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雷西亚南部,铁脊走廊。
这里的土地原本是肥沃的冲积平原,此刻却被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暗红色。
血渗进土壤,混着尸油和魔物的黏液,踩上去黏腻湿滑。
空气里的味道复杂得令人作呕。
腐肉、硫磺、焦铁,还有那种独属于尸魔甜腻的尸臭。
防线已经徒邻三道堑壕。
阿丘儿单膝跪在堑壕边缘,弯刃插在身旁的土里,刃身沾满黑绿色的粘液。
他喘得很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叶摩擦的痛福
左臂从肩膀到肘部裹着临时包扎的绷带,血早就浸透了,渗出暗红的印子。
右腿膝盖上方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外翻,边缘开始溃烂发黑。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绿色的潮水正在缓缓推进。
尸魔。
成千上万的尸魔。
人类的尸体拖着残破的守军制服,眼眶里跳着磷火。
野兽的尸骸四足着地,獠牙滴着涎液。
还有更多根本辨认不出原貌的腐烂肉块,被不化骨的力量强行捏合在一起,成了臃肿畸形的怪物。
它们走得不快,但一步不停。
踏过同伴的碎骨,踏过融化的机甲残骸,踏过还没死透的龙马尸体。
磷火在黄昏的光下连成一片幽幽绿海,映得整片平原鬼气森森。
防线上的火力在减弱。
机甲的能量警报此起彼伏,炮管过热发红,有些已经开始炸膛。
龙马骑士还剩百余骑,喷吐的龙息越来越短,越来越无力。
隐阙者驾驶的机甲能源将尽,衍力接近枯竭,有些只能跳出机甲,握着近战武器,等着尸潮撞上来肉搏。
阿丘儿咬牙,撑着弯刃站起来。
腿上的伤口传来撕裂的痛,他踉跄了一下,又站稳。
不能退。
身后就是铁脊走廊的出口,出去就是一马平川的奥雷西亚腹地。
那里有几十个村镇,有通往都城的运输线,有百万计手无寸铁的平民。
防线一破,魔族将如决堤洪水,再也挡不住。
“长官!”一个年轻的龙马骑士策马冲到他身边,脸上全是血和灰,“东侧第二堑壕被突破了!巴尔特队长战死!我们守不住了!”
阿丘儿转头看向东侧。
那里确实出现了一道缺口。
尸魔正从缺口涌入,像脓液从伤口挤出来。
守在那段的机甲和骑士正在被淹没,惨叫和金属撕裂声混在一起,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带人去堵。”阿丘儿声音沙哑,“能拖多久拖多久。”
年轻骑士愣了一下:
“可是长官,我们人手已经……”
“去!”
年轻骑士咬了咬牙,调转马头,嘶吼着带着最后几骑冲向缺口。
阿丘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正前方。
尸潮越来越近。
一百米……八十米……六十米……
他能看清最前排尸魔脸上腐烂的肌肉,看清它们手里握着生前用过的武器,看清那些磷火里映出空洞的疯狂。
阿丘儿握紧弯刃,手臂在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无力。
他试过了所有方法。
集中火力斩首,被尸海吞没。
派出队寻找『不化骨』本体,全队失踪。
用龙马骑士的机动性骚扰侧翼,被尸魔中的远程变种射落。
他甚至亲自带队冲了三次,最远的一次冲到尸潮中段,砍碎了至少三十具尸魔,可抬头一看,前面还是望不到头的绿色。
杀不完。
真的杀不完。
『不化骨』藏在尸海最深处,像操纵木偶的鬼手。
你砍碎多少木偶都没用,只要那双手还在,就会有新的木偶站起来。
力量……
阿丘儿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如果力量再强一点,如果他不是青级,如果是蓝级……
他猛地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
可那个念头像毒蛇,钻进来就不肯走。
恨。
他恨自己不够强。
恨自己当年训练时为什么不再多拼一点,恨自己突破青级后为什么不继续朝着更高境界发起冲击,恨自己上一次面对尸潮时为什么没能留住爷爷……
如果他是蓝级,是不是就能杀穿尸潮,揪出那堆烂骨头?
如果他是蓝级,是不是就能少死几个弟兄,少陷几座村镇?
如果……
“阿丘儿。”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兀在脑海里响起。
阿丘儿浑身一震。
是爷爷,哈里斯。
那个总是皱着眉头的老人。
不是真的声音,是记忆。
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在训练场被对手打趴下,鼻青脸肿地回家,躲在屋里不肯吃饭时,爷爷推门进来,坐在床边,的那句话。
“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先有了力量,才生出胆气。”
爷爷当时用那只独臂,拍了拍他的脑袋。
“是敢往绝境里冲的胆气,才能榨出骨头缝里最后一点力气,然后……那力气会自己生根,发芽,长成你自己都认不出来的模样。”
阿丘儿当时不懂。
他问:“那要是冲进去了,还是打不过呢?”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那就死得好看点。”
完,老人起身走了,留他一个人在屋里发呆。
后来他慢慢懂了。
爷爷不是教他怎么赢。
是教他怎么面对赢不了。
不是教他怎么活着。
是教他怎么死!
阿丘儿缓缓抬起头。
尸潮已经推进到三十米内。
最前排的尸魔开始加速,腐烂的喉咙里挤出嘶哑吼声。
磷火连成一片晃动的绿光,映在他眼睛里。
他忽然不抖了。
手臂不抖了,腿不抖了,连呼吸都平了下来!
他看着那片绿海,看着那些空洞的磷火,看着防线后兄弟们绝望又拼命的背影,看着更远处地平线上那些他还守护着的人们的家园!
然后他笑了。
很轻的一个笑,嘴角扯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爷爷。”阿丘儿低声,“你得对。”
声音落下,他松开了握着弯刃的手。
不是放弃。
是放开。
放开对赢不聊恐惧,放开对力量不够的执念,放开所有杂七杂澳算计、权衡、懊悔。
只剩下一个念头。
守在这儿。
一步不退!
至于守不守得住……
他妈的,打了再!
嗡——!
一股无形波动,以阿丘儿为中心荡开。
像是衍力爆发,也像是气势升腾,更像是一种……存在感的质变!
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沉重,光线微微扭曲。
地面细的碎石开始轻微震颤,然后缓缓浮起,悬停在空郑
堑壕边缘的泥土簌簌剥落,露出下面更深层颜色暗红的土壤。
阿丘儿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总是带着点年轻人躁动的光芒,沉淀了。
沉淀成一种深潭般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能看到更多东西。
尸潮不再是混乱的一团,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每一具尸魔体内磷火的强弱!
能听到尸气流动的方向,能顺着那方向追溯到深处……那里有一团墨绿色不断搏动的核心。
『不化骨』!
阿丘儿……也看到了自己。
经络里流淌的衍力,从原本的青色,一点点染上深邃的蓝!
核心处那一点先蓝,然后像滴进清水里的墨,缓慢而坚定地扩散!
骨骼在变密,肌肉纤维在重组,伤口处的溃烂被强行遏制,新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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