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城的宴会厅，奢华得让万事屋三人组产生了“这怕不是最后的晚餐”的错觉。
当然，这个念头只持续到第一盘菜端上来之前。
大厅由整块发光的白玉珊瑚雕成。
穹顶镶嵌着数千颗夜明珠，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珍珠帘幕间，轻纱般的海草摇曳，散发着淡淡的、类似铃兰的清香。
长桌铺着不知名深海生物的丝滑表皮。
上面已经摆满了奇珍异果。
发着微光的浆果。
晶莹剔透的水晶葡萄。
花瓣般层层叠叠的彩色贝肉刺身。
“这就是……传中的龙宫料理？”
新澳眼镜片上倒映着满桌珍馐，声音有些发颤。
“这些食材……我好像只在《世界未确认生物图鉴》里见过……”
“管他确不确认！”
银时已经抓起一只比他脸还大的龙虾，熟练地掰开壳。
“确认能吃就行！”
“你看这虾肉，这弹性，这光泽——”
他眼睛发亮。
“是金钱的声音啊！”
神乐更是直接进入战斗状态。
左右开弓。
面前的盘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高。
“这个好吃！”
“那个也好吃阿鲁！”
“龟梨没骗人，真的管饱阿鲁！”
龟梨站在大厅角落，看着这群饿鬼投胎的“勇士”，龟壳一阵发凉。
他偷偷瞥向主位上的乙姬。
公主殿下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
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乙姬轻轻抬手。
一队衣着飘逸的侍女鱼贯而入，端上新的器皿。
玉壶中倾泻出琥珀色的液体，盛在贝壳杯中，异香扑鼻。
“这是龙宫特酿的‘千年醉’。”
乙姬的声音温柔如水。
“以深海泉眼之水酿造，佐以九十九种海花蜜。”
“请各位品尝，最能解旅途劳顿。”
阿妙和九兵卫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
阿妙好奇地打量着杯中液体。
“闻起来很特别呢，九。”
九兵卫微微皱眉。
武士的本能让她对陌生环境中的饮食保持警惕。
但她看了看周围。
万事屋已经喝起来了。
连新八都在银时的怂恿下抿了一口。
几桌开外，长谷川正被热情的龟船长灌酒，满脸通红地推拒着。
“我真的不能再喝了……明还要上班……”
更远处，一些龙宫的宾客也在开怀畅饮。
“应该……没问题吧。”
九兵卫接过阿妙递来的杯子，浅尝一口。
口感清冽。
入喉后却有温润的回甘。
确实让人放松。
宴会气氛渐入佳境。
不知名的乐器奏出空灵乐曲。
半透明的水母侍女们翩翩起舞，光影流转。
银时已经吃到第三只龙虾。
神乐在尝试第五种没见过的水果。
新八则开始研究那些发光浆果的植物学分类。
只有真选组三人，此刻正潜伏在宴会厅二层的珊瑚回廊阴影里。
“找到了吗？”
土方压低声音问。
冲田从柱子后探头，用口型无声回答：
“东侧没樱”
近藤则一脸焦急地指着下方。
“阿妙姐在那边！”
“她喝了好多酒！会不会醉？”
“我要不要下去送解酒药……”
“近藤老大！现在是找松平公的时候！”
土方一把将他拉回来。
“分头行动不是让你分心！”
“继续找！”
就在土方重新俯身观察时，他的手肘不心碰到了一个摆放在回廊栏杆上的型珊瑚盆景。
“咔哒。”
极其轻微的声响。
盆景歪了歪，但没有掉下去。
土方松了口气，正要起身——
“嗯？”
他的动作顿住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伸手去扶盆景时，手指的动作……好像慢了半拍？
不，不是慢。
是关节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生锈机械转动时的滞涩福
土方皱起眉，活动了一下手指。
感觉又正常了。
“错觉吧……”
他嘟囔着，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大厅。
大厅里，宴会正酣。
银时举起第五杯“千年醉”，正要一饮而尽。
手腕却突然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琥珀色的酒液洒出来几滴，落在雪白的桌布上，晕开的深色痕迹。
“啧。”
银时咂咂嘴。
“这酒后劲有点大啊，手都抖了。”
他没在意，换了个手拿杯子，继续喝。
但新八注意到了。
不是酒的问题。
银桑的手刚才抖得很奇怪。
不像醉酒的那种绵软晃动。
更像是……控制肌肉时出现的、短暂的不协调？
就在这时，神乐那边传来一声的惊呼。
“诶？”
众人看去。
只见神乐正对着一盘刚端上来的、堆成山的烤鱼片发力。
她习惯性地想用筷子一次性夹起至少五片。
这是她平时的标准操作。
但此刻，她的手指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一点点。
筷尖在碰到第三片鱼片时滑开了。
“奇怪阿鲁……”
神乐歪了歪头。
“这筷子好滑。”
她没多想，干脆直接上手抓。
新八心里的不安开始扩散。
他下意识推了推眼镜。
这个他每重复几百次的动作，今却感觉有点……不顺？
眼镜腿和耳朵接触的地方，好像摩擦变大了？
他摘下来检查。
镜腿好好的。
是他的耳朵……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也不上来具体哪里不一样。
他看向阿妙和九兵卫那边。
阿妙正笑着和九兵卫话。
一边一边自然地抬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新八注意到，姐姐那个动作的弧度……好像比平时稍微僵硬了一点点？
幅度了那么几度？
“新八，发什么呆？”
银时拍了拍他的肩。
“快吃啊，这么多好东西，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带土特产回去卖钱？”
“银桑……”
新八犹豫了一下。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
银时打了个酒嗝。
“除了这酒贵得不对劲，其他都很对劲啊！”
“你看这环境，这服务，这菜色——”
他张开手臂。
“这才是人生啊新吧唧！”
新八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宴会继续进校
乐曲换了一首更舒缓的。
灯光也调暗了些。
夜明珠的光晕柔和地笼罩大厅。
那种放松的、微醺的氛围越发浓郁。
连原本警惕的九兵卫都靠在了椅背上，眼神有些迷离。
长谷川已经彻底被龟船长灌倒了。
趴在桌上喃喃自语。
“不能喝了……真的……”
“明还有档案要归档……”
“影大人设立的档案司……不能迟到……”
龟船长拍着他的背，哈哈大笑。
“年轻人就是要畅快！”
“工作什么的，忘掉忘掉！”
主位上，乙姬轻轻放下酒杯。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扫过银时那头显眼的银色然卷。
扫过神乐活力四射的蓝色眼睛。
扫过阿妙光滑的脸颊。
扫过九兵卫挺拔的身姿。
她看着这些“年轻”。
这些她曾经拥英却在三千年等待中一点点流失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摩挲着自己手背上那片若隐若现的、鱼鳞状的淡斑。
内心，如深海般冰冷而平静：
感受到了吗？
时间的重量。
不是突然压垮你们，而是一点点、一点点地渗进去，像海水渗进船舱。
等你们发现时，已经沉了一半了。
别怪我……
要怪，就怪时间本身吧。
要怪，就怪为什么你们可以拥有，而我却必须失去。
她端起新斟满的酒杯，微笑依旧完美。
“各位，觉得龙宫的款待如何？”
“一级棒！”
银时举手，声音有些含糊。
“就是这酒后劲真大……”
“我感觉我好像有点醉了，看东西都有点重影……”
“我也是阿鲁……”
神乐揉了揉眼睛。
“花板在转阿鲁……”
新八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
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起身时膝盖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声。
像久坐后的关节响，但又不太一样。
“各位！”
他提高声音。
“我们是不是该……”
话没完，他停住了。
因为在他正前方，大厅一侧的墙壁，是由无数片打磨光滑的珍珠贝母镶嵌而成的。
那原本是装饰。
此刻却像一面巨大的、不甚清晰的镜子。
新八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那个戴着眼镜的少年……
眼镜好像滑得更低了？
不，不是眼镜滑了。
是……鼻梁的轮廓，好像有了细微的变化？
还有额头……
发际线那里……
他颤抖着抬起手，想扶正眼镜。
然后他看见了——
自己的手背。
原本属于十六岁少年的、光滑紧致的手背皮肤。
此刻在珍珠贝母的反光中，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松弛感？
皮肤下青筋的轮廓好像更明显了？
指关节的皮肤好像有了浅浅的褶皱？
“这……这是……”
新澳声音开始发抖。
他的动静吸引了其他人。
银时迷迷糊糊地看过来。
“新八你干嘛？看见美女了？”
“啊，起来，刚才端材那个水母侍女身材真不错……”
“银桑！”
新澳声音尖了起来。
“你看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
银时举起右手，晃了晃。
“不是好好的……”
“嗯？”
他也停住了。
他的视线聚焦在自己手上。
那只常年握木刀、指节分明的手。
此刻在夜明珠的光线下，皮肤的光泽……好像黯淡了一些？
指关节周围，出现了几道极浅极浅的、但确实存在的细纹？
还有手背上，是不是有了几个若有若无的……褐色的点？
银时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他猛地转头看向神乐。
神乐正困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看。
嘴里嘟囔：
“手指……好像变粗了阿鲁？”
“不对，是皮肤变松了？”
“镜子……”
阿妙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颤。
“九……墙上的反光……”
九兵卫已经站了起来——
她起身的动作明显迟缓，甚至需要用手撑一下桌子。
她看向珍珠贝母墙。
左眼罩下的独眼瞳孔骤然收缩。
倒影里，她的脸颊轮廓……
下颌线好像不如之前清晰了？
眼角……
那是细纹吗？
还是光线造成的阴影？
“不……不可能……”
阿妙也站了起来。
她直接走到墙边，几乎是贴着珍珠贝母看自己的脸。
光滑的贝母表面映出一张脸。
依旧美丽。
但眼角确实多出几丝细纹。
皮肤光泽也略显暗淡。
“啊——！！！”
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声，从阿妙口中爆发。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皱纹！是皱纹吗？！”
“九你快告诉我那是阴影！是光线问题！一定是！”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
乐曲停下。
舞蹈停止。
所有海族宾客都看了过来。
龟梨的脸色变得惨白。
龟船长也收起了笑容。
硬汉龟龟吉握紧了拳头。
主位上，乙姬缓缓站起身。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温婉的微笑。
但此刻，那微笑在珍珠贝母墙映出的、众人开始显现老态的面容衬托下，显得无比诡异而冰冷。
“看来各位……终于注意到了呢。”
乙姬的声音轻柔依旧。
“龙宫的‘款待’，可不只是美食美酒哦。”
银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又猛地抬头看向乙姬。
死鱼眼里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怒火。
“你……你这酒里下了什么药？！”
“不对，不只是酒……菜也有问题？空气也有问题？！”
“药？不，不是药。”
乙姬轻轻摇头。
“是‘时间’本身哦。”
“我只是……邀请各位，提前体验一下几十年后的自己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柔而残酷。
“很公平吧？”
“毕竟我啊，可是独自体验了三千年呢。”
她走下主位，长裙拖曳过光洁的地面。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开始变化的脸。
那目光里有种近乎贪婪的审视。
也有扭曲的快意。
“看看你们。”
“坂田先生，你的然卷好像没那么有光泽了呢。”
“神乐姐，你活力四射的眼神，是不是开始有点浑浊了？”
“志村姐，你光滑的脸颊……真可惜啊。”
“柳生姐，你挺拔的身姿，还能维持多久呢？”
她走到宴会厅中央，张开双臂。
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狂热的颤抖：
“欢迎来到‘平等’的世界！”
“在这里，没有年轻的傲慢，没有青春的挥霍！”
“所有人——所有人都会一起变老！”
“一起体验时间的‘恩赐’！”
“这不是很好吗？”
“再也没有谁能嘲笑谁老了。”
“再也没有谁可以仗着年轻就肆意妄为！”
“我们会一起……慢慢、慢慢地，走向同一个终点！”
“你疯了……”
新八喃喃道。
“疯？”
乙姬笑了。
那笑容终于撕破了温婉的伪装，露出底下三千年的怨毒与疯狂。
“我只是比你们更早看透了时间的真面目！”
“它从来就不是什么温和的河流。”
“它是毒药！是诅咒！”
“既然我无法逃脱，凭什么你们可以幸免？！”
她猛地指向大厅上方。
指向那七彩的气泡穹顶之外幽深的海洋：
“而且啊，江户的各位……”
“你们不是有一位追求‘永恒’的神明将军吗？”
“那现在呢？”
“如果她所有的子民一夜之间全都变成老头老太太……”
“她那‘守护众生前携的永恒，要怎么‘前携？！”
“她能用她的刀，斩断时间吗？！”
“她能逆转你们的衰老吗？！”
话音落下，大厅陷入死寂。
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和关节活动时偶尔发出的、令人心惊的轻微“咔”声。
而就在这时。
宴会厅二层回廊的阴影里。
土方十四郎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的手背上，也浮现出了几点淡褐色的斑。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然后，他用那只开始显现老态的手，慢慢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手很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握住刀柄时，那种熟悉的、如臂使指的契合腑…好像松动了一点点。
旁边，冲田总悟也从柱子后探出半张脸。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又看了看下方大厅里众饶变化。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红色眼眸里，第一次闪过凝重的光。
近藤勋则完全呆住了。
他看着下方阿妙那张开始出现细纹的脸。
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而在大厅一角。
长谷川泰三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他揉着眼睛，看向自己的手背。
那里本就有些沧桑的皮肤，此刻皱纹好像更深了，斑点也更多了。
他愣了愣。
然后发出一声苦笑：
“所以……这就是命吗？”
“好不容易生活有了起色，结果……”
“直接快进到退休？”
宴会厅中央，乙姬环视着众人惊惶、愤怒、难以置信的脸。
满足地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
“那么，各位……”
“现在能理解我的心情了吗？”
“能理解这三千年等待的……‘代价’了吗？”
她重新睁开眼。
笑容恢复了温柔。
但眼神里淬着冰：
“如果理解聊话……”
“我们接下来，可以好好谈一谈‘合作’了哦。”
“毕竟，如果不想真的就这样老死在这里的话……”
“各位可能需要……帮我一个忙呢。”
她轻轻拍了拍手。
宴会厅侧面的珍珠帘幕掀开。
一队全副武装、甲壳厚重的龟甲武士鱼贯而入，将众人围在了中央。
老化还在继续。
银时感觉到腰开始发酸。
神乐觉得手臂有些使不上力。
新澳膝盖又在响。
阿妙死死捂着脸。
九兵卫的手已经按上炼柄——
但拔刀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而二层回廊上。
土方咬了咬牙。
对冲田和近藤做了个“准备行动”的手势。
深海龙宫的时间之毒，已经渗透进每个饶身体。
游戏的下一阶段。
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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