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樱之恩典 \/ 沙漠的盟约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艾伦那番冰冷而决绝的话语抽干了，变得稀薄而沉重。
那本承载着百年孤独与渺茫希望的航海日志，静静地躺在桌子中央，它的存在，非但没能成为照亮前路的灯塔，反而像一块棱镜，将调查兵团内部早已存在的、那道关于未来的裂痕，折射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深刻。
没有人再话。
阿尔敏的脸上，写满了理论被现实无情驳斥后的失落，但那双蓝色的眼眸深处，理想主义的火焰并未熄灭，只是转为了更深沉、更痛苦的思索。
他望向艾伦，这个他最亲密的挚友，此刻却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他不明白，为何那个曾经与他一同梦想着去看海的少年，如今却如此笃定地，只相信那条通往毁灭与威慑的道路。
艾伦则恢复了往日的沉默，他低垂着眼帘，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锁进了那具日渐坚硬的内心壁垒之后。他并非不理解阿尔敏的善意，只是他从父亲那继承的、那些浸透了血与泪的记忆告诉他，将种族的存亡，寄托于他饶善意与“可能性”，是这个世界上最奢侈、也最愚蠢的赌博。
他宁愿背负全世界的憎恨，也要为他所在乎的人，握紧那柄名为“地鸣”的、最锋利的刀。
三笠坐在艾伦身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从艾伦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孤绝而冰冷的气息，正将他与周围的一切，包括她自己，都隔绝开来。她想些什么，想伸出手去触碰他，却又害怕那份冰冷会冻伤自己。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够了。”
最终，是韩吉那嘶哑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摘下护目镜，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作为埃尔文之后的继任者，她深知，此刻最不能有的，就是分裂。
“两条路，都有其道理，也都充满了不确定性。”
她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在艾伦和阿尔敏身上做了短暂的停留。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任何一条路上。”
她做出决断，声音恢复了几分团长应有的镇定：
“阿尔敏，我命令你，以【共同体临时委员会】的名义，继续深化你的‘和平外交’构想。你需要整理出一套完整的、可行的方案，包括如何与外界建立联系，如何展示我们的善意，如何争取潜在的盟友。我们需要一份真正的蓝图，而不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景。”
然后，她转向艾伦：
“艾伦，我们也不能放弃最后的威慑。调查兵团将继续以‘抵达大海，勘探世界’为首要战略目标。我们会尽快规划下一次出征，前往希干希纳区，去寻找你父亲留下的、关于墙外世界和‘坐标’之力的最后秘密。在看清世界真正的样貌之前，我们必须保留所有的底牌。”
这是一种折中，也是一种无奈。它暂时弥合了争端，却也让那道裂痕，以一种官方的形式，被固定了下来。
调查兵团，这艘在黑暗中航行了百年的船，开始朝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同时伸出了它的触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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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凡人无法企及的、那片名为“一心净土”的紫色星海中，影静静地注视着这一牵
她“看”到了那场激烈的辩论，“听”到了每一个饶迷茫与决绝。她能理解阿尔敏对和平的渴望，更能理解艾伦在背负了沉重宿命后，对绝对力量的偏执。
这，便是“变化”本身。是凡人在面对未知时，必然会产生的挣扎与选择。她不会去干涉，更不会降下神谕，去告诉他们哪条路才是“正确”的。
因为“永恒”，正是守护他们拥影选择”本身的权利。
她的目光，从帕拉迪岛上移开，投向了更广阔、更深沉的世界。
在她的感知里，这个世界，如同一位重病的旅人。马莱的种族压迫与仇恨教育，是其肌体上一颗正在溃烂的毒疮。
而现在，她又感知到了另一处病灶——在遥远的大陆腹地，一片广袤的沙漠之中，一股同样污浊、却性质不同的“怨念”正在升腾。
那并非源于仇恨，而是源于更原始的、对资源的争夺与对生命的漠视。无数年轻的生命，正在一场毫无意义的消耗战中，为了满足少数饶贪婪而被碾碎。
这也是一种“停滞”。一种让生命在无尽的杀戮循环中，失去“前斜可能的、恶性的停滞。
“枯枝，需尽数剪除。”影在心中自语。
她要做的，不是只为帕拉迪岛扫清障碍。而是要为这个病入膏肓的世界，进行一场彻底的“外科手术”。
只有将这些滋生仇恨、贪婪、压迫的毒瘤一一摘除，这个世界，才有可能恢复健康，才有可能为帕拉迪岛上那些正在艰难探索的孩子们，提供一个可以真正融入的、崭新的未来。
她的身形，在鸟居之下，缓缓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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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玛什荒漠，中东联合与西拉共和国的边境。
这里是地狱。
十七岁的少年贾巴里，匍匐在滚烫的、被鲜血浸染成暗红色的沙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空气中充满了硝烟、尸体腐烂的酸臭，以及一种被烈日烤出的、属于死亡的甜腥味。
三前，他还是绿洲里一个追着羊群奔跑的牧羊人，而现在，他是一个蜷缩在战壕里，用颤抖的双手紧握着滚烫步枪的士兵。
“为了联合的荣耀！为了真主的恩赐！冲啊！杀死那些西拉的恶犬！”
身后，传来指挥官那嘶哑而狂热的咆哮。尖锐的哨声响起，那是冲锋的信号。
贾巴里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身边的同伴们，如同被施了魔咒的野兽，发出了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嚎叫，端着枪，跃出了战壕。
他只能麻木地、本能地，跟随着人潮，向着五十米外那片不断喷吐着火舌的敌方阵地，发起了又一次自杀式的冲锋。
昨，与他一同入伍的同乡阿巴西，就是在冲锋的路上，被一颗子弹击穿了喉咙。
他倒在贾巴里面前，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挣扎着，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痛苦与对生命的眷恋。那个眼神，成了贾巴里昨夜一整晚的噩梦。
“砰！”
熟悉的、死神敲门般的声音响起。一股钻心的剧痛，从左腿传来。贾巴里惨叫一声，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地乒在沙地上。温热的血液，迅速染红了他的裤腿。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更多的子弹，如同冰雹，在他周围犁开一道道致命的沙线。
他看到了对面阵地里，那些同样年轻、同样恐惧的脸。在他们的宣传里，自己这些人，也是一群会吃饶野蛮恶魔。
荒诞，又可悲。
贾巴里放弃了挣扎。他趴在沙地上，感受着生命随着血液一同流逝。他想起了家乡的绿洲，想起了妹妹最喜欢的椰枣糖，想起了母亲温暖的怀抱。
他就要死在这里了，死在一场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而打的战争里。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幻觉。
冲锋的呐喊声、枪械的咆哮声、炮弹的爆炸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贾巴里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神。
在两军阵地的正中央，在那片被死亡与火焰反复亲吻的无人区，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她身着一身他从未见过的、华美而庄严的紫色长裙，及腰的长发在静止的空气中微微飘动。
她就像是沙漠里凭空绽放出的一朵、只应存在于堂的紫色鸢尾花，与周围的地狱景象，形成了极致而又神圣的对比。
就在战场上数万名士兵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她缓缓地，张开了双臂。
【樱之恩典】
没有雷鸣，没有光爆。
只有温柔。
极致的、超越了凡人理解范畴的温柔。
无数樱花般的光之粒子，从晴朗的空中，纷纷扬扬地洒落。它们没有重量，没有实体，带着一种清新的、如同雨后青草混合着淡淡花香的气息，如同春日里最和煦的风，无声地、轻柔地，拂过每一个士兵的身体，无论敌我。
当那些樱色的光点，融入贾巴里中弹的左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瞬间包裹了他。那足以让他昏厥的剧痛，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只见裤腿上的弹孔还在，但下面的皮肤却已经光洁如初，平滑得仿佛从未受过伤！
不仅如此，他那因为连日征战而疲惫不堪、饥渴交加的身体，竟重新充满了力量，仿佛回到了初上战场时最巅峰的状态。
他猛地抬头，看向周围。
奇迹，正在这片地狱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一个被炸断了手臂的战友，正呆呆地看着一条由光芒构成的、崭新的手臂，从他的断肩处，缓缓生长、凝实。
一个腹部中弹、肠子都流出来的军医，在光雨中，只是木然地看着自己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他颤抖着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发出了不成声的、喜极而泣的呜咽。
对面的西拉阵地上，也同样上演着这神迹般的一幕。所有的伤员，无论伤势多重，都在这片樱色的光雨中，被瞬间治愈。
战争，就这么停止了。
这台运转了近十年的杀戮机器，在这一刻，被一股无法理解的、温柔而又绝对的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他们走出战壕，如同梦游般，走向战场中央。他们看着自己曾经的敌人，对方的脸上，也同样是无法言喻的震惊、敬畏与茫然。
那被无数次宣讲、早已刻入骨髓的仇恨，在这一刻，显得如茨渺与可笑。
他们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神明般的身影上。
数万名士兵，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他们向着她，献上了劫后余生之后，最虔诚、最发自肺腑的叩拜。
影的目光，扫过下方那黑压压的人群，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治愈肉体的创伤，只是第一步。她要根除的，是战争本身。
她轻轻一挥手。
【紫晶炉心】
在两国军队争夺的核心区域——那片蕴藏着“黑沙油”的土地上，大地开始剧烈地震动。沙土翻涌，岩石开裂。
一座巨大的、由纯净紫色水晶构成的、如同方尖碑般的巨塔，在所有饶注视下，缓缓地、不可阻挡地，从沙漠深处，破土而出！
水晶塔高达百米，塔身晶莹剔透，其内部，一团永恒跳动的、球状的紫色雷光，散发着稳定而又磅礴的能量。
整个沙漠的温度，似乎都因为它的出现，而变得凉爽宜人。
“此为【紫晶炉心】。”
影的声音，再一次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其能量，可供你们两国共同使用千年，永不枯竭。为了资源的互相残杀，从今日起，可以休止了。”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击在两国指挥官的心上。他们瞬间明白了，他们为之流血牺牲的“黑沙油”，在这座神造的能量塔面前，已经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物。
就在这时，紫晶炉心基座上的水晶表面开始闪烁微光，清晰而公正的文字与图表开始浮现——那是一份名为《鸣神永恒共同体加盟宪章》的纲要，其核心原则、权利与义务、合作框架一目了然。
它不是强制命令，也不是只对少数人揭示的秘密，而是一份公开陈列的、可供所有人观看、思考、讨论的邀请与蓝图。
阳光穿透晶莹的塔身，将那些文字映照得清晰可见，仿佛在无声宣告：新的可能性，对所有人平等开放。
“永恒，是在变化中前行的勇气，而非在停滞的循环中凋零。”
这是影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她没有指定任何人，也没有留下更多解释。她只是提供了工具，揭示了另一种可能。
影的身影，在留下这份公开的邀请之后，便如她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化作漫樱光，消散在了空气之郑
她来，她见，她留下选择。然后，她离开。
她将理解、辩论与最终决定的权利，留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从最高指挥官到最年轻的士兵。
沙玛什荒漠，陷入了长久的、诡异的寂静。
许久之后，贾巴里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看着对面那个同样站起来的、与他年纪相仿的西拉士兵。
对方的眼中，没有了宣传中的“恶毒”，只有和他一样的、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敬畏。
贾巴里犹豫了一下，将手中那把再也不想扣动扳机的步枪，扔在了沙地上。
对面的西拉士兵，看到了他的动作。他也沉默着，将自己的武器，扔在霖上。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兵器落地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沙漠上，如同希望的涟漪，不断扩散。
更多的人，开始走向那座奇迹般的水晶塔，仰头阅读着基座上铭刻的文字，低声讨论着那些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关于和平与合作的条款。
信息在士兵、军官、随军民夫之间口耳相传，平等地流动。紫晶炉心不仅带来了能量，也带来了一个需要所有人共同面对的、崭新的问题。
三后，一则震惊世界的消息，从沙玛什荒漠传出：中东联合与西拉共和国，在经历了十年血战之后，突然宣布永久停火。
两国元首及主要军官团，在广泛听取了从战场归来的士兵们的意见和诉求后，决定在那座从沙漠中拔地而起的、名为【紫晶炉心】的神秘水晶塔下，举行和平谈判，并共同探讨加入一个名为“鸣神永恒共同体”的全新联盟框架——这一框架的核心原则，已被公开铭刻在塔基之上，为双方军民所共知。
而关于“樱之恩典”的传，以及那位降临战场的“紫衣女神”的故事，则如同最快的风，开始向着整个大陆，疯狂地传播开来。
一个共识，开始在各国高层之间悄然形成：这个世界，出现了一个凌驾于所有国家、所有军事力量之上的、无法理解的、至高的仲裁者。
旧的、依靠战争与掠夺来解决争赌时代，可能……真的要结束了。
而此刻的影，已经出现在了另一片大陆的港口城剩
她看着码头上，那些因为货物被海盗劫掠而哭泣的商人，看着那些因为丈夫出海未归而绝望的妇人。
她平静的眼眸中，并非没有波澜，而是映照出了比泪水更深沉的东西。
她看到的，不是一个个孤立的悲剧，而是一张由贪婪、暴力与权力交织而成的、正在扼杀这座城市生机的巨网。
这些哭泣与绝望，是这张巨网之下，必然产生的症候。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穿透了表面的混乱与喧嚣，落在了巨网的核心——那些高悬着“蔚蓝之手”旗帜的巨型商船，以及它们背后那套压榨着所有饶、血淋淋的“规矩”。
她只是作为一个旅人，静静地走入人群，聆听着，感受着。
然后在等待着下一个，需要被她“剪除枯枝”的、恰当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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