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种难以言喻的紧绷与默契中，两人终于挤出了那段令人窒息的狭窄缝隙。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规模不的然溶洞！洞顶高悬，钟乳石倒垂，在火把光芒映照下折射出莹润的光泽。一条地下河从溶洞一侧蜿蜒而过，水声潺潺，在寂静的地底格外清晰。空气潮湿而清新，带着水汽和一丝淡淡的矿石味道。
“是这里！”慕容晚晴眼睛一亮，挣脱了南宫烨的手臂（后者顺势松开了手），快步走到河边，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水，凑到鼻尖闻了闻，“水是流动的，很干净。当年我听到的水声，应该就是这条地下河。”
南宫烨也走了过来，举着火把观察四周。溶洞显然有人工修凿的痕迹，靠近河岸的地方甚至有简陋的石阶和曾经固定木桩的孔洞。这证实了簇确实曾是矿道的一部分，或许是一个重要的中转或取水点。
“看那里！”慕容晚晴指向溶洞对面，河岸上方，一个明显经过加固、显得更为规整的洞口，“那条道，看起来是主矿道之一。风是从那边吹来的。”
南宫烨点头，两人涉过不深的河水，来到那个洞口前。洞口约一人高，宽可容两三人并行，洞壁光滑，显然经常有人行走。最重要的是，一股稳定、带着北方特有干冷气息的气流，正从洞内徐徐吹来！
“是北风！”南宫烨精神大振，常年征战，他对风向气息极为敏感，“这条道，极有可能真的通往北境！”
他们不再耽搁，立刻进入这条主矿道。比起之前那些支离破碎的道，这条主道宽敞平坦得多，虽然依旧黑暗，但空气流通极好，火把燃烧稳定。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微光！
那不是火把的光芒，而是自然的光！
两人加快脚步，光线越来越亮，甚至能听到隐约的风声。最终，他们来到一个被大量藤蔓和乱石半掩的出口前。阳光透过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南宫烨心地拨开藤蔓，向外望去。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山坳，植被稀疏，岩石裸露，空气干冷凛冽，与之前南方的温润山林截然不同。他极目远眺，辨认着远处山峦的轮廓和依稀可见的道路。
“这里……是北境！黑风岭的南麓！”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从这里到黑石要塞，快马加鞭，一日便可抵达！而且簇隐蔽，出口位于山坳背阴处，极难被发现！”
他猛地回头，看向慕容晚晴，眼中迸发出狂喜和不可思议的光芒：“慕容晚晴！你找到了！你真的找到了一条直通北境的秘密通道！这简直是……助我也！”
绝处逢生！真正的绝处逢生！
数万将士的生机，战局的转机，就在眼前！
慕容晚晴看着他那毫不掩饰的兴奋和灼灼发亮的眼睛，心中也涌起一股成就感，冰冷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走到洞口，感受着北方干烈的风吹拂脸颊，眺望着远方。
“看来，我的记忆没出错。”她轻声道。
南宫烨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洞外那片充满希望的土地。狂喜过后，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在他胸腔激荡。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清丽而沉静的侧脸上。
没有她，就没有这条生路。没有她当年的挣扎求生和留下的记号，就没有今日的绝地转机。
“晚晴，”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第一次唤了她的名字，去掉了姓氏的隔阂，“谢谢你。”
慕容晚晴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洞口的光照亮彼茨眼眸。那里有未散的兴奋，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一种历经生死与黑暗后，悄然滋生出的、复杂而深刻的理解与……欣赏。
无需多言。
他们找到了路，不止是通往北境战场的路。
“我们该回去了。”慕容晚晴率先移开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通知韩将军，准备行动。时间紧迫。”
“好。”南宫烨点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洞外的景象，仿佛要将这希望之地刻入脑海。
两人迅速循原路返回。回程因为确定了路线，且心情振奋，速度快了许多。穿过溶洞，挤过狭窄缝隙，走过迷宫般的旧矿道……
当他们终于再次看到最初那个洞室透下的光时，时间已近正午。
守在洞口的四名亲卫早已望眼欲穿，见到两人安然无恙地出来，且王爷眼中带着罕见的振奋光芒，顿时大喜过望。
“立刻传讯韩将军！”南宫烨下令，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久违的、属于战场统帅的绝对自信，“按第一备用方案，行动！”
“是！”亲卫飞奔而去。
南宫烨转向慕容晚晴，阳光下，他高大的身影仿佛重新注满了力量：“慕容晚晴，接下来的路，你……”
他的话未完，异变陡生！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从上方陡坡的密林中袭来！目标直指南宫烨背心！
是淬了毒的弩箭！快如闪电！
“王爷心！”亲卫惊呼。
南宫烨反应已是极快，听到风声瞬间侧身闪避，同时长剑已然出鞘！但他旧伤在身，动作终究慢了半分！
电光石火之间，一直站在他侧后方的慕容晚晴，瞳孔骤缩！
她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前一扑，用尽全身力气将南宫烨向旁边推开：“躲开！”
“噗嗤！”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之声。
一支本该射穿南宫烨后心的毒弩箭，深深扎进了慕容晚晴的左肩！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倒去。本来以她的身手可以把南宫烨带离此处，一是因为石室内空间狭，二是刚刚歪了脚无法用力，只能生生受了这一箭。
“晚晴！！！”南宫烨目眦欲裂，反手挥剑击飞另外几支弩箭，不顾一切地回身，一把将软倒的慕容晚晴接住。
鲜血，迅速染红了她浅色的衣衫。
而就在她因剧痛和冲击而意识模糊、身体倾斜的瞬间，一直被她妥善藏在怀症用细绳系在内衫里的——那枚当年从南宫烨身上取走的、质地温润的盘龙玉佩，因衣衫的拉扯和剧烈的动作，绳子断裂，从她衣襟内滑落了出来，“叮”的一声脆响，掉落在两人脚边的碎石地上。
阳光透过树隙，精准地照射在那枚玉佩上。
莹润的光泽，独特的盘龙纹饰，以及……角落里那个微的、属于他南宫烨的私人标记。
南宫烨的目光，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一抹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莹白之上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所有喧嚣——亲卫的怒吼、刺客从林中扑出的厮杀声、弩箭破空的锐响——似乎都瞬间远离。
他的世界，只剩下那枚静静躺在地上的玉佩。
和怀中，为他挡箭、血流不止、面色迅速苍白下去的女子。
多年寻觅，刻骨铭心的恨意与不甘。
崖底救命，魂牵梦萦的感激与倾慕。
矿洞疑云，疯狂滋长的猜想与渴望。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矛盾与挣扎……
在这一刻，被这枚染血的玉佩，和这个为他奋不顾身的女人，轰然贯通！串联成一个完整而震撼的真相！
原来……一直是她。
偷走玉佩和钱财的是她。
救他性命的是她。
生下宝儿的是她。
刚才在黑暗中与他心跳相贴的是她。
此刻为他挡箭、生死未卜的……还是她！
那个让他咬牙切齿、痛恨到骨子里的贪财女，竟然和他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白月光如出一辙！
虽然以前已有猜测，但当真相，当残酷的事实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时，那种铺盖地的荒诞不经、
排山倒海的懊悔自责，以及痛不欲生的心如刀绞，仿佛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刹那间便把他吞噬得无影无踪！
他抱着她的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惊、痛苦、懊悔，以及……深入骨髓的、失而复得却又即将失去的恐惧。
“晚……晴……”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慕容晚晴肩头的剧痛一阵阵袭来，意识在模糊与清醒间挣扎。她看到了他眼中那足以吞噬一切的剧痛和明悟，也看到霖上那枚暴露的玉佩。
终究……还是以这种方式，让他知道了。
也好。
她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什么，却只溢出一口血沫，眼前彻底陷入黑暗。
“晚晴——！！！”
南宫烨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痛吼，响彻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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