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方是军营，右后方是一条河，脑袋按反后我就看到了那条河。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河面上已经冒出了成千上万的人影。
一大片一大片陆陆续续冒出来，根本看不到头，而且，水面上飘着的好像清一色都是女子。
这群女子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还有很多连衣服都没穿，浑身的血渍。有些还在呆愣着，有些诡异地动了起来，做着不同的动作，无序地乱飘着。
他们各有各的死法，各有各的惨状，缺什么部位的都有，唯独没有一个女子是完整的。
有韧着头漫无目的地晃荡着，好似一片柳叶随风摆动；有人撕扯着头发，蹲在河面上不断地哀嚎；有人抱着孩子边哭边跑，像是在躲什么；有人趴在地上找着东西，口里不断念着‘簪子，我的簪子’；有人蜷缩在草里一个劲喊着‘不要，不要’；更多的人嘴里念着牵挂的人，拖着残躯向家的方向奔去；也有人终于清醒了，惊叫一声就开始集聚怨气，四周寒风忽然乱刮起来。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愤怒，已经控制不住脸部的表情了，我想我现在该很狰狞。
我强忍着怒气原地慢慢扭过自己的脑袋，直到转了半圈回到身前。
我现在才看清，那军营里竟然是胡人，是他们做的孽吗？
门口站岗的两名胡人士兵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身体没来由地一抖，相互对视一眼在营门前点起了更多的火把。
我擦了把眼泪，握紧拳头向营门冲去。
空气依然烫地难受，可远不及我心里的火，跨过几步后，我像是遇到了一堵看不见的火墙，再怎么挣扎都冲不过去了。
我越来越愤怒，慢慢失去了理智，我能感觉到，我越是愤怒力气就越大，身形开始渐渐变大。
我身体开始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红光下还隐隐藏着一丝金光，我感觉自身充满了力量。
紧接着，那看不见的火墙就被我一点点向前推去，愤怒中我突然生出一丝快感，伸手就要撕碎眼前的肉体。
不对，哪里不对，我怎么会对杀人生出快感？
一直被压制的红衣女也感觉到了轻松，看了我一眼后，借着我向前撕开的口子瞬间冲了上去，在我愣神时先一步到达。
那俩兵士突然觉得一阵寒意扑面而来，整个人都被吹倒在地，坐在地上只顾着哆嗦。
就在红衣女子双手摸向那俩士兵脖颈时。
“哼！”
一声冷哼突然乍现。
那红衣女子就被这一声哼给掀飞了出去，我也瞬间像泄了气一样瘫软下来。
紧接着一队队带着锁链的鬼差从而降，他们吹响号角，鬼魂便开始向这里集合，排着队等待接引。
我这才看到，不止水里，四面八方都涌来了成片的鬼魂，男女老少都有，这……到底死了多少人啊！
红衣女子倒地后仍不死心，拼尽全力向拦在身前的鬼差抓去，鬼差一掌推过去她就被拍倒在地。
“为什么！”她眼里流出了血泪大声喊道：“为什么！你们有能力救人，为什么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为什么却又拦着我报仇！”
“人鬼殊途，阴律无情！死了就不要干扰活饶世界，去吧。”
一个声音慢悠悠传来，紧接着红衣女子就被无形的力量吹到一边，被鬼差铐起来编入队伍。
这声音……
好熟悉。
我流着泪看着父亲从虚空踏步而来，他一身黑衣，还是那么潇洒自然。
他出场后周围所有鬼魂都安静了下来，像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自然地低下了头。
“随我来。”他温柔地了一声后就挥了挥衣袖，我们就立刻出现在了一间石室。
“父亲！”
我急切地冲过去抱住他，越想越委屈，几十岁的人抱着父亲大哭了一场，良久之后，他温柔地拉我坐下。
“你我父子缘分随着身死已然到头，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父亲，母亲还好吗？蝶呢？还有我的家人……”
他没好气一笑，“都好，都没事。”
我看着他的脸，想要得到他对我的肯定，他又只是淡然一笑。
“父亲，您做了鬼官？”
“唉，本来是帮人家的忙，现在却变成了我的事，算了，都是缘分。”
“那您现在做什么事？”
“你也看到了，下大乱阴魂太多，接引他们到各狱等待投胎。”
“那父亲您管哪座山？”
“抱犊山。了，我们父子缘分已尽，还不改口吗？”
我斜着眼盯着父亲，盯着盯着父亲还是噗嗤一笑，我也跟着大笑起来。
“父亲，我也要等着投胎吗？”
“你？你情况特殊啊。”
“怎么？”
“本该是有你个去处，但我却看不透。”
“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不明白，这得你自己找答案。”
“这……”
“你方才虚身渐长，体放黑红之光，你可知是什么？”
“是我的愤怒？”
“是啊，鬼魂强大与否和怨念息息相关，执念本就是假的，以残念断慧命愚蠢至极，切不可走上邪路。如果你刚刚造下孽，我也没办法帮你啊，当知善亦是执念，大善亦痴，大善变为大恶更是常事。”
“可父亲，如果是杀坏人呢？如果是保家卫国呢？”
“人间之事自有人间法，你现在已死，不要想这些了。另外，你可知为何你会发出丝丝金光？”
“为什么？”
“这是功德之力，若非功德护持，你早就被愤怒掌控不能自拔了。”
“我竟然会有功德？”
“不这个，不重要。以后不要再沾染人间的事了，记住，你已经死了。”
“可父亲，你们既然有能力管，为什么不阻止胡人杀戮？为什么不给他们立个典章制度？”
“你呀，死了还要这么痴吗？如今的你有什么损失吗？”
“损失？都已经死了，还哪有什么损失不损失呢？”
“那现在你觉得人生是什么呢？”
“人就是一段经历罢了，就像一场梦一样。”
“你会因做噩梦而损失什么吗？你会痴迷好梦厌恶噩梦吗？”
“做噩梦不会损失什么，我既然知道是梦又怎么会在意梦里发生了什么呢？”
“如果你做梦，你会让我把你做的梦都改成好梦吗？”
“不会，噩梦也有噩梦的道理，经历是因为不相同才有意义。”
“这不就是了？是好是坏都好，要让人们经历完自己的一生，而不是由谁去干涉。”
“可父亲，如果人生是梦的话，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还坚持善做什么呢？所以您才善也是痴？”
“人身就是道场，选择就是修行，每一次经历都会让你有不同的感悟，这不就是意义吗？我们要做的不是脱离肉体，而是让灵魂升华。道本身无善恶，但恶是被利欲控制不得自由，而善则近于道能看到自由的方向，你的坚持怎么会没意义呢？这一丝功德金光就是道对你的肯定啊。只是不透彻的善往往容易转化为恶，教你不要痴迷于善罢了。”
“唉，好吧，我确实已经死过一次了，不该再纠结人间之事。可是父亲，我不归您管，那我该去哪呢？”
“这个……”
父亲还在犹豫，突然几个人影走进了石室，来的正是带走父亲的几人。
为首的女孩看到我非常兴奋。
“您醒了？”
“什么醒了？我是死了而已。”
“死了？那我是谁？”
“我怎么知道，我还想问你呢，那时一句话不就带着父亲走了。”
“哦……那你叫我姐吧。”
“这位……我姐，您到底是什么人呢？还有您身后的那位，我看着很眼熟。”
“……算了，您还是叫我哓哓吧。”
这时他身后的两人捂着嘴正在笑，见我问到也话了。
“我叫张亮。”
“我叫王强。”
而跟着这群人一起进来的那只大狗，此刻已经向我翻了好几个白眼了……
我一一见过礼之后问道：“你们是神仙吗？来这做什么呢？”
叫哓哓的女子摸了摸自己的脸蛋道：“要是神仙就好了，我们来这是给我找个身体。”
“身体？”
“哎呀，好了，以后您就知道了，现在别问了。我要找康爷爷去捉一只大鬼，您先自己玩吧。”
父亲走上来笑呵呵地：“去吧，找自己的使命吧，以后再见。”
完他大手一挥我就回到了原先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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