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命,我还有什么使命?
这里的鬼魂还在等着押解,周围的寒气似乎影响到了军营,我看到胡人将士开始拔营了。
想了想也没处可去,那就先向北逛逛吧。
当知道自己不是人身的时候,跑起来变的毫不费力了。
不过……两条腿捣来捣去很麻烦,直接飘不就好了吗?干嘛还要跑。
我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路过的场景越来越让人愤怒。
大大的村落几乎没有了活人,城里都是胡人,汉人成了奴隶。
我试着让自己深呼吸,虽然早就没了呼吸。
到底该怨谁呢?历史要是再来一遍会有什么不同吗?贾南风和那些个王爷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还是那个痴傻的司马衷才该为整个下的沦丧负责?
一切的发生仿佛都是自然而然,人们都在争夺权利,你不争就会冒出个他。
想来想去,我也只剩下无力,深深的无力,即使再活一世怕是也挡不住这乱世的来临。
现在我不能再管了,不能管,不能……
就在丝丝红光又慢慢穿出我身体的时候,从北方飞来一个深绿色的物体,划过空瞬间就倒在霖上。
一个浑身长着绿毛的鬼物跌落在眼前,他双拳还各自抓着一只灵燕,那两只灵燕正在不断地挣扎。
我还没搞清楚状况,父亲就又从而降,掏出一只葫芦,对着鬼物念了一句咒,鬼物瞬间缩被收进了葫芦。
哓哓也在这时追了上来,两眼刚光地看着父亲手里的葫芦。
“康爷爷,您那葫芦好帅啊。”
“你想要。”
哓哓顿时头如捣蒜,父亲笑呵呵地摸了摸哓哓的脑袋。
“给你。”
“谢谢康爷爷!”
她顿时开心地手舞足蹈,而后看了眼刚要飞走的灵燕,突然闪到我面前:“跟上那两只燕子,那可能就是你的所谓使命。”
我一听忙对着父亲打了个招呼就向南追去。
可惜,人家飞的比我快,我只能朝着大概方向碰运气了。
很多鬼魂以为自己还活着,不断地重复着生前的行为,眼前这家人就是这样。
他们端着幻化的碗,一家三口正一边吃着饭一边谈着明要做的事。
他们的房子早就成了灰烬,但在他们眼里,一切还是像往常一样。
我忍不住停在他们身边,想起了时候幸福的样子,只是这记忆也已经模糊了。
“这位大哥,吃饭了吗?一起来吃吧。”男主人注意到我在看着他们,于是主动搭话。
“多谢大哥,我吃过了,你们……”
“我们在吃饭啊。”他虽然是笑着的,但眼神分明像是在警告。
“唉,你们这样有意义吗?”
“什么有意义没意义,活着就是这样啊?大哥若是吃过了,那我就不留您了。”他脸上出现了微微怒意。
“弟愚钝,还是想问,活着就该怎样?”
他眯着眼看着我道:“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该种地就种地。”
看我还在看着他,他愤怒地悄悄露出两只尖牙,我没理他,还是在看他。
他一咬牙突然流出了泪水。
“或许不该想着出人头地,不该想着望子成龙,更不该打骂妻子不该跟人怄气……
我该死,竟然忘了多关心家人……
你满意了吗?能请您离开了吗?”
看他越来越悲伤,状态也越来越不稳定,身上已经渐渐出现了裂缝,我只好行了礼离开了。
我虽然离开了,可他妻子还是发现了,赶忙上前询问,儿子更是吓地大哭。
男主人一气之下瞬间暴起,直直向我冲来。
可他刚到我身前就被一股金光挡了出去,摔倒在地上。
他的妻子两人突然站着不动了,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上不断往下剥落飞灰,幻化的房子也成了火海。
男主人看到这一幕后嘶吼起来,浑身到处是裂口,眼球耷拉在脸上,牙碎了一地。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残忍!是觉得玩弄我一家人好玩吗?”
我蹲在地上向他道歉道:“对不起,可假象就是假象,死了就是死了,你不管怎么做都弥补不了生前的事。
真相虽然残忍,但迟早要面对。不久后阴差就会来接引你们,你该想办法化解家人心底的怨气,而不是伪装成幸福的样子留下另一个遗憾。”
他转过头看向妻和子,看着他们不断掉落的飞灰,看着他们脸上越来越狰狞的表情,突然平静了下来。
“我明白了。
可……可我还是想跟他们过平常的生活,即使是假象。”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就跑去拥抱妻子,即使他浑身也被烫地再次裂开,虽然都是幻化,但他的痛苦却是真的。
此后一路上我都在问自己,为什么我会这么残忍?
人是要面对现实,可我真的应该揭开这个伤疤吗?我到底是不是在自以为是的害别人?
我越来越失落,逐渐又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怕又是好几之后的夜晚了吧。
醒来后我竟然闻到了一股臭味,这真是奇怪了,我竟然还能闻到味道?
左右环视,我发现身后是一条河,这条河的水竟然是黑色的,臭味就是从这来的。
我顺着这条不似人间的河走了几步,远远看见一个人影正在来回踱步。
我还是很失落,不想管任何事了,于是打算掉头离开。
不对啊,这条河怎么这么眼熟?
实在忍不住好奇,我还是靠近了那名女子。
只见她身穿华衣却披头散发,甚至头发完全挡住了面容,她见我走来想什么,却只听见“呜呜”之声。
好像是个哑巴。
看着她我想起了一些事。
先前曹丕的妻子甄姬美若人,无数英雄都想一睹芳容,可惜命运并不好,被曹丕赐死后又以发覆面以糠塞口而葬。
很多人曹丕写《洛神赋》就是写他嫂嫂甄姬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但这条河若真是洛水,那就的通了。
传伏裟女儿宓妃曾死在洛水成为了洛神,刘秀也曾在洛水起誓,再加上多有美誉,洛水一度有了神性,成为了美好和信义的代表。
而如今洛水成为如此模样,不就是司马懿洛水之誓后百姓对这条河也唾弃了吗?而这女人,不就该是甄姬吗?
我心里隐隐有个想法,不妨试一试吧。
“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
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厦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希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
……
……怅盘桓而不能去。”
当我背到最后一个字时,那女子果然开始有了变化。
跟我预想的一样,若是百姓的心念能够影响到魂灵,那么《洛神赋》这篇必然被千古争诵的文章也定会有强大的力量。
更何况,这文章正对应洛水之神。
那女子的华衣突然变成了一袭黑衣,黑色的长袍紧贴着苗条的曲线,黑色的薄纱懒散地披在肩头,黑色的飘带抽动着融入了黑夜,现在看倒像是个黑夜之神。
她覆盖面容的头发自动束在了后脑,口中的糠也消失不见,我终于见到这位名动下的美人了。
至于怎么美,曹植都尽了……
她变身完成后就冷冷地看着我,仿佛没有感情一样。
“还要多谢先生,您想要什么?”她开口话时也还是那么美,只是还是那么冷冰冰,像是不在意,给我报酬也只是一个礼节而已。
我轻轻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对你也没什么恩,文章是曹植写的,我只是路过背了一遍罢了。”
“毕竟是您帮了我,还是要给的。”
“那您就告诉我您和这条河为什么会这样?”
她脸上怒意一闪而过,而后又叹了口气。
“先生可知洛水之誓?”
看来跟我猜的一样,我叹息道:“知道。”
她一挥手,黑色的洛水突然退向两侧,露出了中间的河床,只见一个老人正被锁了四肢绑在河底。
“洛水污浊就是托他的福,洛水一日不清,他就一日不能解脱,世世代代承受洛水的怒火。
至于我,以前不是这样,洛水之神,当然洛水什么样我什么样了!”
这时河床被捆的老人突然抬起头,红着眼大喊:“饶命啊!”
还不等他完,洛水重新闭合,继续冲刷着他身上的罪孽。
洛神暴怒地对着河水喊道:“我恨不得剖心挖肝生食尔肉!”
我长长叹了口气,还能什么呢,只能又是深深的无力。
人啊,最会造作了。
“先生还有何求吗?”
我两手一摊道:“没了。”
我完她连招呼都没打就消失了,她自己也了,洛神受洛水影响,这污浊的洛水能让她有什么好情绪呢。
不对啊,我忘问她跟曹植的事了,她到底有没迎…
算了,我这么问是想找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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