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室内,月光透过舷窗,在地板上投下冷清的光斑。
伊万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寸熟悉的陈设——又陌生。书桌上堆满羊皮纸和东方书籍,墙上那些魁地奇海报还在,但细节不对:原本维克多会把海报边角用魔法胶仔细贴平,现在有几张的角落翘了起来。
他走向衣柜。
维克多会把训练服按颜色深浅排联—深红主场服在左,深蓝客场服在右,日常黑袍在中间。现在呢?衣服胡乱叠放,深红和深蓝混在一起,一件黑袍甚至皱巴巴地塞在最底层。
伊万的手停在半空。
他蹲下身,手指摸索到衣柜底板的边缘——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少年队时,他们总爱在训练后偷藏零食,怕被教练发现。维克多就在自己衣柜底板做了个暗格,用简单的变形咒掩盖。
“藏在这里,教练绝对找不到。”13岁的维克多得意地,“只有我们俩知道。”
伊万的手指找到那个隐秘的卡扣,轻轻一按。
“咔。”
暗格弹开。
里面没有零食,也没有魁地奇纪念品。只有一本陈旧的皮革封面日记本,边缘已经磨损。
伊万的心脏狂跳起来。他颤抖着手翻开日记——前面都是些训练记录、比赛心得,字迹是维克多特有的、带着运动员力度的潦草但有力的笔迹。
他快速翻到最后几页。
最新日期,停在一周前:
“11月3日。卡卡洛夫最近很怪。总是在船长室自言自语,还频繁往船底仓库跑——那里以前是放备用扫帚的,现在他禁止任何人进入。船上好像多了个‘客人’,但我从没见过。德姆斯特朗这次来霍格沃茨,真的只是为了比赛吗?”
再往前翻一页:
“11月2日。试炼很糟糕。那个东方阵法……它让我看到了最害怕的东西:膝盖粉碎,再也飞不起来。但我挺过来了。奇怪的是,试炼结束后,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不是观众,是……更隐蔽的目光。”
伊万的手指停在纸面上,冰凉。
一周前,维克多还在写日记,还在怀疑卡卡洛夫,还在为试炼心有余悸。
那现在坐在图书馆里、眼神空洞、连自己名字都记不清的“维克多”,是谁?
“他不是维克多……” 伊万喃喃自语,“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暗格的存在!”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节奏均匀得诡异——不是维克多那种运动员特有的、带着轻微弹跳感的步伐,而是更平稳、更刻意的脚步声。
伊万猛地合上日记本塞回暗格,慌乱地扫视房间。躲哪儿?床底太浅,书桌下会被一眼看见——
衣柜。
他拉开柜门,蜷身挤进训练服堆里,反手轻轻带上门。缝隙留了一丝,刚好能看到房间中央。
门开了。
“克鲁姆”走进来。深红色训练服,黑色斗篷,手里没拿书——今晚他没去图书馆。他进门后没有开灯,径直走向书桌。
然后在桌前三步外停住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他盯着书桌——伊万刚才翻动过的笔记,位置有细微的偏移。
三秒。
然后,“克鲁姆”缓缓转头,准确无误地看向衣柜的方向。
“伊万,出来。”
声音冰冷,没有维克多那种低沉的磁性,而是更平板、更缺乏情绪的语调。
衣柜里的伊万浑身僵住。他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推开柜门走了出来。
魔杖已经握在手里,杖尖指着“克鲁姆”。
“你是谁?” 伊万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颤抖,“维克多在哪儿?!”
“克鲁姆”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空洞得像玻璃珠。
“我就是威克多尔·克鲁姆。”
“放屁!” 伊万嘶吼,往前逼近一步,“维克多左肩有道疤,是13岁被游走球打的,缝了七针!他洗澡时从不让别人看——那是他的耻辱印记!你敢脱上衣吗?!现在就脱!”
房间里死寂。
“克鲁姆”沉默地看着他。
然后他抬起手。
不是脱衣服。
是魔杖。
伊万的反应快如闪电——十年魁地奇训练练出的瞬间爆发力。“昏昏倒地!”
红光迸射。
“克鲁姆”甚至没有后退,只是侧身,红光擦着他的肩膀打在舱壁上,留下一片焦痕。动作精准,但这不是维克多的风格——维克多会用一个漂亮的翻滚避开,顺便拉开反击距离。
他反手一挥:“统统石化!”
标准的禁锢咒,但咒语轨迹太直白。伊万几乎本能地侧滑步,铁甲咒在身前展开——“盔甲护身!”
银光屏障弹开石化咒,余波震得书桌上的羊皮纸哗啦作响。
伊万的心脏像被冰水浇透。
这个“克鲁姆”用的魔咒套路,和真正的维克多完全不同!
维克多喜欢用变形咒制造障碍,喜欢用缴械咒配合假动作,喜欢在战斗中保持移动——找球手的本能。而眼前这个人,站姿稳固得像雕像,咒语直来直去,魔力输出强得离谱,但毫无战术美福
“你不是他……” 伊万的声音因为绝望而破碎,“你把他怎么了?!”
“克鲁姆”没有回答。
他向前一步,魔杖平举。魔力在舱室里凝成实质性的压力,空气仿佛变得粘稠。伊万想后退,但脚像被钉在地上——这不是咒语,是纯粹魔力场的压制!
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魔力?!维克多虽然优秀,但绝不到这种程度!
“克鲁姆”走到伊万面前,左手抬起,扼住他的脖子按在舱壁上。力道大得惊人,伊万呼吸困难,眼前开始发黑。
右手魔杖抬起,杖尖抵在伊万眉心。
冰冷。
伊万挣扎,指甲在“克鲁姆”手背上抓出血痕,但对方毫无反应。泪水从伊万眼角滑落——不是因为疼痛,是因为绝望。
“维克多……真正的维克多不会这样……” 他嘶哑地,“他会拍我的肩膀,会骂我蠢,会和我一起喝酒……他不会用魔杖指着我的头……”
“克鲁姆”的眼睛依然空洞。
但他抵在伊万眉心的魔杖尖端,开始泛起暗红色的微光——和克鲁姆眉心那道痕迹一样的颜色。
“遗忘皆空。”
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非饶韵律。
伊万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钻进大脑,像无数细针在记忆的褶皱里搅动。愤怒、恐惧、怀疑……这些情绪被一点点剥离、稀释。眼前“克鲁姆”那张冰冷的脸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带着笑意的维克多的面孔。
“你今晚喝醉了,” “克鲁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催眠的低语,“自己走回房间睡觉。维克多·克鲁姆是你的好友,永远都是。”
伊万的眼神从挣扎变得迷茫,瞳孔逐渐涣散。
“忘记暗格。”
暗格的记忆像被橡皮擦抹去。
“忘记伤疤。”
左肩伤疤的秘密沉入意识深处。
“忘记今晚的一牵”
所有关于这个房间、这场对峙、这个陌生“克鲁姆”的记忆,被整齐地打包、封存、然后扔进脑海最黑暗的角落。
魔杖尖赌红光渗入皮肤。
伊万的左额,浮现出一道淡红色的痕迹——和克鲁姆眉心的那道,几乎一模一样。
“克鲁姆”松开手。
伊万软软地滑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茫然的微笑。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像梦游一样走向门口,拉开门,走进走廊。
脚步声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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