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正月，紫禁城平台殿内，气氛肃穆如冰。朱由检身着龙袍，端坐于御座之上，目光灼灼地盯着阶下身着铠甲的辽东巡抚袁崇焕。殿两侧，内阁大臣、六部尚书与言官分列而立，呼吸皆放轻放缓，生怕惊扰了这场关乎辽东安危的召对。
“袁爱卿，”朱由检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急切与期许，“自你督师辽东，朕寄予厚望。今日召你回京，便是要问你，平辽之事，何时可成？需朕如何支持？”袁崇焕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陛下若信臣，臣愿以五年为期，平定辽东，收复失地！”
“五年平辽？”朱由检眼中骤然亮起，前倾身体追问道，“袁爱卿此言当真？若能五年平辽，朕必封你国公之位，世代荣宠！”“臣愿立军令状！”袁崇焕挺直脊梁，“但要平辽，需陛下许臣一事——赐臣‘便宜行事’之权，军中人事任免、军饷调配，皆由臣自主决断，不受文官掣肘！”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起了骚动。东林党言官罗万化当即出列，厉声质疑：“陛下不可！袁崇焕身掌辽东重兵，若再赐‘便宜行事’之权，无异于拥兵自重，恐成唐末藩镇之祸，尾大不掉！”罗万化是东林党核心言官，素来对武将掌权心存忌惮，更担心袁崇焕不受文官节制，断了东林党染指辽东军权的可能。
袁崇焕怒目圆睁，转头瞪向罗万化，高声反驳：“罗大人此言差矣！辽东战事屡屡失利，皆因文官掣肘、军饷迟滞！臣在辽东，将士们饥寒交迫，兵器陈旧，而朝中言官只会纸上谈兵，动辄弹劾将领！若文官不掣肘军饷、不干涉军务，臣何需‘便宜行事’之权？”
“你！”罗万化被怼得脸色涨红，上前一步道，“将军手握重兵，不思感恩图报，反而指责朝堂！若你能保辽土无失，五年平辽，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保，绝不多言一句！可若你食言，或拥兵自重，又当如何？”“臣若食言，甘受凌迟之刑！”袁崇焕毫不退让，两人在殿内针锋相对，气氛剑拔弩张。
朱由检看着眼前的争执，心中五味杂陈。他既需要袁崇焕平定辽东，又担心其拥兵自重；既不满东林党言官处处掣肘，又不敢彻底得罪文官集团。沉默片刻后，他猛地拍了一下御案，喝止两人：“够了！国事为重，尔等休得再争！”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朱由检看向袁崇焕，沉声道：“朕信你！即日起，袁崇焕专司辽事，赐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军中人事、军饷调配，便宜行事，文官不得干预！”罢，他命内侍取来尚方宝剑，亲手递给袁崇焕。袁崇焕接过宝剑，跪地叩首：“臣谢陛下隆恩！必以五年为期，平定辽东，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罗万化等人见状，还想再劝，却被朱由检冷冷的目光制止。然而，朱由检心中的猜忌并未消除。待袁崇焕谢恩起身，他又补充道：“朕派御史毛羽健随军监察，主要负责核查军饷使用情况，不干涉军务，也好让朕知晓辽东实情。”
袁崇焕心中一沉，瞬间明白崇祯的用意——所谓“监察军饷”，实则是派来监视自己。但他此时已无退路，只能躬身应道：“臣遵旨。”他心中清楚，这把尚方宝剑虽赋予了他权力，却也让他站在了更危险的风口浪尖，身后的朝堂，依旧暗流涌动。
召对结束后，毛羽健被崇祯单独召见，嘱咐他“密切关注辽东动向，如实禀报，不得隐瞒”。离开皇宫后，毛羽健径直来到钱谦益府郑钱谦益早已在书房等候，见他进来，连忙问道：“陛下可有其他旨意？”毛羽健躬身道：“陛下命我随军监察军饷。”
钱谦益点零头，示意他坐下，低声嘱咐：“军饷核查是其次，你真正要做的，是密切关注袁崇焕与后金的往来。此人手握重兵，又得‘便宜行事’之权，若与后金有任何异动，立刻密报于我。辽东之事，绝不能脱离朝廷掌控，更不能让他成为第二个‘安禄山’。”毛羽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应道：“大人放心，卑职明白。”
与此同时，夏国肃州守将脱欢，正率领五千骑兵，袭扰大明甘肃镇边境。脱欢奉扩廓帖木儿之命，以“试探明军防务”为由，趁夜突袭甘肃镇的一处粮草大营。明军毫无防备，被夏军杀得大败，数千石粮草被抢走，守将战死。
甘肃巡抚梅之焕得知消息后，又惊又怒。他并非任何党派成员，在朝中无依无靠，却也深知粮草被劫的严重性。他连夜写下奏疏，请求朝廷派兵增援，并拨付粮草补充损失。然而，奏疏送到京城后，却如石沉大海。东林党与浙党正忙于争斗，无人顾及甘肃的安危；崇祯则专注于辽东之事，对西北的规模袭扰并未放在心上。梅之焕多次上书，皆无回应，只能眼睁睁看着甘肃防务日益空虚。
陕西境内，李自成的起义军正势如破竹。自投奔高迎祥后，他凭借“不杀平民、只杀贪官”的口号，赢得了大量百姓的支持。此次，他率领起义军攻打安塞县，城内百姓早已对贪腐的知县恨之入骨，暗中为起义军打开城门。起义军顺利攻入城内，李自成亲手斩杀了搜刮民脂民膏的知县，随后开仓放粮。
“李闯将为民除害，是我们的救星！”百姓们欢呼雀跃，纷纷加入起义军。此次攻破安塞县，起义军不仅获得了万石粮食，还收缴了一批官府的兵器。李自成麾下的队伍，迅速扩充至三万人。高迎祥得知后，又惊又喜，亲自前往李自成的营地慰问，将更多的兵权交给了他。
袁崇焕返回辽东途中，便察觉到了毛羽健的监视。毛羽健虽口口声声“只查军饷”，却处处打探军中事务，甚至暗中与一些将领接触。袁崇焕心中满是不满，抵达锦州后，立刻召集部将祖大寿商议。
“大人，这毛羽健分明是朝廷派来监视我们的！”祖大寿愤愤不平，“陛下赐大人尚方宝剑，却又派御史随军，分明是信不过大人！”袁崇焕眉头紧锁，沉声道：“陛下初登大宝，猜忌心重，又被文官集团包围，此举也在意料之郑只是，我们若事事被掣肘，五年平辽之约，恐难实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若朝廷再像从前那般掣肘军饷、干涉军务，我们便不能坐以待保辽东的土地，我们自己守；军饷，我们自己筹。哪怕是得罪朝堂，也要完成平辽大业！”祖大寿心中一震，随即躬身道：“大人所言极是！末将愿追随大人，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正月的寒风，吹过锦州的城墙，也吹过京城的宫墙、甘肃的边境、陕西的山野。平台召对的余波尚未平息，袁崇焕的平辽之路已布满荆棘；夏军的袭扰、李自成的崛起，让大明的内忧外患愈发严重；而朝堂之上的党争与猜忌，仍在不断消耗着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朱由检试图凭借袁崇焕挽救辽东危局，却又无法彻底信任他；东林党则一心巩固势力，提防武将掌权；夏国与起义军，却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颠覆大明的时机。下的风云，正朝着愈发混乱的方向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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