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司马亮还是司马玮，在被抓前都没有反抗，反而不断哭诉自己是为了下，司马玮更是一口咬定奉了陛下密诏。
没人相信司马亮这样懦弱的人会造反，也没人相信司马玮真的敢矫诏杀自己的叔祖，即使蠢如司马衷，也疑惑地问过左右。
可国法就是国法，总不能是皇帝的错吧？很多人看出是贾后在借刀杀人，可没有证据谁敢出来？
可怜年仅二十一岁的楚王司马玮，昨还意气风发，今就要被杀头，政治就是这么残酷，不管你好意还是歹意，很容易稀里糊涂就丢了性命。
司马衷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站在城墙上观望，想要看看这亲弟弟最后一眼，他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眼角还挂着泪珠，看起来真的很伤心。
“卿有兄弟吗？”陛下没有回头看着问我。
“有，死在胡人手里了。”
“那卿该能理解寡人吧。”
“陛下，外面风大，回去吧。”
“寡人是不是没当好这个皇帝？”
这你让我如何回答……
才智不行，再努力又有什么用呢？
我只能施礼道：“臣相信陛下一定会做好的。”
“但愿吧。”
这一句但愿吧，我突然就想到了刘禅……
百姓家朴实善良的乖儿子，在这位置就变成了昏君被后人永世诟病。而那位血气方刚的楚王，此时正哭地死去活来，恨不得剖开自己的心让下人看，他也只是个孩子啊。
含儿因为没有参与，只是被免了职，他对朝政更加失望了，于是又想要出去游历。
此后，张华、裴頠在贾后的支持下开始平稳地处理朝政。张华出身寒门，懂得民间疾苦也能提拔寒门子弟，裴頠有德而务实，背后势力庞大。所以他们两个主政也算政通人和，国力也开始稳步提升。
这么看司马亮和司马玮的死的虽然冤枉，但对国家来并不是坏事。
贾南风自知她身边的人没有治国才能，只能仰仗有德行的大臣治理，而张华没有家族背景，让她很放心。她也学了她父亲的优点，能容忍张华对她的忤逆甚至批评，如果她一直这么下去，反倒也是一件好事。
只是后宫时常传来贾后淫秽的传言，也不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但依她个性，为了生个儿子还是很有可能的。
我发现自己妥协了好多啊，一时又分不清是非对错了，到底是政局稳定重要，还是道德人格重要？
还是再往后看吧。
往后的日子里，一有时间我就鼓励陛下，希望他能不再受制于人，久而久之，他也对我产生了信任。
他其实一直都怕自己做不好皇帝，有点不相信自己，所以跟司马炎一样，他也很听劝……
他最害怕的还是皇后贾南风，或许他觉得皇后跟他最亲吧，可惜这个皇后虽然有些手腕，但离贤明差太远了。
这一，皇帝又在唉声叹气，我想到了诸葛丞相对刘禅的不能妄自菲薄，现在我也想啊……
我上前跟他找话道：“陛下，您祭拜宗庙的时候，为什么始祖庙居中，昭穆两庙分居左右呢？”
他看着我答道：“不是从来如此吗？”
“陛下，我们汉人上承祖宗之恩，以光宗耀祖为荣，下怀舐犊之情，以建功后世为务。所以我们汉人拜拜地拜祖宗，拜的是感恩是继承，也是为子孙造福为后世树立榜样。
始祖之功对于后世子孙来当然是至高的，所以始祖在最中间。二世、四世、六世位于左方，称为昭；三世、五世、七世位于右方，称为穆。
但是陛下知道为什么要用昭穆两个字定义世系吗？”
“寡人不知。”
“召即为召唤，加个手就是招呼别人过来；加个代表太阳的日，即是召唤来了拥有太阳一样德行的神明或者圣人，从而主动散发出阳刚光明的德行；而把日字改成言，就是皇帝诏令的诏，意味着皇帝把光明伟大的德行传递下去。
所以昭字本身不是要招来什么，而是要昭示什么，作为皇帝，一定要有光明阳刚的德行，并像太阳一样把这些光明散播出去，这就是选昭这个字的意义。”
“寡人还是不太懂。”
“陛下，《礼记·大学》篇中开头就是昭这个字的含义，‘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光明伟大的德行不是出来的，就像伟大的人通过修习自身获得阳刚光明的德行，自然就像太阳一样照亮了别人。”
“那穆呢？”
我很确定陛下还是没明白……
“所谓穆，古之意象为成熟下垂的禾穗，代表庄稼成熟。穆具有坤德，静默无声却长养万民，是另一种美好的品性。
如果昭代表阳刚，那么穆就代表阴柔，昭代表乾德，穆代表坤德，一阴一阳一刚一柔，这就是道啊。
古人认为修德弘道和长养万民同样重要，所以他们希望一代人抬头仰望道进而德昭下，下一代则低头怜悯众生从而为民谋利，如此循环往复，那么这样的国家怎么能不永远昌盛呢？
所谓帝王事，无非昭穆二字。”
陛下疑惑道：“不是文武更好吗？”
我正色道：“若论谥号，世人皆以为文武最高，却不知昭为精神之本，穆为物质之本，文武只是当世成就，而昭穆则是万世根本。”
到这我又想起刘备的谥号，不管过去多久，刘备昭昭之德还是会激励人们追求仁德，这哪里是一时一地的成败能比得聊……
这时陛下幽幽的声音终于传来了，看得出来他并没有理解或者认同。
“那寡人是该做到昭还是穆呢？”
我心想你一个也做不到……
“陛下，两者结合才能走的更远，既要抬头看，也要低头看田，这样不管是自己还是国家，才会有更大的进步。”
“那具体该如何做呢？”
“昭需修德，穆要仁顺，皆求止于至善，只要陛下有仁爱之心，自然就能做到。”
“卿了这么多，可具体怎么做呢？”
到这里陛下还是未能意会，还在问我具体该如何做，若是学生已经没有教的必要了……
可这是皇帝啊，我该怎么办？我要是继续教他仁爱，我觉得他会被人吃干抹净……
我仿佛有很多话却硬生生被卡在喉咙里出不来，我想的话可对智者谈却无法跟陛下清楚啊。
幸好此时张华来见陛下，我顺势请退去传达公文了。
这夜里我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还是忍不住点灯翻出了那本不太喜欢的《韩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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