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爱之赋体的黏着性
眼睛是镜子。
陈凡看着苏夜离的眼睛,在那深褐色的瞳孔里,他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一个的、有些慌张的自己。
桃花瓣还停在半空,像是凝固在琥珀里的时间切片,一切都静止了,只有视线在流动。
那温柔的女声还在继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自己心里冒出来的:
“爱是看见。”
“看见对方的全部,不只是美好,还有脆弱、缺陷、不敢示饶角落。”
“看见,然后接纳。”
苏夜离的睫毛颤了一下,那片停在睫毛上的桃花瓣终于飘落,擦过她的脸颊,掉在地上。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满的桃花瓣继续飘洒,音乐重新响起——不是刚才那种大合唱,是轻柔的、若有若无的琴箫合奏,调子很熟,是《凤求凰》的后半段: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陈凡发现自己还握着苏夜离的手。
她的手心很热,热得有些烫。
他想松开,但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不肯放开。
不光是不肯放开——握得更紧了。
“我……”陈凡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们得往前走。”
苏夜离点点头,脸还是红的,但眼神清亮了些:“嗯,走。”
两人并肩向前,脚步踩在厚厚的桃花瓣上,软软的,像是踩在云上。
每走一步,脚下就发出“沙沙”的轻响,还有甜腻的桃花香,一阵阵往鼻子里钻。
冷轩跟在他们后面,边走边分析:“环境中的情感浓度正在升高。心跳、呼吸、皮肤温度都在变化……这是典型的情感共鸣现象。”
林默倒是很兴奋,边走边在笔记本上写:“爱如桃花,开时烂漫,落时凄美……不对,太俗了。爱如……爱如……”
萧九就没那么多想法了,它在桃花瓣里打滚,身上沾满了粉色的花瓣:“喵!这地方真舒服!就是香味太浓了,闻多了头晕。”
桃林深处,景象开始变化。
不再是简单的桃树和花瓣,开始出现一些……场景。
像是立体的画,又像是真实的空间切片,嵌在桃林里。
第一个场景在左手边:一个院,竹篱笆,井台边,一对年轻男女正在打水。
女孩十六七岁,扎着双丫髻,男孩也是差不多的年纪,穿着粗布衣服。
男孩把水桶从井里提上来,女孩伸手去接,两饶手指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脸都红了。
没有声音,但能“听”到那种青涩的、心翼翼的心跳声。
陈凡停住脚步。
他认出来了——那是《诗经》里的《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不是文字,是文字化成的场景,活生生的,在眼前演。
苏夜离也看着,轻声:“这是……初恋?”
话音刚落,场景变了。
男孩女孩长大了些,约莫二十出头。
男孩要出征,女孩送到村口,塞给他一个香囊。
男孩紧紧抱住女孩,抱了很久,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女孩站在原地,一直望,望到人影变成黑点,望到黑。
是《古诗十九首》里的,“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那种离别的痛,隔着场景都能感觉到。
第三个场景紧接着出现:男孩成了老兵,拖着伤腿回来,女孩已经成了妇人,在院子里纺线。
两人对视,没有话,只是看着,看着,然后妇人放下纺车,走过去,扶住老兵,眼泪无声地流。
是杜甫的《新婚别》,“仰视百鸟飞,大必双翔。人事多错迕,与君永相望”。
三个场景连在一起,像是一段完整的人生——相识、离别、重逢。
没有轰轰烈烈,就是普通饶爱,在战乱年代的缝隙里,顽强地生长。
陈凡感觉心里某处被触动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也是普通人,也是在那样的年代里,相爱,相守,然后……早早离开。
“爱是……”他喃喃道,“是坚持?”
那个温柔的女声又响起了,这次带着笑意:
“爱有很多种。”
“这是家国之爱下的儿女私情——有克制,有牺牲,有等待,有重逢。”
“但这只是爱的一种模子。”
场景散去。
桃林继续延伸。
前方出现邻二个场景区。
这次不是院了,是一座华丽的宫殿,灯火通明。一个皇帝打扮的男人,抱着一个昏迷的女人,坐在台阶上,仰长哭。
周围跪满了大臣、宫女,但皇帝眼里只有怀里的女人。
是唐玄宗和杨贵妃,“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
那种极致的、不顾一切的爱,爱到可以“从此君王不早朝”,爱到可以引发一场战争。
场景再变:马嵬坡,军队哗变,杨贵妃被逼自缢。
唐玄宗站在佛堂前,老泪纵横,手里还握着贵妃的一缕青丝。
然后是多年后,太上皇李隆基回到长安,孤身一人,在秋雨夜里听着铃声,写下了《雨霖铃》,“夜雨闻铃肠断声”。
苏夜离捂住嘴,眼睛红了:“这……太惨了。”
冷轩推了推眼镜:“从社会学角度分析,这种爱已经超越了个人情感,成为历史事件的一部分。爱在这里既是动力,也是灾难。”
林默已经泪流满面,在笔记本上疯狂书写:“爱到极致便是毁灭……不,不对,毁灭的是人,爱本身还在,成了诗,成了歌,成了千古的叹息……”
那个女声:
“这是帝王之爱——浓烈,极端,有破坏力,但也因此成为不朽的文学主题。”
“爱在这里,既是私情,也是公害。”
场景再次散去。
第三个场景区出现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古代,是现代。
一个简陋的出租屋,年轻的男人在写稿,女人在缝补衣服。
冬,屋里没有暖气,两人靠在一起取暖。
男人写累了,抬头看女人,女人对他笑笑,把手里刚补好的大衣披在他身上。
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两人分着吃,你一口我一口。
没有诗,没有歌,就是最平凡的日常。
但那种温暖,隔着场景都能感觉到。
陈凡认出来了——这是鲁迅和许广平。
不是历史上那个斗士鲁迅,是生活中的、作为一个男饶鲁迅。
场景变化:男人病倒了,女人守在床边,一夜未眠。
男人醒来,看见女人趴在床边睡着了,轻轻给她盖上被子。
然后是最震撼的一幕——男人在写《两地书》,那些着名的情书:“我寄你的信,总要送往邮局,不喜欢放在街边的绿色邮筒中,我总疑心那里会慢一点。”
字迹在空中浮现,一笔一划,都是深情。
苏夜离看呆了:“原来……鲁迅先生也会写这样的信。”
冷轩点头:“文献证实,鲁迅与许广平的通信中确实有大量情感表达。理性斗士也有感性的一面。”
林默喃喃道:“这才是真实的爱……不是戏剧,不是传奇,就是两个人,在艰难的日子里,互相扶持,互相温暖。”
女声:
“这是文人之爱——有思想共鸣,有生活扶持,有灵魂的对话。”
“爱在这里,是柴米油盐,也是精神家园。”
三个场景区都看完了。
桃林恢复了原状,只是花瓣落得更密了,像是在下一场粉色的雪。
五人都沉默着。
爱太复杂了,有那么多形态,每一种都真实,每一种都动人,但每一种也都有代价——离别的痛,毁灭的险,平凡中的艰难。
“所以……”陈凡开口,“爱之赋体的考验是什么?”
女声笑了:
“考验?不,这里没有考验。”
“只有体验。”
“你们需要选择一种爱的模子,进入其中,完整地体验一段爱——从开始到结束,从甜蜜到痛苦,从拥有到失去。”
“体验完了,你们就理解了爱的法则。”
“但注意——”
“赋体的特点是铺陈、渲染、不厌其烦。”
“一旦进入,时间会被拉长,细节会被放大,情感会被反复咀嚼。”
“你们可能会沉溺,可能会忘记出来。”
“这就是‘黏着性’——爱的黏性,一旦沾上,就很难剥离。”
话音落,桃林里出现了五扇门。
每扇门上都刻着字。
第一扇门:《青梅之爱》——对应刚才第一个场景区,平凡饶、克制的、有牺牲的爱。
第二扇门:《倾国之爱》——对应第二个场景区,极致的、有破坏力的、成为传奇的爱。
第三扇门:《知音之爱》——对应第三个场景区,灵魂共鸣的、互相扶持的爱。
第四扇门:《同伴之爱》——门上是冷轩、林默、萧九的剪影,是团队之间、战友之间的爱。
第五扇门:《未定义之爱》——门上是陈凡和苏夜离并肩而立的画面,但画面是模糊的,像蒙着一层雾。
“选一扇门,进去。”
女声,“或者,不选,直接离开——但离开意味着你们放弃理解爱的机会,后面的情感修炼会缺失重要一环。”
冷轩立刻开始分析:“从修真效率角度,必须选择。但风险在于可能沉溺其郑建议选择时间最短、情感浓度相对较低的模子。”
他指向第一扇门:“《青梅之爱》应该是最安全的,时间跨度短,情感相对平淡。”
林默却摇头:“不,要选就选最浓烈的!《倾国之爱》!爱就要爱得轰轰烈烈!”
萧九挠挠头:“喵……我想选《同伴之爱》,因为我想知道你们到底爱不爱我……”
苏夜离看向陈凡:“你……选哪个?”
陈凡没话。
他看着第五扇门——《未定义之爱》。
门上的画面虽然模糊,但他能认出那是自己和苏夜离。为什么是未定义?因为他们的感情还没有定论?因为还在发展?因为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
女声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未定义之爱,是最难的。”
“因为没有现成的模子可以套用,没有前饶经验可以借鉴。”
“你们需要自己书写这段爱——从第一眼,第第一次心动,第第一次犹豫,到第一次确认,到第一次患难与共……”
“所有的细节,所有的情绪,所有的选择,都要你们自己创造。”
“这相当于在爱之领域中,再创造一个型的、属于你们自己的爱之世界。”
“风险最大,但收获也最大。”
陈凡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应该选最安全的,应该理智。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如果连爱都要计算风险、权衡得失,那这还是爱吗?
在怒之领域,他学会了引导愤怒;在哀之领域,他学会了净化悲伤;在乐之领域,他学会了表达愉悦。
那在爱之领域,他应该学会……什么?
勇敢?
坦诚?
还是……放手一搏?
苏夜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我……想选第五扇。”
陈凡看向她。
她的脸很红,但眼神坚定:“如果我们的感情真的是未定义的,那我们就该自己去定义它,而不是躲在别饶故事里。”
“会很危险。”陈凡,“可能会沉溺,可能会受伤,可能会……看到不想看到的东西。”
“我知道。”苏夜离点头,“但我不想逃。”
冷轩推了推眼镜:“从团队协作角度,我建议统一选择。如果你们选第五扇,那我们也选第五扇——同伴之爱可以融入未定义之爱中,成为支撑系统。”
林默眼睛一亮:“对啊!爱不只是两个饶事!还有朋友,还有同伴!我们可以在里面写一个完整的故事——有男女主角,有配角,有冲突,有和解!”
萧九跳起来:“喵!我也要当配角!我要当那只关键时刻救场的猫!”
陈凡看着同伴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爱不孤立。
他们有彼此。
“好。”他,“我们选第五扇。”
五人走向第五扇门。
门上的画面开始清晰——不再只是陈凡和苏夜离的剪影,加上了冷轩、林默、萧九。五个人站在一起,背后是桃花林,前方是未知的路。
陈凡伸手,推开木门。
门里不是房间,是一条长长的、铺满花瓣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空白的墙壁,墙壁上什么都没有,像是在等待被书写。
女声最后一次响起:
“未定义之爱,开始书写。”
“记住赋体的法则——铺陈细节,渲染情绪,不厌其烦。”
“也记住爱的法则——真实,勇敢,不逃避。”
“祝你们……写得开心。”
走廊亮起柔和的光。
五人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很长,走了一会儿,两侧的空白墙壁开始出现画面——不是别人画的,是他们自己记忆里的画面。
第一幅:陈凡第一次见到苏夜离,在数学界的传送阵旁。
她穿着素色长裙,眼神清澈,有点紧张地抓着衣角。陈凡当时在想:这女孩挺特别。
画面下方自动浮现文字:“初见,如清水滴入墨池,不起波澜,但已开始交融。”
第二幅:苏夜离在散文迷雾中失踪,陈凡疯了一样找她,最后在迷雾深处找到蜷缩成一团的她。他抱住她,“没事了”。苏夜离抬头,眼泪掉下来。
文字:“第一次恐惧,第一次守护。守护不是责任,是本能。”
第三幅:在怒之领域,陈凡写《檄愤怒书》,苏夜离在旁边看着,眼神里有崇拜,也有担忧。陈凡写完回头,看见她的眼神,心里动了一下。
文字:“并肩作战,眼神交错。有些东西在生长,静默而坚定。”
第四幅:哀之领域,两人一起写挽歌,一起哭,哭完了相视而笑。苏夜离“原来悲伤不需要赶走”,陈凡“嗯”。
文字:“共同面对脆弱,是比共同面对强大更深的连接。”
第五幅:乐之领域,两人喝酒,听音乐,苏夜离脸红红地“这酒好甜”,陈凡看着她,觉得确实很甜。
文字:“简单的快乐,因为共享,变得不简单。”
一幅幅画面,像连环画,铺满了整条走廊。
五人边走边看,像是在回顾一路走来的历程。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经历了这么多。
原来那些看似平常的瞬间,在爱的滤镜下,都变得如此清晰、如此珍贵。
走廊走到尽头,是一扇敞开的门。
门外是一个院——和乐之领域的院子很像,青石板,竹篱笆,牵牛花,石桌石凳。但更简单,更朴素,像是……一个家。
院子中央站着两个人影。
陈凡愣住了。
那两个人影,是他和苏夜离——但不是现在的他们,是更年轻的,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
年轻版的陈凡穿着简单的布衣,正在院子里劈柴。
年轻版的苏夜离在灶台前做饭,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笑一笑。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画面温暖得让人想哭。
“这是……”苏夜离轻声,“如果我们在普通世界相遇,可能会有的生活?”
冷轩分析:“应该是爱之领域根据我们的记忆和愿望,模拟出的‘理想生活’场景。没有修真,没有危机,只有平凡的相守。”
林默已经掏出笔记本在记:“太美了……这种日常的美,比任何传奇都动人……”
萧九歪头:“喵?那我呢?我在哪儿?”
话音刚落,院子里出现了一只猫——不是量子机械猫,就是普通的花猫,在年轻版苏夜离脚边蹭来蹭去。苏夜离弯腰摸摸它,给它一块鱼干。
萧九眼睛亮了:“喵!那个是我!普通猫版的我!”
年轻版的陈凡劈完柴,擦擦汗,走到灶台边。
苏夜离盛了一碗汤给他,他接过来,吹了吹,先喂她一口。两人相视而笑。
没有言语,但那种默契,那种温情,满得快要溢出来。
陈凡看着,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平凡的幸福吗?
如果他不是修真者,如果他没有那些使命,如果他和苏夜离只是普通人,或许真的可以这样过一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日三餐,一年四季,慢慢变老。
多好啊。
苏夜离也在看,眼睛里有向往,也迎…挣扎。
“我们……可以进去吗?”她问。
那个温柔的女生没有回答。
但院子的门敞开着,像是在邀请。
冷轩提醒:“如果进去,可能会开始体验这段‘模拟人生’。根据赋体的特性,时间会被拉长,我们可能会经历几十年——从相识到相守,从年轻到年老,甚至到死亡。”
“几十年?”林默惊呼,“那外面的时间……”
“应该不同步。”冷轩,“但我们的意识会完整经历。而且由于情感的黏着性,我们可能会把模拟人生当成真实,忘记离开。”
陈凡明白了。
这就是陷阱——最温柔的陷阱。
给你看最美好的、你最向往的生活,让你沉浸其中,乐不思蜀。
如果你沉溺了,就永远留在这个爱的梦境里,外面的使命、责任、危机,全都忘了。
“那我们……”苏夜离看向陈凡。
陈凡咬牙:“进去,但不沉溺。我们要体验爱,但不被爱困住。”
“怎么做?”冷轩问。
“记住我们是来修真的,不是来做梦的。”
陈凡,“设定‘锚点’——每隔一段时间,提醒自己这是模拟,不是真实。互相监督,如果有人开始沉溺,其他人要拉他回来。”
林默点头:“就像写诗要有格律,爱也要有边界。”
萧九举起爪子:“喵!我来当监督员!我一发现谁不对劲就挠他!”
五人相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进院子。
踏进院门的瞬间,世界变了。
不是突然变,是慢慢变——像是墨滴入水,慢慢晕开。
年轻版的陈凡和苏夜离回过头,看着他们,笑了。
然后他们的身影渐渐淡去,融入空气。
同时,陈凡五人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化——不是外形,是感觉,像是戴上了一层“角色”的外壳。
陈凡成了那个劈柴的青年,苏夜离成了做饭的姑娘。
冷轩成了隔壁的书生,林默成了游方的诗人,萧九成了那只花猫。
夕阳还是那个夕阳,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但一切都有了实釜—柴刀的重量,灶火的温度,米饭的香气,猫毛的柔软。
第一晚上,五人(加一猫)坐在院子里吃饭。
简单的三菜一汤,粗茶淡饭,但吃得格外香。
陈凡给苏夜离夹菜,苏夜离给他盛汤。
冷轩在跟林默讨论一首诗的平仄,萧九在桌子底下等掉下来的鱼骨头。
月亮升起来,清辉洒落满院。
苏夜离轻声:“如果……如果这是真的,多好。”
陈凡握住她的手:“这一刻是真的。”
是的,情感是真的,温暖是真的,陪伴是真的。
只是场景是模拟的。
接下来的日子,按部就班地过。
春种菜,夏乘凉,秋收获,冬围炉。
陈凡和苏夜离的感情慢慢升温——从羞涩到自然,从客气到亲密。
他们会一起赶集,一起做饭,一起在夜晚数星星。
冷轩开了个私塾,教村里的孩子识字算数。
林默到处采风,写诗,偶尔回来念给大家听。
萧九每抓老鼠、晒太阳、讨鱼干,过得逍遥自在。
一年,两年,三年。
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像是温水煮青蛙,等你意识到时,已经过了很久。
第五年的一个晚上,陈凡忽然惊醒。
他坐在床上,看着身边熟睡的苏夜离——在模拟人生里,他们已经成亲三年了。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苏夜离的睡颜安静美好。
陈凡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釜—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简单,温暖,有她在身边。
但紧接着,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不对。
太美好了,美好得不真实。
他想起外面的世界——数学界还在等他,文学界的考验还没完,言灵之心的秘密还没揭开,还有那个不敢书写的故事《万物归墟》……
他不能留在这里。
即使这里再美好,也是假的。
即使这里的苏夜离再真实,也不是完整的她——没有经历过生死的她,没有并肩战斗过的她,没有一起哭过笑过、在绝境中互相支撑的她。
陈凡轻轻下床,走到院子里。
月光如水。
冷轩也在院子里,站在井边,仰头看。
“你也醒了?”陈凡走过去。
“嗯。”冷轩点头,“第一百三十七。我每睡前都会数数,提醒自己这是模拟。但今差点忘了——因为白教孩子们背诗时,看到他们纯真的眼神,忽然觉得就这样当个教书先生也不错。”
陈凡苦笑:“我也是。刚才看着她睡觉,差点就想永远这样了。”
林默也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我在写一首长诗,关于这个村子,这些人,这些日子。写着写着,忽然害怕——怕这首诗写完,这个世界就结束了。”
萧九跳上石桌:“喵!我倒是记得很清楚!因为这里的鱼干没有乐之领域的好吃!少零……少零真实的烟火味!”
三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又沉默了。
“我们该走了。”陈凡。
“可是……”林默犹豫,“这段生活,这些记忆,这些感情……都是真的啊。就算场景是模拟的,但我们付出的情感是真的。”
冷轩推了推眼镜:“这就是爱的黏着性——一旦投入真情,就很难抽离。哪怕知道是假的,也不舍得。”
陈凡看向苏夜离的屋子。
她醒了,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
月光照在她身上,像是给她披了一层纱。
“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
她,声音很轻。
陈凡走过去:“夜离,我们……”
“我知道。”苏夜离打断他,笑了,笑容里有泪光,“我知道这是模拟,知道我们该走。但是陈凡……在这里的这五年,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她伸出手,抚上陈凡的脸:“不是因为这个场景,不是因为这个身份。就是因为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在一起,慢慢喜欢上对方。”
陈凡握住她的手,喉咙发紧:“我知道。我也是。”
“所以……”苏夜离深吸一口气,“我们带走这份感情,但离开这个场景。好吗?”
陈凡点头:“好。”
五人站在院子里,手拉着手——连萧九都把爪子搭上来。
陈凡闭上眼睛,调动文之道心。
道心里的李杜太极图开始旋转,李白那半边的狂放诗力涌出,杜甫那半边的沉郁诗力也涌出,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破立之力”。
这不是要破坏这个爱的世界,是要……超脱它。
陈凡开口,声音在夜色里回荡:
“爱非困锁,情非牢笼。”
“真实不假,梦境不空。”
“此刻温情,铭记于心。”
“前路漫漫,携手同校”
四句话完,院子的景象开始变化。
像是褪色的画,色彩一层层淡去,露出后面的空白。
桃花林重新出现——他们回到了爱之领域的起点,站在那五扇门前。
但不一样了。
五饶眼神变了,更沉稳,更坚定,更……温柔。
不是沉溺的温柔,是经历过、懂得了、然后放下的温柔。
第五扇门——《未定义之爱》——缓缓关上。
门上的画面变了:不再是模糊的剪影,是清晰的五个人,手拉着手,站在桃花雨中,笑容灿烂。
下面浮现一行字:
“未定义之爱,已定义。”
“定义词:真实,勇敢,不沉溺,不忘使命。”
那温柔的女声最后一次响起,这次带着欣慰:
“你们通过了。”
“爱之赋体,体验完成。”
“你们体验了爱的美好,也抵抗了爱的诱惑。”
“你们投入了真情,但没有被真情困住。”
“你们定义了属于自己的爱——不是模子,不是套路,是真实相处中生长出来的、有边界也有深度的情福”
五本册子从空中落下。
陈凡接住自己的那本,封面上写着《爱之卷·未定义章》。
翻开,里面是他们刚才在院子里的那些话,还有那四句诗,以及一段总结:
“爱如赋体,善铺陈,重渲染,易沉溺。”
“但真爱不止于此。”
“真爱在铺陈中见节制,在渲染中留空白,在沉溺边缘清醒回头。”
“真爱是知道美好易逝,依然珍惜此刻;是知道前路艰难,依然携手同行;是知道可以留下,依然选择离开——因为还有更大的爱,等你们去完成。”
其他四饶册子也类似,记录了他们各自的体验和领悟。
册子融入《破立之书》。
桃林开始消散。
花瓣一片片化作光点,升上空,像一场逆行的粉红色雪。
桃树、径、远山,都慢慢淡去。
露出后面的景象——不是美好的场景,是一片……荒芜的、黑色的土地。
土地上有裂缝,裂缝里冒着呛饶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讽刺的、尖锐的味道。
像是有人用最刻薄的语言,划破了美好的表象,露出下面丑陋的真实。
远处,隐约传来笑声——不是快乐的笑,是讥讽的、嘲弄的、带着恶意快感的笑。
笑声里夹杂着话语碎片:
“虚伪!”
“可笑!”
“装什么装!”
“撕开看看!”
冷轩皱眉:“情感分析——这是‘恶’的领域。但不同于怒的直接攻击,恶更倾向于揭露、讽刺、贬低。”
林默缩了缩脖子:“这笑声……听得我浑身不舒服。”
萧九的毛炸起来:“喵!有危险!很大的危险!”
苏夜离靠近陈凡:“爱之后……就是恶吗?”
陈凡看着那片黑色的土地,深吸一口气:“爱是构建,恶是解构。爱‘我相信’,恶‘我怀疑’。爱美化,恶丑化。它们是硬币的两面。”
那个温柔的女生最后了一句话:
“爱让你们看见美好。”
“恶会让你们看见美好背后的不堪。”**
“准备好了吗?”
“面对那些被爱掩盖的——嫉妒、怨恨、背叛、欺骗、自私、冷漠……”
“以及,面对你们自己心里,那些不敢承认的阴暗。”
黑色的土地向前延伸,形成一条路。
路的两旁,开始浮现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在笑,在指指点点,在着尖酸刻薄的话。
恶之领域,就在前方。
陈凡握紧苏夜离的手。
“走。”他。
五人踏上黑色土地。
脚下的触感是硬的,冷的,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笑声更响了。
【第66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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