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景让人流连忘返,自从北方陷落,南方人口迅速增多,这里的富庶理所当然。
北方来的流民很早就在这里开垦土地了,原本的森林沼泽也逐渐变成了良田,我在这山水田园间诗兴大发,想要吟诵个几百首来,早就忘了我已经在路上玩了几个月了。
若是一生都能在这山水之间玩乐,恐怕就是神仙的日子了。
这时北方传来了消息,苻坚死了。
人们他死前对姚苌了句话,“五胡次序,无汝羌名,玺已送晋,岂授汝羌。”
五胡次序乃谶纬之,苻坚以此事,姚苌非要玉玺,这都明他们已经接受了命这一法,看来君权神授成为了胡汉的共识,也表明胡人汉化的趋势。
苻坚团结民族又坚持汉化,末路时也想向晋称臣,再加上他玉玺送给了晋,看来接受汉化的胡人在心底里还是以汉为正统的。
到玉玺,很早之前靳准就过,“自古无胡人为子者”。所以他自称汉王打算把玉玺送给晋朝,苻坚自称大秦王也正因如此,他们不称子是对汉人正统的尊重。
我抹了一把眼泪,靳准这个名字好久没听到了,不知道是不是我那可怜的外甥,准儿。
我还记得他时候,在胡汉夹杂下不知所措的样子……
算了,不想了。
旅途,再怎么拖还是会到达终点的,会稽,到了。
会稽郡名来源于会稽山,相传禹致群神于会稽山,也就是大禹治水后召集群神相会于会稽山,这个群神大家都解释为部落首领。
呵,我曾经过夔门,绵延的山脉被从中切开,切口是那么平整,传夔门就是大禹他们开凿的,到底是什么力量能劈开一整座山?
相传大禹致群神于会稽的时候,防风氏因迟到被杀,其骨节需用车来装载,会不会就是巨人开凿的夔门?
难道真有巨人吗?难道群神的意思真的是字面上的神?
这个会稽郡是不是当时会稽山所在的地方已经不确定了,但会稽山的传已经在这流传了很久。
来也好笑,衣冠南渡之后,这会稽郡就变成了琅琊国的支郡,琅琊国各士族皆迁到了簇,自此琅琊王氏的风头从琅琊移到了会稽,只是不知当地士族会作何感想。
此时的琅琊王正是新任宰相司马道子,也就是心心念念想赶走谢安的家伙,而琅琊国会稽内史就是王凝之。
会稽郡治于山阴县,这里离海不远,传常有人入海寻求仙山,我若是无聊了,或许可以试试。
不过不知道死在大海魂灵能不能飘回来……
谢安年轻时曾隐居于会稽,王羲之生前也隐居在此,所以这里隐士风气很浓。
如果非要什么能让我心动的东西,恐怕就只有王右军的《兰亭序》了,不知道王凝之那个石头人会不会让我看看……
会稽内史府比徐州刺史府差远了,徐州,唉,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门童报了信之后,我被请了进去,一句谢公让我来的,谁也不敢怠慢,连谢道韫都有些激动。
她赶忙拉着我坐下,问的很详细,可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少。
问完后她强打起精神,逗了一会鸟儿,我用手指着鸟:“谢公给它们起了名,这只叫支,这只叫鹤,真是奇奇怪怪的名字。”
她顿时皱起鼻子笑了起来,“好好好,支鹤。”
罢她打开鸟笼,一边笑一边:“飞吧,飞吧,你们自由了。”
表情有些释然又有些羡慕,还有那么一丝依恋。
这两只鸟出了笼子先是跳上我的肩膀,在我身上兜兜转转跳了几圈,而后飞向了远处的大树,连头也没回。
我看着飞走的两只鹦鹉,倒也为它们的自由而感到高兴,只是它们要是飞走了,我还有什么用呢?
我摸着脑袋问道:“您为何放走了它们?”
谢道韫看着飞走的鹦鹉,淡淡笑道:“先生有所不知,支遁法师曾养过一对鹤,他非常喜欢它们,于是剪断飞羽想让它们陪着自己,这两只鹤屡展其翅跃跃欲飞,却又因飞羽被剪而郁郁寡欢。支遁法师看了,叹息鹤有凌霄之姿却只能供人赏乐,因此待鹤换羽之后就放飞了它们。阿大给鹦鹉取名支鹤,这不是很明显想要放他们自由吗?”
到自由两个字的时候,她眼含泪花,或许我们都是这笼中之鸟吧,鹦鹉能被人放了,谁又能放了我们呢……
我行礼道:“还真是一桩美谈,放的好,可是放了鸟,还要我做什么呢?”
谢道韫起身还了一礼,笑道:“阿大让您来送本该已放飞的鸟,必有他的深意,先生从阿大处来,就当我娘家人吧,您什么都不用做,只管住下就好。”
“这如何使得,弟脸皮可没这么厚……”
“先生就不要生分了,先住下再吧,您要是嫌弃,当然可以随时离去。”
“也罢,那我就厚着脸皮先住下了,如此多谢谢娘子。”
就这样,我从一个下人变成了宾客,住进了东面一个院子。
除了谢道韫带我见过一次外,那王凝之要么在外应酬,要么在家清修,其他的时间都在处理政务,难得一见。谢道韫常在后院也不得见,我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坐着发呆,久了也觉无聊。
我也不敢随意到别人家乱撞,于是干脆闭门看书。
这些唯一跟我接触的就是谢道韫那个丫鬟剑英,她这名字是谢道韫起的,因为这丫头就喜欢练剑,我一会看她像红豆,一会又觉得她就该是花木兰那样的奇女子。
她照顾我饮食起居,我不时就会多看她两眼,她每次都会翻个白眼,有时候为了那个白眼,我便故意多看她两眼。她那双眼睛很大很亮,清澈中带着一股英气,翻起白眼很是好看,可这次,她没有翻白眼,反而脸色微红……
完了,麻烦了!
虽然我也常按大和尚的静坐修禅,但这具年轻身体的本能还是会不自觉引导我的念头,我以为的好玩,恰恰就是试探,可能我并不是喜欢,纯粹是好色吧。
我不想沾花惹草,可又陷于无明欲望,这是虚伪,我该怎么做?
因为我这院清净,她便借口照顾我时常来这练剑,她在院里练剑练地呼吸不稳,我已经没心思吃饭了。
到底怎么做才是不虚伪呢?
在这成家立业吗?既有二世为饶机会,就不该再沾染红尘因果。若我无视身体冲动强行压下,可一直这么压抑下去别成道,迟早得成人们骂和尚时的色中饿鬼。
总该有个办法吧……
我看着自己起心动念,看着自己焦虑无助,看着自己升起怨念……大和尚看着自己念头起落,不要去理会就行,我大概能看到自己,可却无法做到不去理会,因为我的压抑本身就是理会。
如何才能没有对抗又能自由呢?
这不又回到孔子所随心所欲不逾矩了吗?
孔子七十做到了,我以为他不行,没想到……我都存在百多年了,仍旧达不到他七十的水平。
或许是这副不堪的身体,我上一世明明没这么矛盾,要不然放弃这躯体?
可我若是放弃,那就证明我所做功夫都是空中楼阁,我不甘心。
我内心已经相信这世界甚至自己都是假的,可又没法消除这假象带给我的影响,我已经没法追求那不实的东西,可又无法找到那真正真实的存在,我的虚伪便是注定的。
罢了罢了,至少能看清自己,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只是这丫鬟,我该躲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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