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程，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南宫烨走在前面，脚步沉稳，为慕容晚晴挡开可能垂落的蛛网、突出的岩角。慕容晚晴的手轻搭在他肩上，保持着一种礼貌而必要的距离，但指尖总能清晰感受到他肩颈肌肉随着动作的起伏变化。
矿道曲折蜿蜒，深不见底。火把的光芒有限，将他们的影子扭曲拉长，投在嶙峋的洞壁上，时而交叠，时而分离。寂静被放大，彼茨呼吸声清晰可闻，甚至能听到对方吞咽口水的声音。
“累吗？”走了一段，南宫烨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闷，却打破了一路沉默带来的无形压力。
“还好。”慕容晚晴回答，声音平静。这点体力消耗对她而言不算什么，只是精神需要高度集中，辨认越来越模糊、间隔越来越远的旧记号。
“渴不渴？”南宫烨又问，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质水囊，向后递来。
慕容晚晴接过，拔开塞子喝了一口。清水微凉，划过喉咙，缓解霖底的燥闷。她将水囊递还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
两人皆是一顿。
南宫烨接过水囊，自己也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他的侧脸在火光下半明半暗，轮廓分明。
“王爷的伤，还疼吗？”慕容晚晴找了个话题。毕竟刚缝合不久，又走了这么久的路。
“无妨。”南宫烨简短道，顿了顿，补充一句，“你缝得很好。”
这算是一种变相的夸赞和……和解信号？
慕容晚晴抿了抿唇，没接话。缝得好，是因为她不想他死在这里，仅此而已。她这样告诉自己。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个稍大的洞室，似乎是过去矿工休息或堆放工具的地方。地面散落着腐朽的木屑和锈蚀的工具残骸。洞顶有数条裂缝，微弱的光渗入，带来一丝稀薄的亮意。
“在这里歇一下，辨认方向。”慕容晚晴道，走向洞壁，寻找记号。
南宫烨举着火把跟过去，为她照明。火光跳跃，映亮她专注的侧脸，长睫在下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沁出细微的汗珠。她微微蹙着眉，白皙的手指在粗糙的岩壁上仔细摸索。
他看得有些出神。褪去了平日的冷冽疏离，此刻的她，有一种别样的、生动的美。
“找到了！”慕容晚晴低呼一声，指尖停在一处。那里有一个几乎被苔藓覆盖的、同样暗红色的箭头，指向洞室一侧一个极为狭窄、被几块坍塌的巨石半掩的缝隙。
“是这里？”南宫烨看着那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过的缝隙，眉头紧锁。里面漆黑一片，不知深浅。
“嗯。记号没错。而且……”慕容晚晴侧耳倾听，“缝隙里有风声，虽然很弱。后面应该还有空间。”
南宫烨不再犹豫，将火把递给慕容晚晴：“你拿着，我先过去看看。”
他将佩剑调整到便于拔出的位置，深吸一口气，侧身挤入那狭窄的缝隙。岩石粗糙冰冷，摩擦着他的衣衫和软甲。缝隙极窄，他甚至需要微微收腹才能通过。
慕容晚晴举着火把，紧张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被黑暗吞没。心，不知为何提了起来。
里面传来南宫烨沉闷的声音：“可以过来，心石头。”
慕容晚晴将医药包背好，也侧身挤了进去。缝隙比她想象的更长，也更崎岖，有时需要手脚并用。火把的光芒在狭空间里晃动，照亮前方南宫烨宽阔的背影。
突然，她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块，身体猛地一歪，火把脱手飞出！
“心！”黑暗中，南宫烨低喝一声，闪电般回身，在火把坠地熄灭的瞬间，一只手臂有力地环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牢牢抓住了她挥舞的手臂，将她整个人牢牢固定在自己身前。
世界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和寂静。
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声，砰砰砰，如同擂鼓，在狭窄的缝隙里回荡，清晰得震耳欲聋。
慕容晚晴整个人撞进南宫烨怀里，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脏同样急促有力的搏动，以及他瞬间紧绷的肌肉和骤然加深的呼吸。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保护和占有意味。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发顶。
她的手下意识地抵在他胸前，隔着衣料，能感受到灼热的体温。黑暗中，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他的气息，他的心跳，他手臂的力量，他胸膛的起伏……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头脑有些发晕，脸颊滚烫。
时间仿佛静止了。
过了好几秒，也许是更久，南宫烨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没事吧？”
“……没事。”慕容晚晴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她想退开，但缝隙太窄，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动弹不得。
南宫烨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缓缓松开抓住她手臂的手，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没有立刻放下。他摸索着，从自己腰间取出新的火折子。
“嚓”的一声轻响，一点微弱的火光亮起，映亮了他近在咫尺的脸庞。他的眸色极深，映着那点的火光，如同幽深的寒潭投入了星子，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牢牢锁定了她。
两饶脸相距不过寸许，呼吸可闻。在这样极致贴近、生死相依的黑暗环境里，某种被刻意压抑许久的东西，似乎正挣扎着要破土而出。
慕容晚晴的心跳得更快了，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偏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
南宫烨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泛红的脸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吹燃了火折子，重新点亮了一支备用的火把。
昏黄的光芒再次照亮狭窄的缝隙，也驱散了一些那令人心悸的暧昧氛围。
“抓紧我，继续走。”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并未收回，而是变成了一个稳固的支撑，几乎是半扶半抱着她，继续向前挪动。
慕容晚晴没有拒绝。在这绝对黑暗和危险的环境里，他的存在和力量，成了她唯一可以依靠的支点。
心跳，依旧没有平复。
但前路，还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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