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静得吓人。
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答、滴答……像倒计时,又像某种审判的钟摆。
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就那么摊在惨白的床单上。白纸黑字,刺眼得很。科学这东西,能精确到数点后四位——99.9999%。
可它算不出人心。
算不出此刻林思彤心里那股子翻江倒海的劲儿。
沈墨寒还攥着她的手。掌心烫得吓人,像是着了火。可指尖呢?却在抖。这个男人,向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主,连枪口顶着脑门都不会眨一下眼。
现在呢?
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唇抿成一条惨白的线。他在憋,憋着一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
“思彤……”
嗓子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磨得人生疼。
只喊了这一声,就卡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林思彤转过头看他。
剖腹产的刀口在抗议,麻药劲儿过了,一阵阵钝痛直往骨头缝里钻。这痛感倒是真实,提醒着她——她刚从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回来,顺便带了个早产儿,还迎…这份该死的真相。
“沈墨寒。”她开口,声音虚,却稳,“孩子跟你姓。”
沈墨寒猛地抬头。
那双漂亮的深灰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哗啦”一下碎了。碎片扎出来的情绪太复杂,愧疚、狂喜,还有不敢置信。
“但,”林思彤盯着他,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他心里,“我不会嫁给你。”
空气瞬间凝固。
沈墨寒的手指猛地收紧,捏得她骨头生疼。但他像是触电般立刻松开了,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个瓷娃娃。
“我知道。”他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不是场面话,也不是什么欲擒故纵。
林思彤的感觉不会错——她那该死的“心灵共鸣”在术后虚弱得要命,可对情绪的捕捉却更敏锐了。他的是真的。这个信奉掌控一切的男人,在这一年多的纠缠里,早就看清了她的本质。
她是一棵树,扎根在土里,向着太阳长。
她不需要什么金丝笼,更不会被任何围栏圈住。
“我们可以是家人。”林思彤的目光飘向窗外,那阳光太灿烂,刺得人眼睛发酸,“孩子的父母。共同抚养他长大的……合作伙伴?或者,彼此支撑的,很重要的人。”
她顿了顿,收回视线,直勾勾地刺进他的眼底:
“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夫妻。”
“我不会冠你的姓,不会搬进你的金丝笼,不会为了家庭熄灭我的事业,更不会在大事上听你摆布。”她深吸一口气,刀口扯着疼,但她不在乎,“我依然是我,林思彤。这点,永远不会变。”
这话她得很慢,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剖开了所有虚幻的泡沫,划出了冷酷到极致的边界。
沈墨寒沉默了。
久得窗外的阳光都偏了个身。
久得连走廊那头护士推车经过的轱辘声都散尽了。
然后,他点头。
不是那种敷衍的、随口的点头。
是郑重的,缓慢的。像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我尊重你的一切决定。”声音哑,却稳,“孩子姓沈,这是他的权利。你不嫁给我,这是你的权利。我们以什么方式相处……由你定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涌起一种近乎虔诚的光:
“林思彤,从今往后,我会用我的全部来守护你和孩子们——用‘平衡者’的资源,用我个饶命,用我这辈子剩下的所有时间。”
“但我不会试图掌控你。”
“不会用‘为你好’的名义干涉你。”
“不会……”
他又卡住了,像是被喉咙里的血腥味呛到:
“不会再犯十五年前的错。”
苏晚晴。
那个名字像一道陈年的伤疤,横亘在两人之间,血淋淋的。
林思彤懂。沈墨寒这句承诺有多重。那是用半辈子的愧疚和痛苦换来的觉悟——他曾经为了所谓的“平衡”,亲手毁掉了一个鲜活的生命。
现在,他宁愿冒着再次失去的风险,也要给她自由生长的空间。
“孩子叫什么?”她忽然问,打破了这沉重的死寂。
沈墨寒愣了一下,眼神瞬间软得一塌糊涂:“还没想好。等你来定。”
“沈……”林思彤皱着眉思索,眉头牵动着伤口,“沈思源。”
沈墨寒的眼睛“唰”地亮了。
“思源,饮水思源。”林思彤轻声解释,像是在给他听,又像是在给自己听,“纪念这个孩子来之不易,也纪念……咱们这场孽缘。”
更重要的是——那是“思源控股”的名字。是她一手打下的江山。她要把这个象征着她独立和力量的图腾,刻在她的儿子身上。
沈墨寒听懂了。
他没反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好。就叫沈思源。”
三后,林思彤能下地了。
每走一步,刀口都像被钝刀子割肉,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但她坚持要去新生儿监护室。
沈墨寒扶着她,两人在长长的走廊里挪。消毒水味刺鼻得呛人,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头发慌。
他们在最里面的保温箱前停下。
那个不点躺在透明箱子里,身上插满了管子。皮肤红红皱皱的,活像个没发育好的老头。可胸脯在起伏,呼吸虽然弱,但很稳。
林思彤的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眼眶一下子就热了,水汽糊住了视线。
“医生,比刚生下来强多了。”沈墨寒在她耳边低语,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点烟草味,“体重涨了,呼吸机撤了,再过一周……就能喂奶了。”
“他好。”林思彤声音发颤,指尖都在抖。
“早产儿都这样。”沈墨寒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隔着玻璃,像是在触摸那个的生命,“但他倔。像你。”
林思彤转头看他。
沈墨寒的目光黏在儿子身上,那种眼神——敬畏、疼爱、愧疚、还有沉甸甸的责任——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连眼尾的细纹里都裹着暖意。
“思彤,”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在那么危险的时候,还要生下他。”沈墨寒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哑得更厉害,“谢你在知道父亲是我之后,没把他从我身边抢走……我没资格拥有这么好的礼物。”
林思彤沉默。
她知道他在谁。
那个关于苏晚晴的过去,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他灵魂里。而现在,他和她的孩子,像一道赦免,更像一道更严厉的审弄—他得用余生证明,他配得上这个新生命。
“沈墨寒,”她开口,声音淡得像水,“过去的事,我没法替苏晚晴原谅你。但我们的孩子……他是无辜的。别让你的愧疚,变成他的枷锁。”
沈墨寒浑身一震,指尖猛地收紧。
“你要做的是,”林思彤转回头,看着保温箱里的人儿,睫毛上沾着的水汽终于落下来,“做一个比过去更好的父亲。用你的方式爱他,护他。但别护过头了。”
“让他自由地长。”
“哪怕他将来也觉醒了什么能力——别用‘平衡者’的破教条去框他,别用你的恐惧去捆他。”
这些话,她得平静,却字字千钧,砸得人心里发沉。
沈墨寒深深地看着她,良久,重重点头:“我答应你。”
就在这时。
保温箱里的思源忽然动了动。
他睁开了眼——那双眼睛还看不清东西,茫然地睁着,的手握成拳头,在空中胡乱挥了一下,然后,“啪”地一声,抓住了一根贴在胸口的监测线。
林思彤和沈墨寒同时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无意识的动作,那个的抓握,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复杂的思绪。
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
生命。
出院前一,江景曜来了。
他抱着一大束白百合,站在门口,没急着进来。林思彤正在收拾东西,看见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能进来吗?”江景曜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心翼翼。
“进。”
江景曜走进来,把花放在床头柜上。他看着憔悴了不少,眼底青黑,下巴上胡茬冒了一层,可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却清澈得吓人。
“孩子还好吗?”他问,目光扫过床头的水杯。
“在监护室,稳了。”
江景曜点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又疏离的距离,空气里飘着百合淡淡的香。
“我来是想,”他开口,声音平静,“‘引导者’那边的资源,我答应过的,有效。不管孩子爹是谁,不管你跟我……算什么关系,这承诺不变。”
林思彤看着他:“为什么?”
江景曜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种不清的释然:
“因为你是林思彤。因为你是这么多年来,我见过的最特么特别的觉醒者。”
他顿了顿,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里没了往日的戏谑:
“因为那在手术室外,我明白了——我对你的那点心思,早就超出了任务,也超出了占有欲。”
这话得太赤裸,太坦诚。
林思彤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攥紧了床单。
在她的心灵感应里,江景曜的情绪像一潭深水。底下有暗流,有不甘,有遗憾,但水面之上,全是真挚的祝福。
这个满肚子算计的谋士,在这场生与死的洗礼后,好像……卸了妆。
“江景曜,”林思彤轻声,“谢谢。”
“别谢我。”江景曜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听你一句谢。就是……想这么做。”
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贵公子,背影竟透着一丝落寞。
“下周我去欧洲,‘引导者’有事。”他转过身,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眼底却没多少笑意,“等我回来,给我个机会当孩子干爹?毕竟,我也算看着他出来的。”
林思彤怔了怔,点头:“好。”
江景曜的笑深了些,终于有零往日的神采:“那就这么定了。”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又回头,语气里带着点郑重:
“思彤,好好养。还迎…沈墨寒要是敢欺负你,告诉我。‘引导者’虽然不如‘平衡者’牛,但护住你和崽,绰绰有余。”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又静了。
林思彤坐在床边,看着那束百合。花瓣上带着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泪,也像新生。
出院那,阳光好得不像话。
沈墨寒办完手续,扶着林思彤慢慢走出住院部。秋风有点凉,吹得人胳膊发寒,但阳光暖,驱散了医院里那股子阴冷的消毒水味。
车等在门口,黑色的车身亮得晃眼。
沈墨寒拉开车门,林思彤刚要坐进去,忽然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妈妈!”
乐乐从后面那辆车里跳下来,像只快乐的麻雀扑过来。李阿姨在后面追,手里还拎着大包包,急得直跺脚。
“慢点!你妈有伤呢!”李阿姨急得直嚷嚷。
乐乐在离林思彤两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车,仰着脸,眼睛亮得像星星,辫子晃来晃去:“妈妈,弟弟呢?我能看弟弟吗?”
林思彤弯腰,忍着疼轻轻抱住女儿,家伙的软乎乎的身子带着奶香:“弟弟还在医院住几。等他回家了,妈妈带你去接他,好不好?”
“好!”乐乐用力点头,又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林思彤的胳膊,“妈妈,你还疼吗?”
“不疼了。”林思彤笑着蹭蹭女儿的脸蛋,鼻尖蹭到家伙的软发,“看到乐乐,妈妈哪还知道疼啊。”
沈墨寒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女俩,眼神软得能掐出水来,嘴角不自觉地勾着。
他蹲下身,和乐乐平视,声音放得极柔:
“乐乐,从今起,沈叔叔会常去家里,和妈妈一起照顾你和弟弟。你愿意吗?”
乐乐歪着头,像个大人似的想了想,眉头皱着,认真问:“那沈叔叔会陪我拼图吗?会给我讲故事吗?会像以前那个爸爸一样……突然就消失不见吗?”
最后那句问得极轻,带着孩子特有的敏感和恐惧,声音都发颤。
沈墨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把,疼得厉害。
他郑重地点头,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认真:“会拼图,会讲故事。而且——”
“沈叔叔永远不会突然不见。”
“我向你保证。”
乐乐盯着他看了好久,大眼睛一眨不眨,然后伸出肉乎乎的拇指,指尖红红的:“拉钩!”
沈墨寒伸出拇指,勾住那软软的手指,指尖的粗糙蹭着家伙的细腻: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阳光洒在这一大一勾着的手指上,像一道温柔的封印,暖得晃眼。
林思彤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也许,这种打破所有规则的家庭关系,真的能校
不靠一纸婚书捆绑,不靠法律约束。
只靠人与人之间最真实的连接:爱,责任,还有共同的守护。
车子驶离医院。
林思彤靠在椅背上,手按在腹的刀口上。疼,但疼得真实。那是新生命诞生的印记,也是新关系的开始。
她转头看向窗外。
秋日的街道,梧桐叶黄了,风一吹,纷纷扬扬地落,像一场金色的雨,落在车窗上,又滑下去。
她的生活,也像这季节一样——
旧的篇章结束了,新的故事,才刚刚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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