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星安的指尖还悬在半空，目光牢牢锁在巨兽獠牙上那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上。
那些交错的裂痕边缘翻卷着，像是被某种更凶猛的利爪硬生生撕裂，她甚至能想象出这头野猪巨兽生前浴血奋战的模样。
“看见那几道伤痕了吗？倒像是被什么野兽的利爪划出来的。”
她的声音刚落，指尖便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这野猪巨兽生前定是经历了恶战。”
话音未落，谷底的众兽突然集体发出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像是从地心深处滚涌而上的闷雷，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它们齐齐转头看向那具横卧在谷底的巨大尸体，粗重的鼻息喷在地上，激起阵阵尘土，在晨光里翻腾成浑浊的雾。
百里星安后背一僵，清晰地感受到它们身上骤然升腾的躁动。
那不是寻常的兽类本能，更像一群被捅了巢穴的蜂群，尾针已在暗处蓄势待发。
“星安！”
南婆婆突然拽着她往后急退，粗布裙扫过岩缝里的碎石，发出一阵细碎的响动。老妪枯瘦的手掌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攥得她胳膊生疼。
“走 ——！” 南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成气音，尾音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它们这模样，怕是要做点儿什么事，咱们别被卷进去。”
两人贴着湿滑的崖壁挪动时，百里星安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谷底的野猪们正用獠牙疯狂刨着泥土，坚硬的蹄子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它们围绕着那具巨大的尸体来回踱步，浑浊的兽瞳里映出尸体的轮廓，像是在举行某种古老而肃穆的仪式。
南婆婆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枯瘦的手指几乎要嵌进百里星安的皮肉里。
“前面有片竹林。”
她突然加快脚步，粗布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谷底格外清晰，
“从这里绕过去，再改变方向。”
话音刚落，她却猛地顿住脚步，浑浊的老眼紧盯着竹林深处晃动的树影，那里的竹叶摇晃得异乎寻常，不像是风动。
百里星安刚点头应下，身后突然传来野猪们的咆哮。
那声音里裹挟着悲愤与狂躁，像是积压了千年的怒火骤然喷发。
她浑身一颤，再不敢回头，只是攥紧南婆婆的手，跟着老妪钻进摇曳的竹影里。
竹叶在头顶簌簌作响，阳光透过叶隙筛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她们沾满泥土的裤脚上。
南婆婆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始终没松，枯瘦的指节陷进她臂的皮肉里，带着草木与汗水交织的涩味。
经过一个下午的赶路，两人终于穿过了这片竹林。
当她们走出最后一片竹叶的阴影时，远方丘的轮廓正被残阳染成暗金，岩壁上的洞穴张着黑黢黢的口，像蛰伏的巨兽在无声凝视。
“姐，我们去那边看看。”
南婆婆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警惕，“如果没有危险，我们今夜就在那里休息。很多兽类喜欢夜间活动，这对我们来实在太过危险。”
百里星安点点头，继续跟着南婆婆前进。
夜幕像巨大的黑布缓缓罩下，当两人终于抵达山丘之上时，南婆婆仔细探查一番，确认没有兽族的气息，才借着朦胧的月光摸进一个洞穴。
洞穴里除了一些干枯的杂草，再无他物，两人这才放下心来，在洞中调息。
百里星安服下南婆婆递来的丹药，丹药入口微苦，随即化开一股暖流。
她靠着岩壁坐下时，听见洞外传来夜行动物的低嚎，那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扼住喉咙的呜咽，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南婆婆正对着洞口打坐，银发在月光里泛着霜色，指节间流转的微光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像层薄纱轻轻裹住了整个洞穴，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福
第二日清晨，刚蒙蒙亮，百里星安起身来到洞口。
石缝里渗进的露水打湿了裙摆，冰凉的触感顺着布料蔓延开来。
她踩着草屑走到洞口，晨雾正顺着树梢往下淌，把整片树林浸成淡金色，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她伸了个懒腰，试图驱散一夜的疲惫，可当视线落下的刹那，她的呼吸突然卡在喉咙里，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晨露在空地上积成镜面，映出层层叠叠的尸体。
数不清的灰豺与巨狼的尸体铺满了眼前的空地，那些尸体形如枯木，像是被什么抽干了身体里的水分，面目狰狞得吓人。
灰豺的尖耳还保持着竖起的姿态，仿佛临死前仍在警惕地聆听，可它们的皮毛却像被烈火烤过的纸，紧紧贴在枯槁的骨头上；
巨狼的獠牙眦出唇外，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腹腔处裂开的伤口里没有半点血迹，只有蜷曲的脏器像晒硬的皮革，失去了丝毫生机。
最前面那头母狼的前爪还搭在幼崽背上，姿态充满了保护欲，可两者都已干瘪如柴。晨光顺着它们暴起的血管纹路流淌，把惨白的皮毛染成诡异的绯红，像是凝固的血。
百里星安张大了嘴，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终于，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大声叫了出来：“啊 ——！”
这声尖叫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洞内的南婆婆立即起身，踉跄着冲到百里星安身边。
当南婆婆枯瘦的手掌捂住她的嘴时，百里星安才发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连带着南婆婆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南婆婆看着百里星安惨白的脸，急忙询问。可她刚问出声，便顺着百里星安的视线看到了那如同炼狱般的场景，老妪的身体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别看。” 南婆婆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沙哑而干涩，她转身想把少女转过去，手却有些不听使唤。
“姐 ——！姐 ——！” 南婆婆连声呼唤，才让失魂落魄的百里星安回过神来。
“簇不宜久留，我们抓紧时间离开。” 南婆婆定了定神，急促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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