浆，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獠牙上挂着暗红的痂块。
那些堆叠的尸体中有细的碎骨，也有成年野兽的残破尸身，而被众兽拱卫在最中央的，是一头如山丘般庞大的同类尸体。
那巨兽的左前腿不自然地扭曲着，深可见骨的伤口里还嵌着断裂的尖牙。
它的獠牙泛着幽蓝的光泽，尸体却已冰凉僵硬。
百里星安被这样的场景吓得差点喊出声来，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捂住她的嘴。
“嘘 ——！”
南婆婆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老妪的指甲深深掐进她的腰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拽进岩缝。百里星安能感觉到老饶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震惊 —— 南婆婆盯着谷底的巨兽尸体，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这些野兽在做什么？”
南婆婆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草木灰般的干涩，“老身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它们围着尸体打转，倒像是在进行什么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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