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陷入死寂,只有夜明珠的光在珍珠贝母墙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乙姬的话语如同深海的水压,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合作?”银时强忍着腰部传来的陌生酸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还是那副死鱼眼的调调,“把客人变老再谈合作……你们龙宫的待客之道还真是一流啊,公主殿下。是不是接下来还要收我们赡养费?”
“坂田先生笑了。”乙姬缓缓走回主位,长裙曳地,那温婉面具下的真实面孔,在众人老化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冰冷而诡异,“我需要的,不是钱财那种庸俗之物。”
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开始显现岁月痕迹的脸,最终停留在神乐和阿妙身上——尽管老化已经开始,但少女们眼底残存的生命力,依旧刺痛着她。
“我需要的是……‘时间’本身。或者,是你们身上正在流失的、‘年轻’的状态。”乙姬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龙宫深处,有一项装置尚未完成。它需要……活跃的生命能量作为最后的‘引信’,才能将我的‘心意’送达整个江户,乃至整个世界。”
“引信?”新澳声音因紧张而发颤,“你要把我们……当成燃料?”
“并非如此残酷。”乙姬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毫无温度,“只是需要一点‘样本’,一点证明。证明年轻并非无可替代,证明衰老才是众生平等的归宿。当然,作为回报……”
她轻轻拍了拍手。
侧面的帘幕再次掀开,这次走出的不是武士,而是两位捧着玉盘的侍女。玉盘中盛放的并非珠宝,而是几枚闪烁着奇异柔和光芒的、半透明的珊瑚色药丸。
“这是‘蜃楼丸’,取深海蜃气与龙宫秘药炼制。”乙姬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诱惑,“它能暂时稳定你们的状态,甚至……轻微逆转老化的进程,让你们重新感受到力量与弹性。只要你们愿意提供‘帮助’,并亲眼见证新世界的诞生,这些就是预付的酬劳。之后,我可以让你们恢复原状——当然,是在我的新世界里,以‘同龄人’的姿态。”
“骗人阿鲁!”神乐想大喊,但出口的声音却有些沙哑,“你把我们都变老了,还想让我们帮你把别人也变老?!这种事……”
“这种事,为什么不能考虑呢?”
一个低沉、带着惯有威严、却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疲惫的声音,从大厅一侧的旋转珊瑚楼梯上传来。
所有饶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松平片栗虎——身着他那标志性的深色浴衣,叼着雪茄,一步步走下楼梯。他的出现让真选组三人瞳孔骤缩。但与往常不同的是,他的步伐明显迟缓,腰背不如以往挺直,那张总是写满威压和“老子下第一”的脸上,此刻皮肤松弛,眼袋深刻,连标志性的粗眉都似乎黯淡稀疏了些许。他看起来老了不止十岁。
“松平公!”土方忍不住从二层回廊的阴影中低呼出声,被冲田一把按住。
“果然……”冲田的红色眼眸眯起,看着下方那个明显也深陷老化困境的顶头上司。
松平走到乙姬身旁,扫了一眼万事屋等人,目光在扫过土方等人藏身的方向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然后重重吐出一口烟圈。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嘲弄,不知是对众人,还是对自己,“手脚不便,力量流失,连思考都像生了锈。这滋味不好受吧?老夫……深有体会。”
他抬起自己那只已现老人斑的手,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在这个新江户,讲规则,讲程序,讲民意……影大人搭建的框架很好,真的很好。”松平的话调很平,听不出情绪,“但对习惯了用刀和子弹解决问题的老家伙来,就像被套上了缰绳。力量在流失,影响力在消退……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需要被照顾、被‘安置’的过去式。”
他看向乙姬,眼神深处有一种豁出去的、甚至是病急乱投医的暗光:“公主殿下给了我一个选择。不是变回毛头子,而是拿回‘当下’应有的精力与体魄!在新规则下,用老子的经验和手腕,堂堂正正再拼杀一次的机会!而不是像个吉祥物一样被供起来!”
“所以你就帮她?”银时嗤笑,尽管他笑起来时嘴角的法令纹显得很深,“帮她把这个见鬼的‘平等衰老’炮弹打到江户去?打到登势婆婆的酒馆去?打到你家栗子可能去玩的神社台阶上去?让全江户的人都像我们现在这样,弯腰驼背,哆哆嗦嗦?”
松平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雪茄的烟雾缭绕,模糊了他复杂的神色。
乙姬适时地开口,声音温柔如刀:“松平先生是明智的。他理解时间公平的本质。而你们,年轻的勇者们……你们的拒绝,不过是出于对失去的恐惧。但你们是否想过,如果全世界无人再年轻,那么‘衰老’便不再是缺陷,而是常态。没有人会因此被嘲笑,被抛弃,被遗忘。就像我和太郎……如果他醒来时,世间皆白发,他第一眼看到的我,便依然是特别的漂亮美丽。”
她的眼中浮现出追忆与偏执交织的狂热:“我的爱人,浦岛太郎,就在龙宫最深处沉眠。他因时间的玩笑而离去,我要创造一个没有时间差异的世界迎接他!我需要力量来完成最后的装置!你们贡献出的些许生命能量,将是献给这个新世界,也是献给我永恒爱情的……祭礼!”
“祭礼个屁啊!”
一声怒吼,并非来自万事屋,而是来自二楼回廊!
土方十四郎再也按捺不住,纵身跃下!虽然老化让他的动作比巅峰时滞涩,但经年累月的剑客素养仍在。他落在宴会厅中央,挡在万事屋众人与乙姬之间,手已按在刀柄上。冲田和近藤紧随其后,落在两旁。
“真选组!”龟梨惊呼。
“土方先生……”新八看到援军,差点哭出来——尽管此刻哭起来可能皱纹会更明显。
“松平公!”土方死死盯着曾经的上级,声音因愤怒和某种失望而发抖,“这就是你选择的‘再奋斗一次’?用全江户男女老少的青春给你当垫脚石?!你忘了我们是为什么追随影大人建立新秩序的吗?!不是为了让你这样的大人物能继续作威作福,是为了让普通人也能好好生活!”
松平别开了脸,狠吸了一口雪茄。
乙姬看着新出现的三人,尤其是土方和冲田那即便老化也掩不住的剑客锐气,不惊反喜:“哦?又来三位……充满‘活力’的客人。看来‘样本’更充足了。”
“少做梦了!”阿妙的声音响起。她推开想保护她的九兵卫,走上前,尽管眼角已生细纹,但挺直脊背,目光如炬地直视乙姬,“你爱情?你等待?就因为你自己害怕衰老,害怕恋人看到你真实的模样,就要让全世界陪你一起变成老头子老太太?你这根本不是爱,是自私到极点的占有和扭曲!”
阿妙的话,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狠狠刺中了乙姬内心深处最脆弱、最不愿面对的部分。
乙姬脸上那完美的温婉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狰狞,声音尖利起来:“你懂什么?!你这个只会依仗年轻容貌的丫头片子!你经历过三千年的等待吗?!你知道看着自己的皮肤一松弛、头发一变白,却还要强迫自己相信‘他醒来时我依然美丽’是怎样的折磨吗?!你不会懂!你们这些轻易就拥有青春的人,永远不会懂!”
“我是不懂三千年。”阿妙毫不退缩,甚至向前又走了一步,“但我至少知道,真正值得珍惜的东西,不在脸上!就算长了皱纹,身材走样,该守护的人我依然会去守护,该挺直的腰杆我绝不会弯!你以为让全世界变老,你的爱情就安全了?如果那个人爱的只是你三千年前的皮囊,那这份爱,从一开始就一文不值!”
“闭嘴!!!!”
乙姬彻底被激怒了。阿妙的话,无情地撕开了她用了三千年来自我欺骗的华丽帷幕,露出磷下腐朽不堪、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真实。
“把她给我抓起来!”乙姬指着阿妙,对龟甲武士尖叫,“关进‘鲛泪池’!让那些鲨鱼好好看看,你这伶牙俐齿,在恐惧面前还能剩下几分!”
“阿妙姐!”近藤勋想冲过去,但几名龟甲武士立刻将他拦住。
九兵卫刀已出鞘一半,但动作明显迟缓,被另外两名武士缠住。
土方和冲田想动,却被更多的武士围上。银时、神乐也想帮忙,但老化使得他们根本冲不过武士的防线。
“公主!请冷静!”龟梨试图劝阻,但被乙姬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就在混乱中,长谷川泰三不知哪来的勇气(也许是破罐子破摔),猛地将手中的便当盒砸向一个正要去抓阿妙的武士后背。“嘭”的一声闷响,武士一个趔趄。
“长谷川?!”新八惊愕。
“我……我可是影大人亲自安置的档案司职员!”长谷川喘着气,脸上是恐惧与一点点奇异的坚定混杂的表情,“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种……这种不讲道理、不按条例行事的暴力事件发生!要、要归档也是归档你们的罪行!”
这微不足道的反抗却吸引了乙姬的怒火余光。“把这个碍事的废物也一起扔进去!”
阿妙和长谷川被粗暴地带离了宴会厅。九兵卫目眦欲裂,却被死死拦住。
乙姬喘着气,平复着情绪,重新戴上那冰冷的面具。她看向剩余的人,目光落在银时和土方身上:“现在,做出选择吧。是合作,拿到‘蜃楼丸’,并见证新时代的到来;还是拒绝,然后……慢慢老死在这里,或者去‘鲛泪池’陪伴你们的朋友?”
她挥了挥手。侍女将玉盘睹更近,那“蜃楼丸”散发着诱饶光泽。同时,更多的龟甲武士从各个入口涌入,将所有人团团围住,刀锋与甲壳的冷光在夜明珠下闪烁。
松平片栗虎低着头,猛吸雪茄,烟雾笼罩着他,看不清表情。
老化在持续。银时感觉木刀比往常沉重。神乐的拳头握不紧。新澳眼镜不断下滑。土方按着刀柄的手,指节苍白。冲田在默默计算着突击的路径和成功率。近藤焦急地望着阿妙被带走的方向。
而乙姬身后,通往龙宫更深处的甬道幽暗诡秘,那里沉睡着浦岛太郎,也藏着她妄图改变世界的疯狂装置。
合作,还是反抗?
在身体不断衰弱的倒计时中,答案必须尽快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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